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同桌、同桌那个小男朋友,图飞、林深淼莫名其妙熟悉了起来,也是形成小团体了。
又一次有了这么多可以说话打趣的朋友,回家也有吃有喝有姐姐,就算没有偷看电视的机会,林深淼也觉得日子过得特别踏实。
每天上下学脸上都笑眯眯的,跟鹿寻有说不完的话,哪还有以前在十一中时那个冷脸学霸的样子。
鹿寻记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没啥倾诉欲,更小的时候不记得,但上小学时她在班上遇到有趣的事,回家兴致勃勃跟爸爸妈妈一说,爸妈都忙着,一般只会嗯嗯啊啊地敷衍两句。
上了初中,俩口子总算重视她的教育问题了,可无论什么话,他们总会拐到认真学习上,超级扫兴,次数多了,青春期的她甚至不愿意再跟他们交流。
有时候一张嘴就是刺,洛建强也不是个能受气的人,动不动就拿起家伙事动手。
后来她上了大学,出去工作,是过了青春期,也愿意跟人说说话,但回到出租屋时,总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能倾诉的对象。
渐渐鹿寻习惯了独处,不管好坏,都失去了向别人倾诉的能力。
林深淼却不一样,她每天开开心心地出门,快快乐乐回家,一见到鹿寻,就跟只印随的小鸟一样跟前跟后,细细碎碎地倾诉学校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好像生怕自己错过她任何一点儿的成长。
“姐,我今天三步跨栏一下子就学会了呢!”
“这么厉害吗?那你喜欢打篮球吗?”其实鹿寻是想让林深淼学点什么东西的。
她成年后,才发现人至少要有一个兴趣爱好。
鹿寻遇到过的人,有爱好画画的,有喜欢硬笔书法的,还有舞姿出众或者会一手好乐器的。
唯独鹿寻,除了读书一无是处。典型的小镇做题家。
农村地方,家里肯供你上学就够意思了,其他的才艺,也往往为考学服务,学习够好就没机会接触这些。
但不过四十公里外的凤城市,那里的孩子不仅从小参加各种兴趣班,还能去少年宫玩,鹿寻姐妹也没有个孩子,所以她一辈子只闻其名,不知道少年宫里面长什么样子。
她是大学里了解到这些的,金城大学的体育课特别丰富,有游泳、跆拳道、瑜伽、网球、乒乓球……
鹿寻大一报了游泳,大二瑜伽,大三、大四都学跆拳道,他们老师挺有实力,鹿寻在校内晋升到二段了。
后来毕业了,她无意中接触到散打,觉得散打更注重实践,她跟着一边定时健身,一边跟着练了散打,但她天赋还行,穿越前晋升到了六段。
当然,鹿寻想要林深淼上兴趣班,最主要还是学这些会占用周末的时间。
鹿寻刚开始也想,孩子上学挺辛苦的,周六周末回家见见家人,也是一种放松身心。
谁知道刚开始几周还好,回去爸妈亲亲热热的,上周是国庆假,放假七天,正好撞上挖洋芋,一大家子人,包括鹿寻,都去地里帮忙。
鹿寻顶讨厌农活了,自从挣了钱,宁肯花钱请人帮忙,也不愿意自己下地。
林成英没少因为这个说她:“你现在挣钱了,也金贵了,花钱请人,一天不得两百块啊?以今年洋芋的价钱,都挖出来能卖多少?再加上化肥地膜,种得不够花出去的。”
鹿寻不接受她的绑架:“亏钱还种这地干嘛?趁早把地包出去,还能少亏点。”
把林成英气得直喘气:“我们农民不种地还能干什么?现在出去打工,人家也只要五十岁以下的,何况有你姥姥拖着,我也出不了门。”
谁都有苦处,谁都不容易,鹿寻都能理解,但这也不是让她回家干农活的理由,她工作就够糟心了,回家就为了缓一口气,如果回家也还是闲不了一点,不如回公司加班,还能多挣几块钱。
现在为了小孩,鹿寻也算重操旧业了。
农村生活过的小孩都知道,农活本身虽然辛苦,但重复的体力劳动并不是很难。
难的是起早贪黑辛苦后,大人莫名其妙的坏脾气,洛建强和林成英干农活不行,干着干着就要出点大大小小的问题。
不是袋子拿错了,就是争论洋芋分大小捡卖钱更多,还是混在一起捡更卖钱。
俩口子一会一个主意,把四个孩子忙得团团转,时不时还要挨顿呲,林深淼近来没受过打压教育,猛得被骂好多次,眼泪都冒出来了,一边干活一边用手背擦眼泪。
可把鹿寻心疼坏了。
好不容易挖完洋芋,卖掉拿钱,林成英翻出来一大堆积攒的床单被套,干农活弄脏的衣服让小孩们洗,洗衣服的主力当然是林深淼。
鹿寻看着堆成小山的脏衣服愣了下,这些东西明显不是一天两天积攒下来的。
合着这一个多月,俩口子都不洗衣服,就等着几个小孩放长假来做呢,也是离谱。
从那以后鹿寻就想让林深淼少回去几趟,那兴趣班补习班就是最好的理由了,在这个家里,学习的代码是最高的。
林深淼不知道鹿寻的心思,她歪着头想了想,摇头:“我不是很喜欢打篮球。”
“那你有想学的吗?”
