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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墓园

江眠又不可置信地来回检查了好几遍自己是否输错号码,但是通讯人“陆宁渊”三个字规规整整地躺在屏幕中,让江眠感觉越来越冷。他又上了微信,去给陆宁渊发消息,看他是否还在。消息发出以后,许久没有人回复,江眠怔怔地捧着手机,良久,他给柳秦穆发了消息,让柳秦穆给陆宁渊发消息。几秒钟后,柳秦穆也不可置信地回来告诉江眠,陆宁渊把他给拉黑了。

江眠彻底心灰意冷了。柳秦穆再傻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安慰了一下江眠,说自己最近可能惹到了陆宁渊了,让顾野给他发几条消息看看。江眠觉得已经没用了,但是在柳秦穆离线的那几秒,他还是略有希望地盯着手机,直到柳秦穆和他说,顾野也被拉黑了。

柳秦穆没再和江眠发消息,江眠也没主动找他,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陆宁渊的微信头像发呆——纯黑一片。

约莫过了十分钟以后,柳秦穆回来找江眠了。他告诉江眠,他让全班同学都给陆宁渊发了消息,无一例外,全部被拉黑。江眠没有回复他,柳秦穆有些慌,咋咋呼呼地问江眠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玩玩。江眠本想拒绝,但是来来回回在打字框里编辑了好几次消息,最终还是和柳秦穆说三天以后。

柳秦穆还在轰炸江眠,安慰他,江眠有些心烦,按了免打扰。过了一会儿,柳秦穆好似发觉了自己被屏蔽了,又转而用顾野的号发消息。江眠心烦意乱地把手机关机了。

许是因为上午仍然热恋,江眠还是有些不相信。他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漫步目的走了一会儿,最后走到了客房门口。按下门把手,打不开,好像上了锁,在那一瞬间江眠以为陆宁渊是不是在这个房间里,但是耳朵贴着门缝,听不到丁点声音。

又渡步一会儿,江眠走进了主卧,也就是平时他和陆宁渊睡觉的房间。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虽然天好似还亮着,但是房间里的窗帘拉着,已经漆黑一片。江眠走过去开了灯。

房间里空荡了许多,床单不再是乱糟糟的,被叠的很整齐,红糖色的小兔子玩偶乖巧地坐在床头望着江眠,是糖栗子。江眠走过去拉开衣柜门,陆宁渊的衣服已经全部没有了,只是在衣柜最底层放着几件已经不能再穿的旧衣服。书桌上只剩下了一盏灯,还有一个大盒子。盒子像是个礼物盒,打了个不太工整的蝴蝶结。

江眠过去打开了盒子。

一沓现金,七张银行卡,还有几套房产证。最底下,有一张白纸,是陆宁渊给他写的信。

银行卡上放了一张纸片,说密码都是江眠的生日,还有一张是他自己的卡。江眠看着那张纸条,最后揉皱了又塞回盒子里。

江眠只把那些钱、卡、证拿了出来。他没有看陆宁渊给他写的信,甚至没有拿出来,就盖上了盒盖子,把盒子放到了书桌底下一个最不明显的角落。

江眠承认自己是很拜金的,也是很贪心的,他渴求富裕的生活,但同时也希望身边还有陆宁渊。但是现在陆宁渊走了,只给他留下了一沓钱,像是把他当成了个玩具一样,玩腻了就丢了,再扔点钱作为赔偿。

至少陆宁渊还给他了钱。江眠安慰自己。平时自己不是最喜欢钱吗,没必要为了一个人而愁眉苦脸。他本来就不应该有朋友,更别说恋人,在上高中前,江眠所有的一切行为全部都是为了钱,而且自从和陆宁渊谈恋爱以后,陆宁渊总是霉运不断,甚至连母亲都离世了,江眠觉得陆宁渊不和他计较已经很不错了,他现在就是应该拿着这笔一年前他想都不敢想的钱去给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

