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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越狱

两个狱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作难道:“陈头儿,俺们也是拿俸禄办事,您可别怪俺们。”

陈兴点点头,声音嘶哑着说:“你们好好当差便是。”

其中一人把木枷、手镣、脚镣扔到地上,一咬牙,大声质问:“都没长手吗?还不快戴上,难道等老子伺候你们?”

另一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只当没看见,继续指挥:“先戴脚镣和手镣,然后相互戴木枷,难道还用老子教你们?这位小娘子若是,老子倒是可以受累帮帮忙。”

他嘴上这样说着,脚下却没有动作,甚至没看徐念珠一眼。

徐念珠顿时明白他在做戏,果然听到窸窣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了。直到牢里恢复死寂,那人才到角落处摸索洞口,边摸索边说道:“陈头儿,这间牢房有个狗洞,是纨绔子弟犯事儿进来时,偷溜出去喝酒用的,就牢头儿和俺俩知道,郭县丞他们不知道的,你们赶紧跑吧。”

双手拨开稻草,洞口露出一条缝隙:“没想到陈头儿已经发现了,既然如此,你们快跑,俺俩给你们望风!”

韩二柱闻言,迫不及待铆足力气,一把推开盖子,黑压压的洞口完全暴露出来,圆径三尺有余,堪堪能容一人通过。他看了眼燕雀、陈兴等人,兴奋地招呼着:“咱们走吧!”

陈兴犹豫地看向狱卒:“俺们走了,你俩怎么办?”

“等你们走远了,俺们再去喊人,就说被打晕了,不知道发生了啥。郭县丞只能治俺俩失职之罪,不能为难俺们的。”那人推着陈兴快走:“别耽搁了,俺俩没啥别的本事,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话音未落,那人闷哼一声,面条似的瘫倒在地。另一人闻声回头,也被一记手刀砍中脖颈,立时晕倒在地。

燕雀揉揉被发麻的手掌,开始拖动其中一人。

穆云溪怔怔地看着他:“燕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做戏做全套。”燕雀把其中一人拖到牢门口,帮他摆出想逃跑却没跑成的姿势:“放心,他俩只是晕过去了,不会有危险的。”

“还得是燕郎君细心。”韩二柱夸赞着,抬腿便要往下跳,被穆云溪拦住:“韩大哥,我身量小,在前边给大家探路吧。”

韩二柱想了想,点头答应了,陈兴跟在穆云溪后边保护他,紧接着是韩二柱等人。赵观棋还在扭捏:“读书人顶天立地,怎么能钻狗洞?”被燕雀强塞下去,紧接着是徐念珠,燕雀殿后,顺手将盖子拖回原处。

密道幽深,越往里越别有洞天。从最开始只能匍匐爬行,到后来能弓起身来,渐渐地能弯腰行走,最后可以完全站起来。拐过几个弯之后,出现了台阶,拾级而上,尽头是一块木板。

穆二郎力气小,推了两下没有推开。陈兴接替他的位置,运足力气去推,木板被顶开,落到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亮光透下来,几人眯了眼睛适应。

陈兴最先出来,余者紧随其后,看到眼前的场景无不咋舌。这是一间装饰华丽的屋子,水晶为灯,珍珠作帘,壁画灵动,屏风锦绣,洞口处被床板遮掩,床边悬着红绡帐,上绣银线鸳鸯,风吹幔动,花香袭人。

“乖乖,这是进了谁家娘子的闺房吧?”韩二柱摸着屏风,连连惊叹。

陈兴怒道:“大牢里居然连着这种地方?我说之前怎么看见本该坐牢的人在大街上乱窜!等我杀回衙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狗洞堵上!”

韩二柱闻言直摇头:“你可真是卸磨杀驴。”

陈兴不屑道:“怎么,你还准备留着以后作奸犯科用?”

几人把床板搬回原处,越过屏风走至厅堂,堂前悬着金丝楠木匾额,上书三个大字“百芳阁”。案几上依次摆着唐三彩双系凤柄壶,鎏金莲花纹香炉,鹤纹青瓷梅瓶——瓶里插着时鲜花卉。

燕雀啧啧打趣:“能关进这间牢房的,都不是一般人呐。”

徐念珠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饰品,东摸摸、西看看,半是惊奇半是羡慕:“也不知道是哪家娘子的闺房,可比我的房间好多了。”

燕雀盯着她笑道:“你再好好想想,哪家娘子的闺房会连着大牢?”

徐念珠登时反应过来,手触电般收回,脸色涨得通红。

赵观棋依旧不解:“对呀,谁家娘子的闺房连着大牢,家里都不知道查看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者三十岁出头,面容姣好,插金戴翠,走路一摇一扭,风韵犹存。她待他们如往日贵客那般,上前福礼道:“几位郎君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她手指纤纤,从燕雀等人身上一一划过:“哎呦,瞧瞧这结识的肌肉,一看就是行伍之人。”最后落到赵观棋身上:“哎呦,这位玉面郎君,一看就会疼人。”

饶是赵观棋等人再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不自觉地向后退。反而是燕雀镇定自若:“妈妈,这里可有酒菜?”

