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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芩芩

魏渊不明白她的表情为何变得奇奇怪怪。

夜煞门杀的就是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提起他们七煞的名号,官绅们无不闻之色变。

多少人曾在他面前吓得尿了裤子,双手奉上金银财宝,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

那等腌臜鼠辈,为何要怕?

“没事,”洛清夷自我安慰,“以后慢慢教你就是了。你只要记住,日后凡事都不可自作主张。要先问过我,我没说,你就不可以做,知道吗?”

魏渊答应得爽快。

她不生气、不计较了就好。

想到那些衣服,魏渊又小心翼翼地说:“我,还有件事,要认错……我把你送我的衣服撕坏了几件……我不该糟蹋东西,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他那表情就是刚拆完家的狗,心虚得要命,也可爱的要命。

洛清夷忍俊不禁,佯嗔:“那就罚你今年不许再买新衣服了。”

魏渊立即点头如捣蒜。

他从前一年到头就三身衣裳换着穿,如今不算那些撕坏的,还有十来身呢,怎么都够穿的。

“你不生我气了?”

见她点头,他道:“那你亲我一下来证明。”

“别得寸进尺啊!”洛清夷伸手戳了下他脑袋,“睡一觉吧,睡醒了头就不疼了。”

魏渊拉着她委屈巴巴:“那抱一下总行吧……”

洛清夷觉得她做皇帝的话肯定是个昏君,还是纣王那一挂的。

她总是很难拒绝一张漂亮的脸,不论是男是女,只要足够赏心悦目,她的包容程度就会大大提升。

说是“抱一下”,可他抱住就不撒手了。

她不忍心推开,只好靠在床头,拿起昨晚看半截的账册,琢磨芮紫那该如何解决。

偶然瞥去,才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抚摸魏渊的发丝。

而他以略低于她的身位,蜷缩在她怀里,睡得安稳恬静。

这一幕,让洛清夷心里忽然有种软绵绵、似有什么融化一般的感觉。

她从未养过宠物,也没养过孩子。

但她觉得,此刻的感受应当与那些没什么差别?

她总自诩把韩奕养大,可韩奕总觉得自己比她大三岁,比她高、比她壮,便事事都会摆出“哥哥”的姿态,脏活累活要抢着干,好东西也都紧着她。

所以面对韩奕,她从未有过这种软绵绵的感觉。

但魏渊不一样。

他会时刻关注她,为她学做菜、学按摩,会因为她不理他难过,会害怕她不要他,极度的依赖她。

不知为何,她非常享受他的这种依赖。

有那么一瞬间,洛清夷真的动了把他娶回家的心,好让他的世界以后只有她。

当然,这只是想想。

眼下连把账上的钱划走都做不到,婚事又如何能够自己做主?

至少要等她成为洛家主君,才能想娶谁娶谁。

困倦袭上,洛清夷也眯了一会儿。

睁开眼时,魏渊正趴床上支着下巴看她。

她伸手揉了一把他脑袋:“什么时候醒的?头还疼吗?”

魏渊就势用头蹭了蹭她的手,笑道:“我没事儿了!”

说罢,他举起手边的账册朝她晃晃:“这是东郊的那个缝纫机厂吗?”

洛清夷顿时警觉,慢慢坐起身:“你看得懂?”

“这几个字我都认识啊!”魏渊一骨碌坐起来,兴冲冲道:“咱们去看芩芩吧?”

洛清夷莫名其妙:“芩芩是谁?”

*

次日上午,那个叫“芩芩”的小姑娘站在面前,洛清夷才记起她的模样。

但显然,芩芩对她印象更深刻——

一见她就哭了。

芩芩的娘亲一边跟洛清夷道歉,一边骂孩子:“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娘亲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洛姑娘是大好人。若没有人家照顾,你能有糖吃吗?”

小孩听不进去,洛清夷便吓唬道:“你再哭我把你的糖全抢走了啊!”

话音落下,芩芩哭得更厉害了,两只小手还死死攥着腰间的小荷包,生怕她真会抢走一样!

洛清夷一个头两个大。

这趟真不该来,没事儿给自己添堵!

心烦意乱之际,魏渊拎过带来的竹篮,拿出个泥娃娃递给芩芩。

“洛姐姐送你的,要不要?”

芩芩哭声顿止,用纠结的小表情看了眼洛清夷,没怎么迟疑,就一把将泥娃娃抱过去了。

魏渊笑道:“洛姐姐跟你闹着玩呢!瞧你,还哭鼻子了,真小气!”

芩芩眼睫上还挂着泪花,朝魏渊“略”了一声,抱着娃娃蹬蹬跑走了。

其他孩子围着魏渊蹦跶。

“我也要!”

“魏哥哥我要纸鸢!”

竹篮里都是魏渊给小孩准备的玩具,有陀螺、竹蜻蜓、泥娃娃,还有纸鸢、竹环,都是些小孩爱玩的东西。

他把竹篮递给洛清夷,她却后撤一步:“给我干嘛?”

