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喝酒十分无聊。
可洛清夷把身边熟识的人想了一圈,似乎只有冯啸康最能喝爱玩,为何她从未想过把他发展成个酒友呢?
人总是这样,失去后才想要珍惜。
原来她也不能免俗。
胡思乱想中,雁鸣急急敲门。
“姑娘,出事了!魏渊给穆公子灌了好几壶酒,人已经躺下了!”
洛清夷猛地站起身,然酒劲儿上涌,脑袋晕沉,她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雁鸣连忙扶她站稳,洛清夷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快步出屋。
“穆丞辰何时来的?他俩怎会凑到一起?”
雁鸣解释:“穆公子天刚黑就来了,想要见姑娘,婉婉姐没敢让他上来。可他怎么劝也不走,坚持要见姑娘一面,婉婉姐只好把他安排在二楼雅间里。”
“也不知道魏渊何时进去的,婉婉姐发现的时候,穆公子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婉婉姐责备魏渊,魏渊却说他是在替姑娘教训穆公子,好叫穆公子不敢再来打扰姑娘……”
说话间就已到了二楼。
洛清夷只朝敞开的大门扫去一眼,瞬间瞳孔骤缩。
穆丞辰像被人抽去筋骨一样,歪七扭八地瘫在地上。
更可怖的是他的脸和脖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艳红色,叫人怀疑这种颜色怎会出现在人的皮肤上?
魏渊还瞪着眼睛同张婉婉对峙,见洛清夷来立刻露出笑容,得意地凑上来。
“我替你——”
“啪!”
脆响的一声打断了未出口的话。
力气之大,让魏渊脚下微错半步,脑袋也重重偏向一侧。
这记耳光不仅打偏了魏渊的头,也打断了周遭所有人的呼吸。
房内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谁给你的胆子敢做我的主!”
太过寂静,显得洛清夷的这声呵斥格外响亮,字字清晰。
脸颊先是麻,而后针刺般的痛细细密密往上爬。
可相比起疼,魏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杠上太子她都没说什么,不过是给这小白脸灌了点酒,她为何就翻脸了?
然而洛清夷没有半句解释,甚至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让穿云把人背上,一行人便风卷残云般离去。
不过转瞬,雅间里就只剩下他和张婉婉了。
“小穆大人自幼体弱,饮不得酒,你实在是失了分寸。”
张婉婉的责备依旧柔和,语气里不乏同情与宽慰之意:“姑娘一向宽厚,此次着实气急了。待她气消些,再好好向她认个错吧!”
魏渊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子,斜了她一眼。
装什么好人呢?
不就是想看他笑话吗!
张婉婉大抵看出他的敌意,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魏渊越想越气,抓起手边的酒壶重重拍砸在桌面上。
酒壶应声碎裂,锋利的瓷片割开掌心,染红了清澈的酒液。
他攥着那块碎瓷片用力,让它刺得更深。酒液顺着裂口钻进血肉,带来激烈刺激的痛感,让人浑身发麻,可依旧压不下脸颊上那处火辣辣的疼……
*
南苑内,洛清夷的寝室里,众人忙成一团。
穿云跪在床上扶着穆丞辰,雁鸣端着盆蹲在床边,洛清夷一手掐着他的下颌,一手拍他的脸。
“醒一醒穆丞辰!醒醒,把酒吐出来!”
张婉婉进屋,从冰桶里舀了一杯刚化完的水:“用这个!”
洛清夷一把抓过,尽数泼到穆丞辰脸上。
穆丞辰皱眉挣扎,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滴到衣衫上,好不狼狈。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到洛清夷脸上,似哭似笑:“清夷,你总算肯见我了……”
“你给我清醒一点!”
洛清夷扶着他的头对准脸盆,一手去拍他的背:“快!吐出来,把酒都吐出来!”
可十来巴掌下去,穆丞辰被她拍得直咳嗽,就是吐不出来。
穿云提议:“要不我捶他肚子一拳?”
“可闭嘴吧你!”雁鸣骂道,“穆公子这身子哪承受得住!”
洛清夷急出一头汗,干脆把心一横,决定催吐。
“张嘴!”
她掐住他的双颊,穆丞辰吃痛张开口,她立即将手指伸进去,顺着舌头往深处一捅。
穆丞辰身体剧烈一抽搐,牙齿不受控地压下,咬得手指生疼。
有效果。
穆丞辰还想挣扎,被穿云紧紧束缚住。
洛清夷忍着疼,指尖继续在他舌根处搅弄。
几下之后,他又是一阵抽搐,随即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
雁鸣端着盆,可还是有污秽染脏了衣襟,更有一些溅在洛清夷的身上。
穆丞辰红着眼睛,那表情几乎快哭了,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可洛清夷还是没放过他。
反正已经脏了,干脆让他彻底吐干净。
她掐着他的脸又捅进去。
反复几次,穆丞辰再也吐不出来,只能伏在床边干呕。
他似乎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都是半透明液体。
酒液混合着胃酸,散发出极为难闻的气味儿。
给他漱了口,他便有气无力的躺在穿云臂弯,好似半条命都折腾没了。
雁鸣去打开窗户散味儿,回来时突然惊呼:“姑娘,你手流血了!”
