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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第二□□章 密报帝王

青布小轿在养心殿前的甬道口停下。

沈蘅掀开轿帘,日光在石板上铺了一层白。她踩稳地面,理了理袖口,那叠纸在暗缝里贴着腕骨,硬邦邦的。白芷要跟上,她抬了一下手,白芷便退到轿旁站住了。

养心殿前的太监已经看见了来人。一个面生的年轻太监迎上来,躬身。

“宁妃娘娘。”

“皇上可在?”

“在。臣去通传。”

年轻太监转身进了殿门。沈蘅站在阶下,日光落在她肩头,把她投在石阶上的影子压得很短。她看了一眼甬道来路,没有人跟来。宫墙之间的那条路空空荡荡。

年轻太监很快出来了。

“娘娘请。”

沈蘅踏上石阶。门槛很高,她提了一下裙摆,跨过去。殿内的光线暗下来,从日光下走进来,眼睛需要一瞬来适应。她在门内站了一息。

帝王坐在案后。案上铺着奏章,朱笔搁在一旁。他抬起头来看她,目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在等她开口之前先看她的神色。

沈蘅上前几步,在案前三尺处停住,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臣妾参见皇上。”

帝王没有叫起。他看着她,目光停在她袖口处。

“这个时辰过来,出了什么事。”

他已经在等了。

沈蘅的指尖在袖中收紧了一瞬。她直起身,右手探入左袖,指尖触到那叠纸张的边缘,抽出第一张。

账册折角页。纸页折痕很深,展开时折痕处已经发白,像是被人反复翻开过。她把纸页摊平,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请皇上过目。”

帝王没有立刻接。他看着那页纸,视线从纸面移到她的脸上。

“这是什么。”

“天启五年七月兵部拨付北境军需药材的账册抄页。签收栏签了‘周’,与调拨单副本上那位周掌事的笔迹吻合。这批药材没有进入北境驻军的药库账。”

帝王伸手接过。

他看得很慢。目光从日期移到品名,从品名移到数量,从数量移到签收栏。他没有说话,指尖在“北境军需储备处收讫周”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沈蘅已经抽出了第二张。调拨单副本,纸页比账册折角页薄,边缘有些毛了,墨色也淡一些,像是年份更久的存底。她将副本摊开,放在案角。

“这是天启五年同月的调拨单副本。调拨批次、品名、数量与账册折角页一致。签收栏也是同样的笔迹。两份文件来自不同渠道,兵部存底和太医院归档,但签收人写的是同一个字。”

帝王将账册折角页放下,拿起调拨单副本。他对着光看了一眼。

“一人签收,两份记录。”他说。

“两份记录对得上。但药材没有进北境驻军的药库。”

帝王抬起头来看她。

“你怎么拿到的。”

“兵部账册的抄页是静妃从温家渠道递出来的。太医院的调拨单副本,是臣妾通过尚宫局的旧档查到的。”

帝王没有追问渠道。他把调拨单副本放下。

沈蘅探入袖中,取出第三张,王婉清的纸条。纸条已经折过几次,折痕处有些发毛,但字迹清楚。

“这是今日收到的。凤仪宫后殿有人从北边来,说的不是官话。被王选侍听见了两句。”

她把纸条摊平,放在案上。

帝王低头看纸条。那几行字写得急,起笔落笔之间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看完了,没有抬头。

“太后丧期一过就动。宫里那条线已经备好了。”

他念了一遍,声音不高。

沈蘅跪在原处,膝下的砖纹硌着骨头。

“太后丧期在五月末结束。前日皇上去了凤仪宫,当面称皇后‘萧氏’。臣妾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但时间窗口已经挤窄了。”

“王选侍听见的,是北境口音。账册上那批药材的签收人姓周,周掌事的笔迹在北境调拨单上出现了四年。调拨单上的墨印与兵部底册的格式一致。”

帝王没有接话。

他拿起王婉清的纸条,又看了一遍,拿起账册折角页。把三份文件在案上排开。账册折角页、调拨单副本、纸条,从左到右,在案面上排成一行。

他看了很长时间。

殿内安静下来。铜漏的水声从殿角传来,一格一格地走。窗外有风从檐下穿过去,把窗纸吹得鼓了一下。

沈蘅跪着,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手指搭在膝前,三条线都摊在案上了,纸面上的字比她的记忆可靠。

