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寻跟他说不通,但她心底非常愤怒,凭什么家里是男孩,就理所当然的托举,是女孩就重重设限。
要是她是个儿子,都不用她说,她的婚房从出生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给儿子准备婚房,是他们这边农村默认的规矩。
鹿寻甚至没有个哥哥弟弟享受这份资源,就因为她是个女儿,她爸就自动“轻松了”,连自己拿钱买房也要被阻止。
大概是被鹿寻的爆发吓到了,爸妈妥协:“算了算了,你要买就去买吧。”
鹿寻却不愿意了,她心里梗着一口气,非要爸妈帮忙买房,哪怕这房子买在他们名下,她不住都行。
她就不要自己花钱买。
难道爸妈不用她养老送终?而是靠着不存在的那个儿子吗?既然义务平等,那其他男人享受的东西,她也要有。
当然,爸妈的积蓄并没有多少,就算是房价腰斩,也完全覆盖不住。老三看不下去,跟她商量:“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反正我不结婚,等我攒够钱,我们合买。”
鹿寻只是不忿,为什么父母宁肯帮助压根不存在的女婿,也不愿意帮帮自己的亲女儿呢。
不过鹿寻现在却有点儿庆幸,她手里的那八十多万,正是她挥霍完毕后,特意留下准备买房的首付款。
“淼淼的成绩倒是还行,可没法啊,她姥姥身体还没好全,我得在家伺候她姥姥,他爸得管地里的活,还有两个小的拖累,就是生意都要拉倒,谁陪她去读书呢?”
爸爸接口:“对啊,就前几天我们都不在家,她就被人带着大晚上出去玩去了,要是没人陪着,我也不放心,还不如在家门口上学,我看要是愿意学,在十一中照样考上大学。要是不愿意学,送到师大附中也就那样,你看上街的邵阳,人家不就是在十一中考上的武汉大学嘛?”
“说是这么说,但好学校的教学质量还是不一样,不然十一中也不会就除了一个邵阳,一二中可是每年都出清华北大的学生呢。”鹿寻微笑着,表情无懈可击。
“也不是我们不支持她,这实在是抽不出人了。”
“这个你们放心,我开学就大四了,正好在凤城实习,能帮大姨看好淼淼,要是到时候淼淼成绩真下降了,从一中转回来多容易,可要是想从十一中去一中,那可就完全没可能了啊。”
夫妻两被说得有点意动,完全没注意到鹿寻在偷换概念,把去凤城市读书,自动替换成去一中了。
不然就算这两人同意孩子去凤城市上学,也会选择让林深淼去管得更严的二中。
“没事,您跟我大姨好好商量商量,咱们这边出个大学生真不容易,孩子没能力就算了,但淼淼她们几个都挺懂事的,要是真耽误了,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鹿寻没有再劝,她很了解爸妈,他们虽然没有很高的觉悟,但对孩子的教育问题,绝对算得上重视。
上辈子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们都在林深淼第一次高考失利后无比懊恼——真是多耽搁了一年,当初要是塞点儿借读费,让她去二中念书,可能就不用复读了。
这辈子林深淼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考进一中,又有个大学生愿意帮忙看着,除非别无选择,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第二天,夫妻两果然同意了:“淼淼就拜托你了,不过你放心,她的生活费住宿费我们都给她带着,这都很麻烦你了,你别推脱。”
这些钱鹿寻当然不会不拿,不然夫妻两不会把林深淼交给自己的。
而且既然林深淼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就是有抚养的义务。
林深淼被她带走,本来就跟父母减少了接触,要是再少花钱,他们难免跟她疏远,更疼两个小的。
只有付出了更多,她们之间的感情才会不淡。别怀疑,人性就是这么奇怪,付出的更多,反而更亲近,这大概就是沉没效应吧。
鹿寻只是想帮林深淼更幸福,不想让她失去父爱母爱,少也比没有更好。
吃过饭后,林深淼贼头贼脑地凑过来:“你真要把我带去你家啊?”
“我不是答应过你吗?要带你去凤城市生活,我的房子就在一中对面呢,到时候带你去选你自己喜欢的家具摆设。”
林深淼眼睛一亮,可想想,要买东西可能要花鹿寻更多的钱,她又懂事起来了:“不用不用,我啥都可以的。”
“怎么不用?你以后要住三年呢!自己的房间自己搭配,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替你设计,那怎么办呢?”小小的自己可太好玩了。
林深淼立马拍胸脯保证:“我来!”
林深淼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孩儿,她深知大人赚钱都很不容易,她很喜欢寻姐,不想她花那么多钱:“可是,这是不是要花很多钱啊?”