洛清夷这才看到,指节处破了个小口,应是刚才被他犬齿刮破的。
她浑不在意:“没事儿,待会儿我擦点酒精就好了。你俩别在房间里熏着了,都出去吧!穿云,你把他衣服脱下来,拿去叫人去洗了。”
都安排妥当,洛清夷换下脏衣服,简单冲了个澡。
出来时,医馆的人刚好到。
见来的不是胡太医,洛清夷发火:“这个胡老头,跟老子耍大牌是不是?”
来人是胡太医的高徒吕奂,如今是安华医馆的掌事。
他连忙解释:“老师这几日在实验室忙呢,人没在。不过大姑娘尽管放心,穆公子身子早已大好,喝些酒不妨事的。”
“他都、他都……你跟我来!”
酒意干扰了洛清夷的语言能力,她只能抓了吕奂进屋。
穆丞辰被脱了个精光,只剩一条短亵裤遮住关键部位,双目紧闭。
雁鸣吓得双手捂住眼,赶紧退到屏风外头去了。
洛清夷恍若未觉,指着他白里透红的腹肌说:“喏,他都变色了。”
吕奂给穆丞辰诊了脉,得知已经催吐过了,便检查了眼、口、鼻、舌,说他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洛清夷不信,吕奂只得交代用温毛巾给他擦擦身体,散一散酒气,叮嘱这两天吃清淡些,连药都没开就走了。
洛清夷坐在床边愣了好久。
直到穿云端进一盆温水,准备给穆丞辰擦身子。
她无名之火上涌,一把抢过毛巾:“我来!”
洛清夷浸湿毛巾,拧掉水分,“啪”一下摔在穆丞辰身上,一个跨步骑上去,大力开搓。
“能耐了哈?!”
“再不是走路就喘、招风就倒的小弱鸡了哈?!”
“忘了你吃不对付就上吐下泻的时候了哈?!”
“忘了你跑几个台阶就喘不过气的时候了哈?!”
“身体好了敢喝酒了哈?!”
“不怕死了哈?!”
毛巾来回几下,穆丞辰肚子上就出现几个鲜红的道子,乍一看像渗血了似的。
“姑姑姑娘……”穿云战战兢兢地劝,“轻一点吧……”
洛清夷瞪他:“滚出去!”
张婉婉恰好来送粥,忽见穿云钻出寝屋门,洛清夷恶狠狠的声音也随之穿出。
“我叫你喝酒!”
“我叫你骗我!”
“我叫你帮别人欺负我……”
张婉婉一脸惊愕:“她在做什么?”
穿云忙不迭关上门,挠挠头,绞尽脑汁道:“大概,是在,给穆公子……搓背吧……”
“她喝了酒,不要任她胡闹。”张婉婉嗔怪,“你把这粥喂小穆大人喝下去,胃里能舒服些。”
穿云忙接过来:“交给我就行。”
他答应得痛快,待张婉婉一走,转头就把粥放一旁桌上了。
这会儿进去,姑娘怕不是会连他一起“搓”!
他才不要去找这不痛快。
穿云贴在门缝上听里面的动静,琢磨以姑娘的力气,至多是搓掉层皮,总不会活活把人搓死。
……应该不会吧?
洛清夷四仰八叉地瘫在床里头。
这活挺费体力的,刚冲过澡,折腾这几下就有点冒汗了,她得歇会。
可这一歇,身体就懒了。
她凭着意志力勉强再支起身体,才跨到他身上,一只胳膊就支撑不住,压了下去。
他脸颊热热的,软软滑滑,触感美妙。
这是个意外,洛清夷可以发誓。
但是,她还从未从这个视角看过穆丞辰。
他有一双标准的杏眼,像是整容医院里画册首页的经典眼型模板。不知是否因为太瘦,显得面部折叠度很高,陡峭的下颌角让他整张脸看起来都瘦瘦尖尖的。
女子这个脸型显得小巧灵慧,但套在男子身上,就未免有些女气了。
好在他两侧的下颌线于下巴处交汇,似两峰相撞般,谁也不让谁,生生给下巴撞出一个略微偏方的钝角。再加之那高耸于面中的鼻梁,就很好地中和了这个轮廓的女气。
洛清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在这张脸上挑不出一丝毛病,愱??得狠狠嘬了他脸蛋一口。
他挺瘦个人,居然还有漂亮的肌肉线条,看来在锻炼上没少下功夫。
平日里总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清冷仙君模样,此刻却好似中了毒,成为夜风中摇摇欲坠的粉色山茶花,每一瓣都透出娇嫩的粉红色。
薄厚得恰到好处的双唇,眼下被酒催成红彤彤的颜色,像熟透的樱桃,勾得人垂涎欲滴。
方才与他脸颊相撞纯粹是意外,但加深这个“意外”,是她选择的。
谁叫他醉得不省人事,落到她的手里?
送到嘴边的鸭子,不啃上几口都对不起老天费劲巴拉为她创造的大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