她问完也不听他说,就径自转身:“你在这儿呆着吧,我先去忙点事儿。”

厂长他们都随她走了。

魏渊望着被簇拥着的身影,想起出发前雁鸣的叮嘱。

“姑娘最讨厌小孩了,你注意着些,别让那些小孩往姑娘身边凑。”

他追问缘由,雁鸣却不肯说太多,只说:“你只需知道,姑娘曾被一个小孩给坑惨了,就此成了她的逆鳞。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犯了姑娘的忌讳,谁也救不了你。”

他一直以为,洛清夷是因为喜欢芩芩,才会帮芩芩母女,谁知她都不记得芩芩了。

既然她那么讨厌小孩子,又为何要帮她们母女?

魏渊带着疑问,把玩具分发给小孩们,忽听几位大娘唉声叹息。

“这下好日子可到头喽!”

“为啥要卖厂子啊?咱这机器做的不是挺好的,成天几车几车的往外拉,卖这么多还不赚钱吗?”

“我估计呀,咱们那大东家肯定是想回老家了,落叶归根嘛!”

“卖厂?”魏渊凑上去问,“卖缝纫机厂?”

“哎呦小魏,你不知道,前些天芮掌事来了!”大娘煞有介事道,“哦对,你在这里时间短,还没见过芮掌事吧?她那人嘿,走几步,那屁股扭得呦……”

魏渊不耐烦地追问:“她说要卖厂?”

“可不嘛!”大娘道,“她还带来个湘东人,一个小矮矬子,跟个冬瓜似的。一进来就这看那看,还对我们指指点点的。”

另一位大娘插话道:“我听得真真的,那矮冬瓜说京畿地贵,他要把厂挪到湘东去,还说要挑一些年轻能干的带走。像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芩芩她娘这种拖家带口的,人家就不要了呗!”

魏渊蹙眉:“这事洛清夷知道吗?”

大娘反问:“她知道顶什么用?我们的大东家是个胡商,人家卖产业想回老家了,落叶归根,还能因为她就不回了?”

“诶,于大姐,”另一位大娘问于大娘,“你不就是洛大姑娘安排进来的吗?今日她兴许就是为你来的呢!若她再给你安排别的活计,你可别忘了咱们老姐妹啊!”

于大娘一脸愁苦,正发愁着日后,闻言道:“这,不能吧……”

“快得了吧!”先前那位大娘嗤笑,“人还能管你一辈子啊?真当她是活菩萨在世了!那这厂子里她送进来的可不止于姐一个,干脆别卖给那个湘东人了,叫她去买下来呗!”

魏渊忽然就明白,洛清夷为何愿意陪他来看芩芩了。

因为她知道,这里很快就要关了……

事实上,洛清夷没这么闲。

因为芮紫对卖厂一事十分抵触,还指责她冷漠绝情,她便猜是厂里反对声音太大,让芮紫产生压力了。

恰逢魏渊提出要看芩芩,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来察看下情况,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好推进卖厂的事。

情况与预想的不太一样,洛清夷走出厂长办公室的时候是有点懵的。

芩芩娘热情迎上来:“今日立秋,洛姑娘一定要留下来吃秋鲜啊!”

洛清夷虽帮了她们母女,却并没见过芩芩娘,今日是第一次见面。

这女人还挺自来熟,自顾自絮叨说:“孩子们昨晚就在河里下了篓子,抓了不少鱼,灶上正熬着呢!刚还宰了几只老鸭,炖了萝卜和山药,我再去割点韭菜,咱们做馅吃!洛姑娘可有什么忌口?”

“啊,没,”洛清夷有些不自在,“没忌口,我什么都吃。”

“真好,难怪能长这么大高个子!”

芩芩娘笑得亲切无比,“魏公子带孩子们去摸田螺了,洛姑娘还没摸过田螺吧?不妨一起去玩玩!这边不用操心,饭得了去喊你们。”

她麻利地走了,留下洛清夷一脸迷糊。

“我答应留下吃饭了吗?”

随行萧府侍卫不敢说话,穿云弱弱道:“姑娘刚说没有忌口,算是答应了吧?”

洛清夷没好气道:“那你们还在这杵着干嘛?等着吃白饭啊?都去帮忙,会干什么干什么。”

来到小河边,魏渊正挽着裤腿,带着十几个小孩摸田螺。

见她过来,魏渊几步跑上岸,把小竹篮献宝一样举给她:“你没吃过这个吧?我摸了好多,带回去做给你吃!”

“谁说我没吃过?不止吃过,我还会抓呢!”

洛清夷蹬掉鞋子,挽起裙子,也淌进河里。

日头仍烈,穿云举着伞跟在后面,被她嫌弃:“哎呀你挡着光了,我都看不见了!哎,这还有一窝蚬子!”

田螺还需要慢慢找,但河蚬子特别多。

她腰不好,没多久就撑不住了,拎着一篮河蚬子就上岸了。

芩芩大着胆子凑过来,见她筐里只有河蚬子,偷偷嘲笑:“这是嘎啦,是喂鸭子的,不能吃。”

“谁说不能吃?”洛清夷反驳,“这个很好吃的,我小时候经常吃。”

芩芩突然笑得很夸张,带着某种表演性质,跟小伙伴说:“她小时候吃嘎啦!她吃鸭子食儿,还说这个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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