江眠也确实这么干了。他不傻,不论多么的难过,多么的想念,钱送到手边了,他不会真就那么放任在一边不管。他开始让自己变得忙起来,不停地画画,但是画的都是油画,因为没有人物,所以他不会想起那些回忆。这样的生活节奏他很快就适应了,只是在闲暇之余偶尔还会往阳台看看,看看陆宁渊是不是在那。

柳秦穆忙着大学的事情,本来说要和江眠逛一逛的事情也被挤掉了。他在京城上大学,和顾野一起,里南城倒是不算不远,但是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着实令人烦躁,江眠也理解他,没有强求柳秦穆陪他。

江眠定下了什么时候去京城。飞走的前一天,江眠打算去那个墓园看一看。

江眠去买了花。是之前的那个小巷子,城中村,好像马上要拆迁了,那里的楼到处被贴了封条。江眠转悠了一会儿也没看到卖花的三轮车,一打听才知道,像没有固定下来的店铺早就跑了,这里没人,赚不了钱。

江眠谢过了老板,在街尾的一家小店里买了两束花。一束是红玫瑰,一束是白玫瑰。

这里卖的花没有三轮车卖的新鲜,有点蔫蔫的。江眠买完了花,打车去了墓园。

他先去了陆惜的墓前,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束白玫瑰放在了照片的前面。照片上的女人正朝着他笑,江眠垂眸沉默了一会儿,起身。

母亲墓碑上的花朵依旧开得热烈,江眠把红玫瑰放在墓前,反倒让那娇嫩的玫瑰失了色。江眠跪在墓前,沉默了良久。他本来有许多话要说的,但是到了地又张不开嘴了,最终只是在里开时轻轻吐出了一句“对不起”。

第二天早上,江眠起得很早。他收拾好了行李——搬家公司来过后搬了不少东西走,现在江眠只剩下个行李箱要拿。

一些日用品都已经被搬走,陆宁渊在房产证的最后写到每一个家都已经装修好,即可入住,所以他没有把那些家具拿走。

厨房里,锅碗瓢盆被擦的干净的发亮,冰箱里面什么也没有了,已经断了电。房间里整理的很干净,衣柜空了,床单被罩被洗过,还在散发洗衣粉的味道,床头的糖栗子玩偶被江眠拿走。盒子还放在书桌下,江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把里面的信拿了出来,盒子里就空荡荡的了。客房的门还是锁着。江眠要离开后,这个家变得更加冷清,空荡荡的。

曾经住在这里的三个人,一个离世了,一个消失了,一个也马上要离开,可能再也不会回来。江眠盯着整个房子看了看,最后关掉了总闸,关门离开。

这个曾经充满过欢声笑语和哭泣吵闹的房子,就这样永远静静地站在了那里,不和它的三个主人一起离开,只是默默地看着三个人走向不同的人生轨道。

上了飞机以后,江眠似乎才缓过来,那个曾经连飞机都不会订的人,在短短的半个月内,竟然已经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这半个月内,江眠没联系到陆宁渊,却联系到了池柚嘉。他一开始是要打听陆宁渊的事情的,但是只要涉及到有关陆宁渊的事情,池柚嘉就绝对闭口不谈,江眠后面也就放弃了。他数了下陆宁渊给他留的现金,一共三千万,都是美元,换算来还会更多,银行卡里一张是一千万的,陆宁渊一下子给他留了一亿多,江眠觉得一下子那那么多钱去银行不太好,就委托池柚嘉帮她把钱转进卡里,这个池柚嘉倒是同意的迅速。

即便是江眠现在有了很多钱,他还是不太敢乱花,更何况他也压根没什么要乱花钱的地方,除了画画。他在网上买了各种各样不同牌子的画笔,打算到了京城安定下来后都试一遍。

行程不长,飞机没坐太久。办理好了手续,江眠打了辆车前往小区。

是陆宁渊留给他的那套房子的小区,名叫溪岩小区,应该也是也是陆家底下的。

到了地以后,江眠找到了他的那间房。在十五楼,是整座小区最好的那栋房的最好的一间。门是密码锁,陆宁渊没有写密码是什么,但是江眠明白,他输了自己的生日,果然开锁。

房间确实如陆宁渊所写的一般,家具什么的全部都已经安放好了,现在是晚上,开了灯以后不暗也不算亮,米色系的搭配,比较温馨。江眠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以后,又去了小区的管理处那快递公司给他运来的包裹。回到家拆开看了看,没有少。

