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独自生活的日子不算难熬,只是没有之前那么热闹了,不过江眠本来就不是一个多喜欢热闹的人,所以他也不是很在乎,只是还是频频想起陆宁渊的身影,就像直到现在,他早上醒来第一句话还是下意识地去问陆宁渊几点了,话说出口以后,他才后后知后觉地发现陆宁渊早就不在了。
江眠和柳秦穆约了在一家离市区比较远的咖啡厅,这样就远离了所有和陆家有关的地方。
一起去喝咖啡的那个下午,京城局部大降雨,柳秦穆被堵在了路上,让江眠先在咖啡厅点点东西吃,他一时半会儿应该到不了。江眠回复了他一句“好”。
咖啡厅里很安静,大概是因为暴雨,再加上是工作日,店里几乎没有人,江眠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放下东西,去前台点餐。
只有一个服务员在做咖啡,闻声放下手中的工作,抽了张纸擦了擦手走了过来,问道:“请问您需要些什么呢?”
江眠的目光随意扫过了柜台,最终指了指树莓果味的冰淇淋,说道:“要一个这个味道的冰淇淋球,再要两杯茉莉花拿铁,一杯半糖一杯全糖。”
服务员点了点头,给他打印了小票,然后去挖了冰淇淋球。大概是因为没什么人要树莓果味道的,还剩下许多,服务员给他挖了一个比较大的球。江眠接过装着冰淇淋的小被子,道了谢,然后站在一旁等咖啡。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服务员没有被江眠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唬住,反而搭起了讪:“恕吾冒昧,问问您多大了?”
江眠小口地吃着他的冰淇淋,闻言懒散地抬头,他感到莫名其妙,但是还是回答:“十八,刚上大学。”
服务员有些惊喜:“是么?我也是大学的,我大三了,是B大的。”
江眠“哦”了一声,不是很感兴趣地问道:“B大的同学也需要出来打工吗?”
服务员尴尬地摸摸鼻梁:“兼职嘛。”
江眠又舀了一勺冰淇淋,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所幸咖啡很快就做好了。但是,正当江眠要接过两杯咖啡回自己的位置上时,服务员有点慌张地拽住了他的手,江眠不解,服务员看着他,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向江眠伸去:“您好,可以给一个联系方式吗?”
江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另一个男生搭讪,或许是因为那天穿的有点性感?那也太潦草了,怎么会有人因为他换了一个穿衣风格就喜欢上他。
江眠抱歉地摇摇头:“不好意思,但是我比较社恐,不太喜欢交朋友。”
服务员尴尬地收回手机,将两杯咖啡拿起来要递给他,很不巧的,力大了,再加上瓶盖没盖紧,一杯咖啡被抓爆了,咖啡洒了出来,溅了江眠一身。
江眠:……
人怎么可以那么倒霉?
服务员语无伦次,拿出一包纸巾抽了几张帮他擦。江眠那天穿的衣服确实比较暴露,露腹的,而且上半身为数不多的布料还有不少漏洞,只用几根线遮着,里面若隐若离。服务员的指腹擦过江眠的皮肤,江眠被他的举动搞得浑身一激灵,皱了皱眉头往后退,正要说什么,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份沉寂。
柳秦穆冲到了江眠的身边,马上抓住江眠往外跑,一直到了雨中他都没有停歇,直至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商场的停车场里,柳秦穆才停下,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
江眠歇息了一下,拍了拍心脏,问柳秦穆:“你干什么,大惊小怪的,跟个神经病一样,这是在外面啊。”
柳秦穆气晕:“我还要问你在干什么呢?刚才那个男的手都要贴到你胸上了,你就给他碰吗?他是不是要碰你屁股你也给啊!你就是和陆宁渊在一起呆傻了,觉得谁都是好人!得!陆宁渊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就是傻!还有你今天穿的这个是个什么鬼?那么漏,还不够,还有剪几个破洞是吧!”