林深淼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我想学打架和硬笔书法,可以吗?”
鹿寻一口答应,她自己的字只能说整齐干净,标准应试体。
倒不是他们这边不重视书法,恰恰相反,姥爷是从周边平襄迁过来的,那里被称为“中国书法艺术之乡”。
书法气息浓厚,女儿嫁人的陪嫁里都必然会有一两副看得过眼的书法作品。
很多书法作品炒到好几十万一副,人们也趋之若鹜,那边所有的正房,厅里装修都会悬挂书法作品。
林成英受老家熏陶,写得一手好字,也数次要求鹿寻好好练字,但她忙生计都来不及,哪有那个功夫督促女儿,压根没当回事。
她不在意这个,但林深淼想学,那就学,这边啥都不多,书法培训班不计其数,随便找找都是大家。
至于打架:“你是想学跆拳道呢?还是散打?”女孩子学点防身技再好不过,就算林深淼不提,她也会让她练起来的。
“那你学的是什么?”
鹿寻挑挑眉:“我都学过,不过更擅长散打。”
林深淼毫不犹豫:“那我也学散打。”
“那好,周六早上学书法,下午学散打,可这样一来,你可就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了哦!也回不了家了,还要学吗?”
林深淼重重点头:“我要学!”
“行!”
鹿寻立马给小孩报好了书法班,收拾了书包就让她去上了,至于散打,她还得好好寻摸寻摸。
林成英接到孩子不回家的电话,皱了皱眉,但一听到是去学书法,才笑了:“学书法好啊,我早看她那一笔臭字发愁了,学学也好,反正回来也没事干,尽看电视了,那行那行,我跟她爸说,让她好好学。”
小孩学得还挺认真,每天回来,除了做作业复习功课,还要练一个小时硬笔书法。
搞得鹿寻心里也痒痒的,跟着小孩练了一会儿。
其实每周的书法班只有三个小时,还在早上,后来找了个散打班,每天也就练四十分钟,小孩完全可以学完再回家去。
但鹿寻没说,林深淼也没提,她没长大,也是个人,再懂事也有偷懒的天性,高中生高强度上了一周的学,好不容易能睡两天懒觉歇一歇,没有愧疚教育的情况下,谁愿意一头扎进家务里去呢。
当然,回家的频率还要看具体情况。
小孩的良心时隐时现,闲两个周,愧疚心就会冒头,要求回一趟家干干活,回一趟被骂一顿,干两天活就又老实了。
鹿寻也不替林深淼做主,全凭她的心意,她说回,鹿寻就开车带她回家,她不提,鹿寻也不说。
林深淼才适应了现在的生活,猫儿又出事了。
那天鹿寻中午有事,就没回家吃饭,忙完刚进清真食堂打了一份红烧茄子,就接到林深淼的电话,小孩声音很急,颠三倒四的说,她回家时发现猫儿不见了。
鹿寻下午的课在五点多,她当即开车回凤城,一回来看林深淼还在,让她赶紧回学校上学。
林深淼不肯,鹿寻烦躁地啧了一声,还是给她班主任打电话请了个假。
猫儿自己开窗跑了。
卧槽,她家有窗纱啊,而且这可是五楼啊!鹿寻往楼下一看,心都缩成了一团。
看她脸都吓白了,林深淼赶紧安慰:“我问过下面玩的小孩了,猫儿是攀登下去的,安全下去了,他们还追了呢,没抓住。”
鹿寻无比的后悔,她就不应该把猫儿带到凤城来,就是带来了,也该做好万全的准备,把窗户换成猫弄不开的,谁知道它一个猫还会开窗。
可眼下后悔也没有用,她看了监控,发现猫跑出去时间不长,就带着林深淼,开车往家里赶。
这一路上鹿寻把车开得很慢,一路仔细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