把衣服、画画的材料等等全部都放好了以后,这个房间也终是有了些家的味道,江眠却有些开心不起来,有些失望。如果陆宁渊也在的话,这里会更像个家吧。

而且这个地方那么像个家,是不是因为陆宁渊也曾经觉得他们会一起生活在这里,所以提前布置好了呢?江眠不太敢往这方面多想,毕竟他实在是想不到除了陆宁渊腻了以外还有什么理由会让他突然离开,而且是没有告知他,是失踪的。

稍微整顿了一下,整理好情绪,江眠点的外卖也到了。江眠谢过外卖员,拿回客厅里吃。

还是酸辣粉,但是没有奶茶南城的好吃,而且这一次,他很刻意地小心吃了,没有把油溅的到处都是,就好像是因为陆宁渊的离开是因为他在原来的那个沙发上滴了点红油一样。

迅速的解决掉一餐,江眠跟柳秦穆约了过几天一起在京城玩一玩。

两个人订在了一家咖啡店见面,据说那家咖啡店里面的茉莉花拿铁和提拉米苏味道都很不错,江眠心正难受着,也确实觉得应该去吃些甜品,好好放松一下,而不是一天到晚都想着陆宁渊,然后浑浑噩噩地度过自己的大学时光甚至是一生。

他又在想,陆宁渊现在是否有了新的男朋友呢?那个人是不是性格很好,不会像自己一样那么臭脾气,明明一直在占用陆宁渊的资源却又尝尝冷暴力他;那个人是不是很会迎合他,会在情到深处时说甜言蜜语而不是一句话也不说;那个人是不是画画比他要更好看,而且他会画人像的油画,可以给陆宁渊画画像,而不是像自己这样人物永远画不好看,就连自己的母亲的墓碑上的那副画都分外的奇怪。

江眠摇摇头。心不想心不烦心不乱心不疼。

洗完澡,江眠穿着那件印满了小恐龙图案的睡衣回到房间。他睡在了次卧,打算把主卧空着。床头,江眠已经把糖栗子放好了在那里。他走过去抱起了小兔子玩偶,把脸埋了进去,良久才再次放松下来——届时,江眠已经流泪了,也哭完了。

床很大,有点太大了,江眠睡觉的时候不会乱动,只是小小一只的蜷在那里,现在在这床上显得更加空荡了。

江眠没有急着关灯,而是拿出了手机,翻看之前他和陆宁渊的聊天记录。

大部分都是些出去玩时,两人互相找对方时发的消息,江眠有些后悔那时候没有跟陆宁渊多在手机上聊聊天,不过仔细想想,又会发现,那时候他和陆宁渊天天黏在一起,什么话都是面对面讲了,哪用什么手机,江眠又怎么会知道陆宁渊会离开?

江眠和陆宁渊只打过一次语音,江眠回想了很久,才想到那次是陆宁渊去上了厕所,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他问陆宁渊在哪里。那个时候,他很断定陆宁渊只是迷路了什么的,从未想过他会消失,就好像二零一九年七月十二五日下午,他也以为陆宁渊只是因为一些私事而要提前离开,而非是失踪。也真是映证了那句“有的人再见了就没有再见”。

相册里只有一张陆宁渊的照片,其实也就只有一张照片,就是陆宁渊那张。是实况,江眠点开循环播放。

照片里的陆宁渊低头在写着什么,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袖睡衣和一条浅咖色的裤子。暖黄色的光轻柔地涣散着光,陆宁渊就像是那束光下的主角。他没有看镜头,这张照片甚至连侧脸都没有完全拍到,大都是一个后脑勺,江眠有些遗憾。课程的声音来回循环播放着,一堆术语,江眠根本听不懂。他试着去理解,但是失败,只感觉在听什么天书,一种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是惆怅的,是孤寂的。

陆宁渊请你走慢一点,江眠要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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