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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伏击

“那就有劳妈妈了。”燕雀不断拱手作揖,哄着老鸨安排房间去了,转头招呼赵观棋和徐念珠:“你俩还不跟上?”

三人蹑手蹑脚贴着窗户边走,所经之处,浓香飘逸,音乐靡靡,夹杂着慵懒娇嗔,并时不时几声低吼。

徐念珠疑惑:“这是什么声音?”

燕雀扯着她的袖子快走两步,岔开话题道:“等会儿我做底桩,你们踩着我的肩膀翻上屋顶,咱们沿着屋脊往西走。”

赵观棋疑惑:“城门不是在东北方,咱们为何往西走?”

“正因为最近的城门在东北方,郭顺发现咱们不见了,肯定第一时间到那里布控,咱们往西走,通过最远的城门出城,反而安全。”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走廊尽头。此处与隔壁院落隔着一堵围墙,围墙与屋檐之间高度差三尺有余。徐念珠翻过栏杆纵身一跃,双手牢牢扒住围墙,引得赵观棋一声惊呼。燕雀赶紧捂住他的嘴,徐念珠回身狡黠一笑,给了一个放心的表情。

只见她足间点墙,如履平地般往上走,走至围墙顶端,身体一扭,稳稳地骑坐在围墙上。然后起身,扒着屋檐向上一跃,顺势一个翻滚,在屋脊上坐定。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饶是颇有点功夫在身的燕雀,也不由得叫了一声好。

赵观棋看得呆在原地,直到燕雀推他快走,才犹犹豫豫翻过栏杆,眼睛闭了几回,最终心一横,纵身跳出,堪堪扒住围墙,两只脚在墙面不断乱蹬。

燕雀见状飞身一跃,刚好落到赵观棋旁边。翻身坐好,拽住赵观棋的胳膊,生生将他拉上来。徐念珠亦伸出援手,两人一个在屋顶拉,一个在围墙上推,废了半天力气,终于把赵观棋拉上屋顶,不曾想他脚下一滑,瓦片摔落在地。

清脆的声音惊醒屋里人,燕雀赶忙飞身跃到屋顶,三人紧贴着屋脊躺平,勉强躲过屋里人出来查看的目光。

“好险。”赵观棋长舒一口气,向徐念珠投去敬佩的目光:“小娘子好身手。”

徐念珠羞赧笑道:“原来阿爷总是骂我,女孩子家家的喜欢上房揭瓦,不曾想此时派上了用场。等我回去了,一定给他好好讲讲今天的故事。”

三人顺着屋脊一路向西,不时听到娇喘之声,与在百芳阁听到的并无二样,直到有男子低沉的对话声传入耳中。

“都安排好了?”

“宣抚使放心,一旦他们露脸,格杀勿论。”

燕雀熟练地揭开瓦片,郭顺、张重芳的身影映入眼帘。他这才反应过来,此处昨日来过。

张重芳“嗯”了一声,尖声嘱咐:“这次不可以再出纰漏了。还有炸堤的事儿,都善后好了?”

郭顺恭敬答道:“那个刘常安,昨天已经连夜处理了,本来想夹在今日处斩名单里上报,没想到被徐家小娘子搅了局。好在,夹在叛乱名单里也是一样的,纵使杨校尉在,也说不出什么。”

张重芳点点头,再三叮嘱:“要处理好。”

三人越听越心惊。徐念珠心惊的是,自以为缜密的越狱计划,不过是郭顺过意露出的破绽,自己何德何能,承蒙郭县丞如此算计?燕雀心惊有二:一是徐念珠已成为他们关注的重点,随时都有危险;二是刘常安已经被灭口,他昨日与杨复商定的计划需要修改套路。

赵观棋直接大咧咧地说出惊讶:“合着他们是故意放咱们出来?为什么?”

话音未落,远处出现影影绰绰的人影。

“完了完了,他们来抓咱们了。”赵观棋起身要跑,仓促间重心不稳,踩落一个瓦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登时有人出来查看:“谁?”

一个人影飞身落地,行了标准的军礼:“奉杨校尉之命巡城,叨扰郭县丞了。”

郭顺神色暧昧,明明不信,却碍于不是一个系统不好说什么,不阴不阳道:“折冲府果然精兵强将,不走寻常路。”

“嗯,在屋顶看得清楚些。”府兵并不反驳,煞有其事地解释:“大灾之年,杨校尉恐生变故,叮嘱咱们仔细巡防。”

“杨校尉费心了。”郭顺问道:“不知可巡出什么?”

府兵再次行礼:“一切正常,全赖郭县丞治理有方,在下回去后一定如实禀报。”

郭顺受到恭维,脸色明显好转:“还有一事,郭某始终没想明白,正好讨教一二。咱们河南府明明有府兵驻扎,为何兵部要派贵部前来平乱?”