“有,当然有,不光有酒菜,还有秀色可餐的姑娘们。”老鸨笑意盈盈,紧贴着燕雀身子热切地介绍。

燕雀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猜测纨绔子弟们偷溜出牢消费肯定记账,诈道:“劳烦妈妈先准备些酒菜,挂在账上。”见老鸨只是答应并不后退,又笑吟吟地俯到老鸨耳边,低声调笑道:“咱哥儿几个最近油水不足,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老鸨的脸上顿时笑出花来,手指戳向燕雀胸口,捏着声音道:“讨厌!几位郎君稍等片刻,酒菜马上就好。奴家先喊几位姑娘过来,给郎君们助助兴。”

徐念珠目光在燕雀和老鸨之前来回游移,最后落到燕雀身上:“你跟她说了什么?”

“念珠也想知道?”燕雀凑到徐念珠身边,才要开口,被硬生生打断道:“我不想知道。”

燕雀讨了个没趣,也不恼,安排几人坐下,眼见老鸨走远了,才低声说:“如此逃出来只是权宜之计,用不了多久,郭顺就会发现咱们逃跑了。陈头儿,你对这一块熟悉,给咱们指指路,接下来该往哪儿跑?”

陈兴闭上眼睛,县衙附近的地图在脑海浮现:“百芳阁位于县衙东北方,地处什北坊,是烟花集聚之地,最是风流。出了百芳阁往东走五里,便是巷道尽头,再往北拐,走三里左右便是城门。什北坊人员混杂,想要藏身极为容易。难点在于出巷道之后,路阔人少,不好躲藏。”

燕雀点点头,闭上眼睛思索道:“我们来设想下,如果我们是郭顺,发现犯人逃跑了会怎么做?第一种情况,他发现了洞口,派人直接追到这里来。”

韩二柱赶紧返回床板,踹了两脚,确保床板扣紧,又搬过柜子压上,还不放心,吵吵道:“赶紧找几只火把,他们若敢过来,咱就给他们来一个烧猪肉!”

陈兴止住韩二柱,摇摇头否定道:“这种方案太过冒险。以我对郭顺的了解,他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不会做冒险之事。”

“那就第二种情况,你那两位朋友说出密道连通之处,咱们被包围在这里。”燕雀继续推测。

陈兴再次摇摇头:“他俩不会出卖我的。”

“那么,如果他们说不知道密道连向何方,郭顺会不会信?郭顺如果不相信,会怎样做?”燕雀接连问道。

徐念珠看着陈兴身上斑驳的青紫,抢着说:“他们会被严刑拷打。”

燕雀点点头,陈兴的眼神黯淡下去,徐念珠接着说:“就算他们故意说一个错误的地方,也会很快被发现,拖延不了多长时间的。也许咱们很快就被包围了。”

韩二柱闻言,直咧咧往门口跑:“那还等什么,赶紧跑路吧?”

赵观棋拽住他,凝神道:“还有第三种情况,郭顺不知道密道连向哪儿,也不愿意冒险,那么他会全城搜捕我们,重点就是城郭附近的大道。”

几人纷纷点头,韩二柱急得直跺脚:“哎呦,俺让你们弄糊涂了,这留也不能留、跑也不能跑,到底要怎样?咱们总不能坐在这儿,等着那帮混蛋来抓咱们吧?”

“莫急,咱们还有时间。”燕雀话音未落,就听旖旎的声音渐行渐近:“酒菜来了——”

几人忙恢复慵懒的坐姿,仓皇之间,徐念珠提出:“此处确实不是久留之地,不如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燕雀点头附和:“刚刚陈头儿说,什北坊人员混杂、容易藏身,咱们不如就地藏起来,待到郭顺把人手都撒出去,咱们再设法逃出城门。”

陈兴点头补充:“人多目标大,等会儿分开走,我和二郎一组。”

韩二柱自然选择和他的兄弟们一起,余下燕雀、赵观棋、徐念珠相互照应。

几人刚刚商定方案,门就被打开,酒香、菜香、花粉香混杂着涌进来:“郎君,你可叫奴好想!”

几位姑娘扭着腰身进来,各自攀上一只胳膊,房间里顿时乌压压一片。

燕雀从百花丛中穿过,径直搂上老鸨腰间,把最后的铜钱塞过去,低声暧昧道:“妈妈,你看俺们这么多人,就这一间房子,多少有点不太方便。”

老鸨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拍拍他的手指,巧笑道:“郎君放心,咱们这一片连着的,都是姑娘们的闺房,保管让郎君们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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