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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破罐

洛清夷心头重重一动,沉甸甸的份量压下。

冯啸康攥着她的手,无比认真道:“我喜欢你。”

“从你来太学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你了。”

“你一脚把我踹进池塘里,我一看,嚯!这哪家的姑娘,真是威武霸气!”

“他们都说你蛮横、泼辣,可我知道,遭你骂的还有被你揍的,没一个冤枉的,就像我。”

“我那时候毛头小子不懂事,若非你出手教训我,那病秧子不定哪天就叫我欺负死了。到时候我肯定得给他偿命,我爹都保不住我。”

“倒也不用感激成这样,”洛清夷抽回手,后退一步,“记心里就行了。”

冯啸康虚虚攥了下手,自嘲一笑:“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看不上我。”

“我没……”

洛清夷想否认,可冯啸康并不给她机会。

“我呢,贪生怕死,吃不了苦,还受不了累,除了家世,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

“别人都以为我是性子直来直去,但其实我最虚伪窝囊了。明知道你不愿联姻,我还是什么也不敢做,还要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你看不上我,也是应该的。”

“别这样大哥。”

洛清夷很想制止他继续,可又没法堵住他的嘴,愈发显得手脚无措。

“我没看不上你。也不是,我谁都看不上,我连太子都看不上。我就是这性子,也不是专门看不上你,不是针对你。”

“嗯,”冯啸康假意点头笑,“连他也看不上,那我心里就舒坦多了!”

不等洛清夷松口气,他继续道:“其实端王开府那日,我回府就去求我爹,想让我爹去恭王府求亲了。”

“啊?”洛清夷吃惊。

冯啸康苦笑:“我爹痛打我一顿,还说他看上的女人,莫说只是闹了矛盾,就算他不要了,也不许我惦记。”

“……”

“我也知道他们都笑话我,笑我冲冠一怒为红颜,既没博得红颜青眼,还失了前程。”

“可我一点都不后悔。”

“不对,也不能说不后悔,我后悔没早点冲动。”

“洛清夷,”冯啸康定定地看着她,“若再来一次,我绝不会让他在我眼前伤了你。”

洛清夷眼眶发热,不禁又退一步:“别说了大哥,求你了!别说了。以后我叫你哥,成不?”

她连连告饶,让冯啸康十分意外。

他打趣道:“哈,原来你怕这个啊?”

“我服了,真服了!”洛清夷举手投降,“别搞我了,别搞了。”

“可是……”

冯啸康挤出个笑,有些难看。

“我怕以后再也没机会了,你就再忍我一次吧。”

相识多年,他总是把心意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生怕正经诉说会遭到她正式拒绝,以后都会躲着他不肯再见。

可此一去山高路远,万一死在外头,他连一句正经的心意都不曾诉说过,只怕会遗憾终身。

他笑着,但眼睛红了。

洛清夷鼻尖一酸。

“你是有本事的人,比我强多了,市面上出的那些新鲜玩意儿,你总是第一时间就能研究明白。还记得吗?你送我的打火机点不着了,还是你教的我灌油,还说得头头是道。”

“你讲的火车那些我也听不懂,但我明白,你是在忙正经事儿,大事,所以我想帮你。”

他把那叠资产又塞给洛清夷,“我知道远远不够,谁叫我就这点本事呢!我也明白你不是差钱,你就是想借用我爹的名头,那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地白拿啊!你就别再推了。”

见洛清夷神色惊讶,冯啸康有些不虞:“我是有多傻?你替我垫资,分我干股,难不成是可怜我太穷,想帮我赚钱再还我欠你的债吗?”

洛清夷说不出话。

冯啸康拍拍胸脯豪爽道:“别客气,随便用!他什么都不肯为我做,若能以这种方式帮上你,也算他给我尽点力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再叫他一声爹。”

那爱意直白又坦荡,浓烈到刺眼,不真诚的人不敢直视。

洛清夷垂眸,泪水滚落:“净胡说八道。”

“你别哭啊!”冯啸康笨拙地给她擦去眼泪,“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自己。”

“那次我在凌霄阁,我把你的鞋放进他手里,后悔了好几个月。若那日我又退缩了,我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而且我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是非要说这些,凭白让你难受。我就是个混蛋。”

“所以你千万不要自责,不要为了我这种混蛋感动,知道吗?”

洛清夷红着眼睛骂:“你知道就好!”

冯啸康又说:“他也是混蛋。不管他如何哄你,送你多稀世珍贵的东西,你都不许感动,更不许原谅他,知道吗?”

洛清夷点头,眼泪又落下来。

冯啸康笑笑,向前倾身,抱住她。

洛清夷一愣,就听他在耳边说:“别推开我,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如果他还是一直纠缠你,你就对外放话说,你跟我好了。”

“这么多人都看见咱俩抱在一起了,他那么看重脸面的一个人,应当不至于干出强夺臣妻的事吧?”

“反正我远在天边,他想棒打鸳鸯也鞭长莫及。咱气死他!”