“可不是说嘛,”府兵一脸无辜道:“谁让人家是兵部呢,咱们只有听命办差的份儿。”说完不忘嘟嘟囔囔地抱怨:“兵部动动嘴,咱们跑断腿儿,难呐。”

郭顺思忖片刻,神色松弛下来:“如此,就不叨扰贵部办差了。”

“郭县丞言重了。”府兵再三行礼,眼看着郭顺进屋,才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临出门时,目光向上,正好与徐念珠四目相对。

“他在帮我们打掩护?”徐念珠把内心的疑问说出来。

燕雀含糊道:“只有对地方长官起了疑心,才会异地调查,想来这次赈济粮被换、康店镇遭袭没那么简单。”

赵观棋跟着揣测:“原来真的有人指挥炸堤,难道杨校尉是圣人派来调查此事的?”

视线再度回到庭院,玄衣打扮的衙役匆匆走来,紧接着传来郭顺的震怒声:“怎么能让人跑了?你们干什么吃的?!”

好消息是,郭顺才知道他们逃跑的消息。坏消息是,如今双方明棋对垒,唯一的胜算就是时间差。

赵观棋起身向东跑去,他本不擅长在屋顶走路,又要控制住落脚的声音,整体动作变得极为扭曲,几乎是歪着脚跌跌撞撞向前,压抑着的焦呼声传来:“得通知陈兴他们!”

许是已经稍微适应,许是重压之下激发出潜力,赵观棋居然再未踩落一张瓦片,向着百芳阁的方向一路疾驰。

百芳阁已经被衙役团团围住,庭院里密密麻麻全是人,被押在正中间跪着的,是韩二柱和他的兄弟们。他们手脚被绑,嘴被堵住,支支吾吾声不绝于耳。

吴家用脸色难看,时不时甩上几鞭,霎时有闷哼声传出。

其中没有陈兴和穆云溪。

郭顺和他们几乎同时抵达,不同的是,他们在屋顶上,郭顺在庭院。郭顺后边还跟着一人,生得白白净净、面目清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正是宣抚使张重芳。

“啪!”清脆的耳光甩在吴家用脸上,他的脸顿时红肿起来,却不敢呼痛,毕恭毕敬跪下:“郭县丞息怒。”

郭顺冷眼扫视庭院:“跑了五个?”似是核实,更似问责。

吴家用小心回复:“小的们早就在院外候着,等着牢头儿一传信儿,立马进院搜查,不曾想,还是少了五个。”

徐念珠听得分明,“怎么能让人跑了”不是刚得到消息,而是震怒于他们逃出包围圈。她觉得自己像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困兽,愤怒、不甘一股脑涌上心头。

只是,本就落到他们手上了,为何多此一举?

“难道他们还能上天遁地不成?”张重复半掩着嘴提醒,声音纤细,竟有些妩媚。

“继续搜!这些都是意图谋反的叛贼,一经发现,就地诛杀!”

是了,刑场喊冤,需要移交上级复审,只有乱臣贼子,方可就地诛杀。徐念珠反应过来,很想冲上去问问:什么仇什么怨?

许是感受到徐念珠犀利的目光,郭顺向屋顶方向看过来。他的目光扫过庭院,扫过树梢,马上抵达屋顶时,被人喊住了:“郭县丞!”

刚才的府兵复又回来,一如既往地拱手行礼:“郭县丞,听闻逆贼越狱而逃?这还了得,在下不才,愿意协助大人擒贼!”

郭顺显然不想让他们参与,脸色铁青:“不敢劳顿贵部费心。”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府兵坚持道:“那些逆贼本就是咱们擒回来的,能擒一回,就能擒两回,郭县丞不必跟咱们客气!”

说话间,他的眼神瞟向徐念珠等人。三人会意,轻声翻到屋顶的另一个斜面,扒着墙体向地面滑去,郭顺等人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

“哎呦——”赵观棋落地时崴了脚,轻呼出声,呼至一半,嘴被堵住,化作闷哼:“呜。”

转头去看,是陈兴!

陈兴把食指放到嘴边,示意他不要出声,拍拍燕雀的胳膊,做出“跟我来”的动作。他带着几人在大街小巷穿行,最后进入一座荒败的院落。

赵观棋脚上有伤,本是强行提气跟大家疾驰,此时停下来,气力卸掉,不顾地面全是荒草,一屁股坐下,呼呼直喘:“你们怎么会在屋后,这又是哪儿?”

陈兴探出头,确定没人跟踪后,把门按照原样掩好,耐心地解释:“是鸨母带俺们从后门离开的。俺和穆二郎才离开,衙役们就冲进来了,老韩他们没来得及撤。这是俺家旧宅,很多年没人来了,暂时安全。”

徐念珠疑道:“鸨母?”

陈兴点点头:“说是杨校尉安排的。”

徐念珠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从杨校尉到吴三郎君,从郭县丞到宣抚使,似乎各有各的立场,千头万绪,理不清楚,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她开始怀疑,站出来替朱大勇等人作证是否正确,只一瞬间,她又打消这个念头,内心不断告诉自己:若人人做埋头的鸵鸟,天理何以昭昭?

唯一遗憾的是,连累了燕雀和赵观棋。

她看向二人,突然觉得燕雀异常冷静,完全不似被仓促卷入旋涡的人,试探着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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