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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南城

江眠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那些片段才慢慢变淡。学校里,宋应霖和他还是和往常一样,而亓衡紊,他还是塑造着他那国民男神的形象,除了出事后一天没来以外,没有任何反常。但是每当在学校里碰到这个人的时候,他总是要作呕,却必须佯装正常。他觉得自己若不是个未成年人,肯定早被他抓了去。

宋应霖又和江眠讨论了有关是否要报警的事情,但是一直踌躇不决,最终还是没有报,也很少再提及这件事,都希望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也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便用了匿名手机号报了警,而警察却只当他们在胡闹,甚至在听到地点时,直截了当地说那块地方在山附近,而且一直是无人区,哪来的房子什么的,说罢便挂了电话。

江眠没有勇气再打个电话过去了,甚至在警察的说辞下,他甚至觉得那天发生的种种事情都只是个梦,他差点要去看心理医生。后来,宋应霖瞒着江眠又给警察打去了通电话,警察在他的一通哔哔下不耐烦的答应了,几天以后,警方确实在那里发现了一幢房子,但是房内当时却只有十二个人,剩下的人都不在,也没正面逮到亓衡紊。不过,通过那些人的证词,警方最终还是锁定了亓衡紊,但是亓衡紊失踪了,连带着找不到的还有那几个人和初用范。警方本想再打电话回去给宋应霖,但是显示那串号码是空号,而且是境外的,更奇怪的是无法查到。宋应霖解释那是程煜浮弄的,程煜浮学计算机,父辈祖辈又都在境外,所以才搞出这么一串电话号。

因为有了警方的介入,江眠没之前那么彻夜难眠了。警方还在搜查,亓衡紊那个蠢人大概也没发现江眠他们的行踪,生活又开始恢复原状,江眠松了口气。

时间过得很快,真的真的很快,感觉才刚入学,窗外的景色就已经从翠色欲滴变成银装素裹,冬天在时间轻快的脚步里悄悄降临了。

江眠没有再去关注亓衡紊那件事,只有后来有时候宋应霖会跟他说警方好像搜查到了一些线索,又找回来了一个人,每当这时,江眠只会点点头,没有过多的激动或是惊喜。

学校里,宋应霖和他的接触没有之前那么多了,江眠休闲的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和柳秦穆聊天,听他是如何抱怨大学的生活和他想象中的有多么不符合。社交平台上的账号运营地很好,甚至有品牌来找他画商稿。江眠没有找兼职的工作,京城遍地是陆家底下的公司,他不希望去那些地方。

陆宁渊没有一点消息,江眠也没有像个疯子一样的去找他的讯息。

一个学期已经过去,江眠不想继续在京城呆着,每天都盼望着可以早点回南城。

他和柳秦穆他们约了一起回去,出发的前一晚上,江眠甚至激动的差点睡不着觉。早上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房子。这个房子就像他刚来时那样,没有什么过多的改变。去机场的路上,江眠开始考虑自己毕业了以后要去哪里,兜来兜去,最后又想到了京城。在京城呆一段时间再去英国吧。

很快到了机场,江眠办理好手续,拿了机票,到候机大厅等待柳秦穆和顾野。

两个人很快到了。柳秦穆还是那副开心的模样,顾野看起来欲言又止的。

上了飞机以后,江眠睡觉,柳秦穆在一旁看电影,顾野在写论文。三个人各干自己的事情,谁也不打扰谁。

下飞机后,各回各家。江眠打了车回柳湖小区。

其实他和司机师傅说要去柳湖小区的时候,自己都停顿了一下。这个地方好像很熟悉,又很陌生。好奇怪的感觉。

到了家门前,江眠反而没了那股激动的劲。他开始踌躇,如果这栋房已经换了密码,自己的打不开房门。如果自己打开了,看到了陌生人,或者陆宁渊和他的新欢,该怎么办?

那样应该打不开吧。江眠垂眸,在门锁上按下密码。“滴”的一声,伴随着开锁的声音,还有那句毫无感情的“欢迎回家”。江眠自嘲地笑笑,心说这里怎么算是家。

事实证明,江眠多想了。房子还是空空如也的,没有任何人,一切都和江眠离开时的情形一样,只是都积了灰,一看就是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江眠关上门,放下行李,重新看着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主卧里的大床还是原来的那件被套,书桌下面的盒子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盒盖快变成灰色的了。陆惜的房间,江眠没有进去。客房的门还是紧紧锁着,江眠没有撬锁。走到阳台,同样的角度,往下看去。阳光落在长椅上,隐约间,江眠看到空荡的长椅上有两个人。

是十七岁的陆宁渊和十七岁的江眠。

傍晚的时候,江眠看到了晚霞。

晚霞很壮观。明天大概有暴风雨。

云朵大块大块的,颜色毫不吝啬,天边没有一块是白色的。

晚上吃完饭,江眠出去散步消食。

他小的时候哪也没去过,不知道南城有什么地方是好玩的,于是又去了柳湖公园。

皎洁的月光洒下大地,为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霜,灰色的石头上好似积了雪一般,格外温柔。柳湖静静躺在那里,没有结冰。江眠皱了皱眉头——寒冬腊月,没有理由不结冰。但是他没有多想。

公园里面的咖啡厅还在经营着,但是老板娘已经换了,江眠问起来,说是之前的那女孩儿去了别的城市拼搏,而后来,物业给公园里的流浪猫都做了绝育,流浪猫越来越少了,还有很多被好心的家庭领养,猫咖慢慢的就演变成了一个单纯的咖啡厅,楼上本来是养猫的地方现在也已变成一家小食馆。