帝王开口了。

“你怎么看。”

沈蘅抬起目光。

“萧家在北境囤药四年,药材不入驻军药库,只进私库。宫里有一条线已经备好了。皇后在太后丧礼期间从慈宁宫借过一个人。时间窗口已经窄到不能再窄。”

她说完,停了片刻。

“臣妾以为,萧家动手已是必然。臣妾只不知道哪一天。”

帝王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动。

“你害怕吗。”

沈蘅的呼吸顿了一下。

“怕。但怕的是不知道哪一天。”

帝王没有接这句。他把案上三份文件收起来,折好,压在砚台底下。动作不快不慢,每一张都折得很整齐,边缘对齐。

“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人跟着。”

“没有。走的是甬道,路上没有人。养心殿前也没有人。”

帝王点了一下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日光仍然亮着,时辰还早。他看着窗外,背对着她。

“暗卫的调令已经拟好了。”

沈蘅抬起头。

帝王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传来。

“以加强宫禁之名,增调暗卫入宫值守。文书今日签发,等内阁用印。入宫时间定在入夜后,从东华门进,不经正阳门。着常服,不带兵械标识。”

沈蘅跪着听完。

“皇上打算怎么布防。”

帝王转过身来。他走回案后坐下,手指搭在案面上。

“四道宫门各增六人,着侍卫服色,明面站岗。暗卫分三班入宫巡查。午门内、宫墙夹道、东西六宫外围甬道,都走一遍。凤仪宫外围不动,不增人不减人。”

“凤仪宫外围不动。”沈蘅重复了一遍。

“不动。她若已经布好了线,增人反而打草惊蛇。”

沈蘅沉默了一息。

“那皇上的安全呢。”

帝王抬眼看了她一下。

“朕的养心殿,今夜起暗卫增至二十人。明面人数不变。”

沈蘅垂下目光。二十人。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

“臣妾明白了。”

帝王看着她。

“你今日来养心殿,有没有人知道。”

“长春宫只有白芷知道。轿夫两个,是长春宫的固定人手。臣妾告诉白芷是‘要事面奏’,没有说是什么事。”

帝王点了一下头。

“回宫后,一切如常。该做什么做什么。”

“是。”

沈蘅起身,退出殿门。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在门槛处停了一下。跨过门槛时,袖口的布料被门框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抬手理平整了。

养心殿外,日光还是亮的。她沿着甬道往回走。白芷看见她出来,快步迎上。

沈蘅在轿前站了一息,回头看了一眼养心殿。

殿门已经关上了。

她弯腰上了轿。

轿帘落下,养心殿的轮廓被裁成一扇亮着的窗。

入夜后,那扇窗还亮着。

暗卫统领从东华门入宫,穿的是六品武官的服色,腰间没有挂暗卫的令牌。他在甬道上走得不快不慢,与换防的侍卫擦肩而过时,低了低头。

没有人注意到他。

养心殿东暖阁的灯下,案上摆着三份文件。账册折角页的折痕已经深得快裂开了。调拨单副本泛着旧纸的黄。王婉清的纸条上字迹洇着潮气。

帝王伸出手,将三份文件一份一份收进一个紫檀木匣里。合上盖子,铜锁扣上。

暗卫统领跪在案前。

“四道宫门已经布防完毕。六班暗卫已在宫墙夹道内就位。”

帝王点了点头。

“凤仪宫盯紧。进出的人,记住每一个。”

“是。”

“下去吧。”

暗卫统领起身,退出东暖阁。他的靴子踩在砖地上没有声音,转过廊角,消失在甬道的暗影里。

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

帝王坐在灯下,面前的紫檀木匣合得严丝合缝。他伸出手,指尖搭在匣面上,没有打开。

窗外的夜色压得很低。宫墙之间的甬道空无一人。风从檐角穿过,灯下那簇火苗向东偏了一下,又正了回来。

沈蘅回到长春宫时,夜色已深。

她没有点灯,坐在窗下的暗影里。白芷端茶进来,放在案上,退到门边。

沈蘅端起茶,茶汤温热,入口泛着一点苦。她没有喝第二口,把茶盏捧在掌心里,看向窗外。

夜色很静。树影一动不动。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黑暗中只剩一道起伏的线。

沈蘅把茶盏搁在案上。茶汤在杯中晃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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