“你真是疯了!”洛清夷哭骂道,“我看你是想破罐破摔了……”

“嗯,摔吧!”

冯啸康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突然又说:“洛清夷,你一定要给我写信。说说遇见什么开心的事儿了,或是又跟谁打架了,再就是又研究出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了。”

“除了找相好的事儿我不想听,其他什么都行。”

“不用多,一两个月一封就行。”

洛清夷不答,他便退了一步:“再不行,就一季一封。”

她还是没回答,冯啸康终于忍不住松手看看她:“半年一封总行吧?一年一封就太少了!”

见她哽咽着点头,冯啸康才笑开了,再次抱住她,很紧很紧。

“洛清夷,你可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做你想做的事,揍你想揍的人,张扬快活一辈子。”

冯啸康走了。

放开她之后就直接钻进车里,一直到看不见,也没再露过头。

南雄侯夫人呜咽出声,被子女搀回车驾,回了城。

而后,冯啸康的那些朋友也四散离去。

只剩下洛清夷杵在原地,久久不动。

“清夷……”

不知过去多久,身边传来一声清冷又不乏温柔的呼唤,还带着一点小心的试探。

洛清夷猛然回神,不知从哪里涌上一股无名怒火。

“走开!别再来烦我!”

她重重挥开穆丞辰递来的帕子,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

魏渊生了许久闷气,好不容易盼到她回来了,想着定要她好好亲一亲才能原谅。

谁知只见侍卫,不见她。

一问才知,她径直上了三楼,只留张婉婉陪着。

魏渊气冲冲坐在南苑门口,想第一时间看到她俩见了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可他从太阳刺目等到日落西山,再到华灯盏盏,仍旧不见她的身影。

魏渊终于忍不住找过去,却被穿云拦在门外。

“姑娘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她总要吃饭吧?”魏渊执拗道,“这个时辰了,她肯定饿了!我问问她想吃什么,我好去做。”

穿云再次拦挡:“方才已经叫了酒菜送进去。”

魏渊要气炸了。

老崔说,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

他给她做了这么久的饭,全力以赴去抓她的胃,以为她至少在饿时能想起他。

他还想着,等她饿了找来时,他再慢吞吞地去做饭。多饿她一会儿,才能叫她记住自己的好。

呵呵,他可真蠢!

洛家大姑娘怎么会缺饭吃?

新口味对人家来讲只是尝个鲜,没吃多久就腻了,转而就怀念起从前的味道!

魏渊气冲冲下楼,又见雁鸣快步跑来,似有急事。

他忍不住放慢脚步,藏在楼梯处偷瞄。

然而,雁鸣也被穿云拦下了。

他侧耳仔细去听,听得雁鸣焦急问:“究竟发生何事?”

穿云压低了音量,听不太清楚,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不知道……离得远……抱住了……”几个词。

雁鸣又说:“那我去问婉婉姐。”

魏渊连忙翻下楼梯,背过身隐在客人中。

雁鸣果然没注意他,专心向楼里人打听张婉婉,而后来到二楼某个雅间前。

魏渊心下奇怪,于对面走廊远远跟着雁鸣,惊愕发现,张婉婉竟从那雅间里走出来!

雅间门被关上前,魏渊看清里面那张熟悉的面孔,坐姿如松,面容清冷高洁,与这欢歌笑语、纸醉金迷之地格格不入。

魏渊蹙眉。

他来干什么?

张婉婉在陪他,那谁在楼上陪洛清夷喝酒?

没人陪。

洛清夷在独自喝闷酒。

她被一个问题困住了,想不通,不明白。

人与人之间产生的关系连接,本质上都是一种价值交换。

老板雇佣员工扩产增收,员工付出时间和能力换取金钱。

父母养育子女延续血脉并保障老年生活,子女努力光耀门楣,奉养父母。

男女之间也一样,交换的无非也是物质价值、时间价值、情绪价值、思想价值之类。

金钱、地位、权力、美色、温柔、风趣、理解、陪伴等等,拥有哪一项都可以。只要能满足对方的核心需求,这段关系就能够轻松建立。

价值越大的人,想与之建立关系的人就越多。

对此洛清夷深有体会。

但冯啸康绝对不在此列。

二人家世相当,洛千霆虽是王爵,品级比侯爵高,实际远不如南雄侯手握军权来得实在。

南雄侯先后将三名子女送入军中,更让冯啸康平步青云,年仅十九就成了四品明威将军。而洛千霆就只能逼她去联姻。

她有钱,但从没给他花过一分,还算计掏空了他的钱袋,骗他签下高额欠条。

此刻回忆起来,二人每一次相处画面似乎都是她在打他骂他,连平心静气聊天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帮她,甚至为了能筹到钱不惜跟家里闹翻。

冯啸康明知道,失去家中庇护,又惹恼未来天子,他会断送掉什么。

他也清楚,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洛清夷真的想不通,他究竟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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