江眠点了一杯咖啡。

咖啡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江眠搅开了拉花,低头抿了一口。

咖啡很苦,不太好喝,但是江眠还是喝完了。

又在公园里转悠了一会儿,江眠回了家。洗完澡,再次打开电视。

因为当初充值的是年卡,VIP现在还留着。江眠打开了那部《温润如玉》,已经播到第三季了,整部剧的风格开始往悲哀和沉重的方向走去,还伴随着一些比较血腥的画面,总让江眠想起亓衡紊的那件事情,有些不适,切换了别的剧来看。

一部叫做《春末满城爬蔷薇》的现代电视剧,讲述的是一个比较现实的爱情故事,男主和女主在高中邂逅,本以为是别人羡慕的幸福故事,却未曾想过男主是一个家暴男,女主为了自己的安危奋起反抗,不幸失手杀死了男主的故事。江眠觉得这比较适合那些当律师的看。

电视剧在全平台已经突破了220亿的播放量,很火,引起了整个社会的大关注,甚至有许多涉及到修改有关家庭暴力、正当防卫的法律的言论,这个女主演也因此爆火。

江眠没有继续往下看这部剧。他总是不太喜欢看有热度的东西,习惯把一件事情放久了再做,收藏了以后就没有再看了。

江眠睡得很早,起来的也早。他不饿,先去了柳湖公园散步。

静谧的早晨,几乎没有一点噪音,只剩下一片沉溺的宁静。淡淡的阳光洒在了灰色石头的积雪上,远看雪的边缘好像有一层朦胧的彩虹一样。

忽然刮来一阵风,掠过染着斑驳阳光的树林,带着叶片沙沙发响。腊梅花的香气分子跃上了由风编织出的五线谱,开始在整个公园里翩翩起舞。

江眠深呼吸了一口气,腊梅的清香和腊月的寒气立刻占据了大脑,让他有些近乎无法呼吸,却又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他想起去年的冬天,他在腊梅树下许愿,希望可以一直一直和陆宁渊在一起,如今,腊梅树换了一批,他的愿望也没有实现。

柳湖公园真的变了许多,江眠想。只有那片湖,还是沉寂而冰冷的蓝灰色,没有结冰,但也没有拍打湖岸。

江眠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静静望着湖面。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声,他回过头去,没有看到骑着车的沈冬至,只有两个小孩子,嬉闹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但是随之又渐行渐远。

在柳湖公园的咖啡厅里简单用过早餐,江眠动身去了南城四中。

他没有约同学,只是突发奇想想回去看看,但是到了校门口,看到紧缩的铁门时,江眠才恍然想起来临近过年,就连高三生也放假了,学校里空无一人,只有值守的保安,而他一个“外来的陌生人”,保安怎么可能会放他进去。

所幸南城四中离N大不远,江眠又去了N大,玩一玩,也顺便参观一下。

名校,寒假开放日,自然会有不少人去,校园里不算冷清。江眠顺着小道走,一路欣赏沿途的风景。实话实说,他并不是很想在这里碰到林夏至或是安栀田,他很害怕别人看见他孤零零一个人会感觉他没有朋友,即使那两个女生压根不会那么说,即使他确实也没有几个朋友。

高一的时候,江眠其实是很想来N大的,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更善于绘画和设计后,就义无反顾地想去美院,虽然说社会上总有人说美术生没有前途,但是他感觉现在一切都运行地挺好的。总之,还是要看自己的想法啊,别总是想着别人说什么。

出了学校,在街边的一家小店坐下,点一碗鸭血粉丝。即使江眠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但是偶尔尝尝鲜也不赖,能让他想起儿时的味道,不过那些味道也并不美好。

吃饭间隙,宋应霖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南城过得怎么样,江眠说挺好的。宋应霖寒假留在了京城,程煜浮又不在,他每天都无聊的要死,缠着江眠聊天。江眠无奈,解释自己在吃饭,没嘴巴和他说话,宋应霖只好离开了。

与此同时,七班的小群里,几个人依旧很活跃。离他们相约的日子不远了,每个人都很兴奋,甚至柳秦穆问他们能不能早点聚,沈冬至只好出来说他还没回南城,大家又是哀声一片。群里面,连苏佳卿和鹿柯曈都说了几句话,只有陆宁渊和简明屹一直没有说话。

午饭过后,江眠往家走。一路上,大街小巷,树上都挂满了红灯笼,江眠越走越疾,到后面直接跑了起来,只能看到身边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到了小区门口,江眠气喘吁吁地停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一下,擦了擦汗,往单元楼走去。

出了汗,怕感冒,江眠又洗了个澡。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真的真的很开心,很痛快。这是在陆宁渊消失了以后,他第一次那么愉快。像个孩子一样跌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江眠一把搂住了糖栗子,抱着它深吸了一口气,又闭着眼睛对着天花板重重吐出。

傍晚,走进厨房,冰箱已经重新插上了电,里面装满了食物,是一种充实的幸福感。江眠欢快地拿出了一盒肉和一盒彩椒,切成丁以后串在了一根根竹竿上。他把刚买的家居烧烤器放到了客厅里去,又开了一瓶之前的红酒,煮沸,开了电视,一边看剧一边吃完饭。

窗外又下起了大雪,还有暴雨,但是窗户把那些全部抵挡在了门外,江眠缩在沙发里,像一个末日里的幸存者。

红酒越喝越上头,江眠忘记了自己很容易醉,一下干下去了大半瓶,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往房间走去,重重跌倒在床上。他本来傻乐着,看到糖栗子地的时候又突然哭了,胡言乱语着要陆宁渊回来。果然,酒后吐真言,他还是念念不忘着陆宁渊。

房间里的温度逐渐上升,江眠觉得燥热,直到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他才稍微舒服了一点。

身体里的火不断膨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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