得亏这停车场里没人,柳秦穆喊的再大声也没别人听到。江眠回答:“他就是不小心把咖啡洒我身上了,帮我擦擦而已。再说了,人家小姑娘穿吊带小短裙的,也没什么啊,穿衣自由嘛。”
柳秦穆一口血要吐出来:“你到现在还给那个男的辩解啊!再说了,人家小姑娘穿什么衣服我们男的没资格管,而且人家穿来就是为了取悦自己。那你呢大哥!你穿的是个什么鬼?还用那种OMYGA含情脉脉的眼神看那个傻逼服务员是个什么鬼?而且人家小姑娘就算是穿个吊带也不会像你这样戳几个洞好吗?我看你穿成这样还不如不穿!”
一通输出,江眠也觉得自己好像确实穿的不太OK,但是还是没什么底气的狡辩:“我没有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那个人。”
柳秦穆还在气愤中,低头看了眼手机:“闭嘴吧你!顾野到了,现在抓紧跟我回去然后把你这身破衣服给我换下来!”
江眠说不过他,被他拉着走了。头顶上,摄像头转了个弯,红色的小光点一闪一闪的,印着大写字母“L”的贴纸在光的折射下发出白光。
到了柳秦穆和顾野合租的公寓,柳秦穆给江眠换了身衣服下来,是一件很简单的T恤,直男风的。休息了一会儿以后,江眠就拿着他的那套布料少的可怜而且被淋湿的衣服回了自己家。
到了家以后,江眠打算先去去冲个澡,换下了柳秦穆给他的那身衣服。看向脏衣篓的时候,江眠瞥见了那件湿衣服,他拿起来看了看,又穿回到自己的身上,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真的和柳秦穆说的那样。
确实有点暴露了,尤其是现在。在他只穿了这么一件衣服,而且湿衣服紧紧贴着他的身子时,确实是有点……是很性感。
江眠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衣服。自从陆宁渊离开了以后,他的衣柜里的衣服就开始变成了这样的风格,就好像他这么穿可以让陆宁渊看见然后吃醋接着马上跑回来一样。
浴缸里的热水越来越多,镜子起了雾,镜中的人越来越模糊。
起床后,江眠感觉好受了不少。他洗好了衣服,换上了卡通睡衣,舒适多了。
窗外还在下雨,只是没那么大了,淅淅沥沥的。已经晚上了,天很黑,是浓墨重彩的黑,是五彩斑斓的黑。外卖现在点了也不能很快送来,江眠索性就自己做随意解决一顿晚饭。
冰箱里面其实没有什么,没有肉和菜,只有前两天买的两盒水果。江眠觉得自己应该买买菜了。他遗憾地关上了冰箱门,在厨房的橱柜里翻了翻,最后找到了一袋他刚搬来时买的泡面。
那开水煮了一会儿以后,江眠又洗了一盒小番茄,端上饭桌,简单解决了一餐。
吃完饭后,江眠看了眼日历。距离陆宁渊离开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他成长的格外迅速,比初中那段时间要快得多。
看了一部很无趣的电影以后,江眠觉得应该睡觉了,但是他下午睡得很死,而且睡了很久,现在一点也不犯困,就在客厅里面转悠,像巡视领地一样。终于,他在一个插着鲜切白玫瑰花的花瓶底下发现了一张被压着的信封。他抽出来看了看。
是放在那个盒子里的、陆宁渊给他写的信。
信的大致内容很人机,没有什么诉苦,也没有什么抒发感情,只是和江眠说了那些钱和房,包括江眠以为陆宁渊没有和他说的、房子门锁的密码,在这白纸黑字上都标注的清清楚楚的,语气平淡,没有一点起伏,好像这是什么说明书一样,给人的感觉就是陆宁渊和江眠是什么包养关系,现在合约到期了,陆宁渊给江眠施舍一些什么或者支付一些什么的,直到末尾才最后写了一句和他们两个感情的话。