大灰狼鹿寻闪亮上线:“那你以后会不会赚钱呢?”
“当然会!”她林深淼天上地下一等人物,会赚不了钱?
“那你赚了钱,是不是一分钱都不给我花?”鹿寻继续诱导。
林深淼急了:“怎么可能,等我挣了钱,一半都给你花。”
鹿寻满意了:“那我也给你花我一半的钱。这叫投资!我们淼淼以后难道会赚不到钱吗?”
小孩子都有种奇奇怪怪的自信,林深淼更甚,她要迟生几年,《神的说唱》都是帮她创作的,她得意地昂起头,话语里全是莫名其妙的笃定:“那必然会赚大钱的。”
“那就放心花姐的钱,等赚钱了,再加倍还给我。”鹿寻心里想,钱真是好东西啊,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烦恼。
还剩下百分之十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吃过饭,鹿寻要带小姨去凤城市医院,去之前她跟林深淼提议:“正好大家最近都在医院里,淼淼也有时间,趁着这个机会,把淼淼的手术给做了,免得等姥姥回来,抽不出空了。”
最近姥姥一病,大家都忙成一片,连生意的事都放下了,林成英还真没想起来这事。
她有点犹豫,鹿寻赶紧大包大揽:“这就是个小手术,我带她去做了,到时候跟奶奶一起出院。”
林成英本来还想睡觉,一听这话,立马收拾东西:“那我跟你去,不然我不放心。”
鹿寻没拦着,带着小姨、妈妈、林深淼三个人一起去医院。
林深淼还是第一次坐小车呢,一路上扭来扭去地研究车座上的各种功能,林成英拿眼神警告她:“淼淼。”
林深淼立马老实了。
鹿寻笑了笑,没插手:人家父母教育自己孩子的时候,只要没犯法,你就不要添油加醋,或着扮演好人,你只需要做到闭好嘴巴。
不然不仅家长会讨厌你,孩子更会憎恶你。
到了医院,鹿寻带林成英和林深淼去检查,她找的不是上辈子替她做手术的那个医生。
虽然她自己的手术做得很好,但那是十年后了,这辈子那位医生还是个新人呢。
鹿寻一路上都忧心忡忡地,怕林深淼手术失败,搞出什么不可逆反的后遗症。
林深淼却特别高兴,她对自己睡觉打呼噜这事困扰已久了,没想到有一天能彻底解决掉。
有了这几次的事,鹿寻又是被家里人承认的亲戚,她对鹿寻的戒心已经掉到了最低。
医生面诊后,给出了手术方案。
鹿寻问她:“你看这孩子的口呼吸和鼻炎,造成腺样体面容了吗?需不需要做牙齿及颌面畸形的矫正?”
这年头大家看耳鼻喉科,更注重健康性,对面容美观并不是很在意,可鹿寻想要一次性治好,免得耽误孩子最佳治疗的时间。
鹿寻上辈子查过,腺样体面容最好的治疗时间就在12-14岁,错过这个时期,再要治疗效果不好,人也更受罪。
治疗途中,家长有疑问是很正常的事,医生仔细跟鹿寻解释:
“这孩子是鼻炎引起的口呼吸,但她并不是很小的时候就有鼻炎,看病灶反应,应该是这几年才有的,所以虽然已经出现了一些口呼吸的习惯,甚至伴随轻微的面容改变,但相对那些从小就有严重腺样体肥大或鼻炎的孩子来说,她的颌面骨骼发育受到的影响很小,治疗的窗口期和可塑性都更好。
你看她的牙齿,是有点轻微覆合,但这完全是正常的咬合关系,所以不用正畸,只要手术后改善鼻腔通气,再配合针对性的口唇肌肉功能训练,纠正这个习惯,效果通常会比较理想,她这点面容变化很快就能得到改善。”
鹿寻跟着医生的话仔细观察林深淼,确定她牙齿并不像自己二十几岁时那么龅,下巴也没有后缩,放心了:“那麻烦医生了。”
林深淼的手术叫鼻窦开放术,需要打麻药,林深淼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林成英被叫走签字去了。
从林深淼离开她视线的那一刻,鹿寻就开始焦虑,鼻窦开放手术总体安全性较高,她上辈子就做过,幸运的是没啥后遗症。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手术确实存在一定的风险,最让人害怕的,还是“空鼻症”。
据说一旦“空鼻”,鼻腔里面无时无刻不像刀割一样疼、还会极度干燥、咽喉剧痛,很多后遗症严重的人甚至宁愿自杀。
所以很多人就算饱受鼻炎打鼾困扰,也去医院很多次,一听要做手术就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