很抱歉江眠,我就这样突然离开了,是有关一些私事,如果我还在可能会牵扯到你,所以我先走了。事情解决以后,我还会再次找到你的,不过你不要有负担,也不用管我,如果你讨厌我,我看你一眼就可以马上离开,或者我背着你悄悄见你一面。最后,祝你快乐幸福。
江眠垂眸发了一会儿呆,盯着那封信,最后将信折了起来,塞回了信封。他不知道陆宁渊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如果陆宁渊还会回来找他的话,他愿意就这样一直在原地等,即使他可能只是在被陆宁渊耍的团团转。
将信放回信封里时,江眠看到信封里还有一张纸。他拿出来看了看。那字体和陆宁渊的完全不同,是很秀气的字体,工工整整的。江眠瞥了一眼落款——是陆惜。
这竟然是陆惜的一份遗物,而此刻却在自己的手里。江眠小心地拿着信,考虑着自己该不该看,但是又想到这封信既然已经出现在给自己的信封里了,看一下应该也无大碍。
这封信是陆惜给他写的,但是几乎字里行间都有着陆宁渊的影子。那个时候,陆宁渊还没有离开,陆惜也认定了他们两个会一直在一起,看着信里的嘱托和祝福,江眠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被无数只细小的爪子挠着,有种细细密密的疼。
“对不起。”江眠轻轻地对那张纸说道。
两封信被江眠放在了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但是也不容易被弄脏,一直被江眠打理的很干净。
柳秦穆大晚上的也还没睡觉,给江眠发了张图片过来,标注:毕业照。
是合影,高考前拍的。照片里,整个七班的同学都在,陈琼翠女士站在最中间,还有他们班的几个科任老师。江眠不喜欢太显眼,陆宁渊和他一起站在了最边上的位置。
怎么哪里都有陆宁渊啊。高三整整一年,江眠的生活好像都是围绕着陆宁渊过的。
七班里面,江眠也有很多不熟悉的,可能只说过几句话的,但是无论是朋友,还是熟悉的陌生人,在分别时,都会有一些怪异的感受,感慨时间过得快速,三年飞逝,转眼间到了属于他们的毕业季。而今,爱人离去,朋友也渐行渐远,或许以后都再不相见,分别这门课程,江眠是第一次上,所以没有获得完美的成绩。
他在小学、初中都是没有朋友的,孤零零一个人,班里的同学连名字都认不齐,可是高中不一样,他遇到了这辈子最好最真诚的人,只是他再也抓不住了。
那还不如永远都不要遇见呢。江眠愤愤地想着,把图片保存了下来。
或许以后他还会回南城四中看一看,但是人再也聚不齐了,而总有一年,回去时,只会得到某个老师已经退休的消息。此时此刻,江眠竟然庆幸自己朋友不多,顾野,柳秦穆,沈冬至,林夏至,简明屹,鹿柯曈,安栀田,苏佳卿,然后就没有了,或许还有一个姓陆的,但是江眠默认了陆宁渊压根没把他当成朋友看。
毕业了就毕业了吧,往后大概也不会再回母校看望了。江眠想着,关掉了手机。他想出国。
江眠在几分钟前还是愿意在原地等待陆宁渊,但是当看到那张被柳秦穆可以糊掉陆宁渊的脸的照片时,江眠不知道怎么的就释怀了。他希望陆宁渊可以找到他,但是又害怕陆宁渊找到他。他或许那时候还爱着陆宁渊,但是陆宁渊呢?可能只是来邀请他去婚礼罢了,那还不如永远不要再见。江眠想着,又打开手机,查找了世界地图。
江眠想去英国。那是唯一一个只有美好的回忆的地方,没有分开、没有暴力的回忆,唯一的遗憾只有没滑成的雪。
那就去英国吧。江眠想。等攒够了钱他就走,反正他的工作就是接稿,不受限制的,再在中国呆几年,好好道个别,他就也像陆宁渊那样失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