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寻上辈子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得也比较好,除了换季鼻干鼻痒没啥大问题。
但不代表这辈子也不会出问题,林深淼就是鼻炎导致的打呼噜而已,药物治治算了,反正离林深淼上大学还有三年呢,大不了她挣钱后在她大学周围买间房,不让她住宿舍不就行了?
医生介绍的时候,也说过,这种医源性并发症,发生率约为20%,这个几率可不低啊。
她干嘛让这么小的孩子去冒这个险?
要是林深淼因为她的想当然,落下这么严重的后遗症,那可怎么办?
鹿寻深深吸了口气,心里有点儿慌,手有些发麻,全身开始冒冷汗。
她太紧张了,完全忽略了医生当时说的分明是,下鼻甲过度切除,才会有这么高的几率,像林深淼这种未涉及鼻甲切除的鼻窦炎开放术,空鼻症风险极低。
要不然林成英这个当妈的,也不会同意手术。
人家三甲医院的医生也不是吃素的,评估手术的必要性是人家每天都要做的工作,对于林深淼这种儿童患者,能用药物控制,和冲洗保守治疗的,人家也不可能同意手术啊。
可鹿寻只是一味的沉浸在恐慌里,开始胡思乱想。
林成英过来时,看见她脸上白成一片,手撑在扶手上,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得抖站不住了。
林深淼有点惊讶,可只以为鹿寻这是害怕,心想这丫头心也太禁不住事了,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没事的,很快就出来了。”
这场手术是很简单,一个多小时,林深淼就被推了出来,一直等到林深淼有意识。
医生才叮嘱:“密切观察孩子的呼吸和面色,如果有不对的地方立马呼救,接下来6小时禁食禁水,也不要拿棉签润嘴,如果鼻子一直流血不停,立马按铃叫我。”
林成英“嗯嗯”的应着,鹿寻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她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孩子:林深淼鼻子上贴着纱布,眼睛半睁着,不知道能不能听懂话。
鹿寻忍不住把手指放下小孩鼻子底下试探,有气!鹿寻终于放下心来。
林深淼很快彻底清醒了,鹿寻以为她会蔫几天,毕竟大小也是个手术,可人家活泼地很,一会儿要照镜子,一会儿要喝水。
林成英果断拒绝:”医生不让喝,你也别动来动去的,消停点呆着,也不许揉鼻子、抠鼻子或用力擤鼻涕。”
林深淼却异常兴奋,鹿寻见状掀开冰袋,把她按住冷敷:“疼吗?”
林深淼一脸傻乎乎的:“寻姐我不疼的。”
鹿寻摸摸了的小黄毛:“疼也能直接告诉我,姐给你买好吃的。”
林深淼呲牙乐,牵扯到刀口,疼得直吸气。
鹿寻没好气地呼噜呼噜了下她软软的头发。
接下来的几天,鹿寻特意请了两天假,一手接管了林深淼的术后护理,不管是林深见淼的吃饭、冲洗还是换药,都由她一手包办。
刚做过鼻子手术的人不能弯腰,鹿寻连梳头穿鞋都亲自上手。
林深淼每次看到鹿寻蹲下时乌黑的发顶,心里头就一阵阵酸,在她的记忆中,还没人给她穿过鞋呢。
亲戚们看她这样,跟林成英闲聊:“淼淼跟其他人处不来,跟这个姐姐处得倒挺好哦!”
林成英也看得出鹿寻对林深淼的不同,“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也可能是小寻刚来就认识淼淼了,跟她比较熟。”
林深淼做过手术,期间只能吃病号饭,但她还是觉得特别幸福。
她每天一睁眼,鹿寻姐就给她准备好粥了,林深淼是典型北方人,不喜欢喝粥,但鹿寻好像特别了解她的口味,她带来的居然是玉米粥,蔬菜粥这些,每一种都超级符合林深淼的口味。
中午就是不重样的面条,什么大肉面、刀削面,牛肉面,干拌面,虽然没放辣椒,但醋多香菜多,是她喜欢的口味。
鹿寻当然知道了,后世她从不在公司点任何面食,一个是她不喜欢吃泡浮囊的面,最重要的是外卖每次都放不足醋。
鹿寻爱醋成痴,家里常备着全国各地的手工醋,没醋她都吃不下饭。
她特意问过医生,医生说能吃,鹿寻才放的。
林深淼就是小时候的自己,自己给她吃的都是经过自己口味验证的,哪有不合口的呢?
就像林成英带来的橘子、苹果、香蕉,林深淼动都不动,鹿寻买的草莓、山竹、芒果、枇杷。
鹿寻没一会儿就剥一个,林深淼可爱吃得很,小嘴吧唧吧唧就没停下来过。
林成英心里觉得好笑,嗔怪女儿:“这小嘴还挺会吃,就挑贵的喜欢。”
鹿寻笑而不语,如果不是刚做了手术,有些水果不能吃,榴莲、车厘子才是她最喜欢的呢。
林成英说的没错,鹿寻就是越贵的水果才越喜欢。
除了水果,各种补汤也源源不断。林深淼做了个手术,不仅没憔悴,体重反而重了好几斤。
比起两人刚开始见面时的骨瘦如柴,现在看着反而比以前顺眼起来。
星期三时,医生已经允许林深淼出院了,鹿寻要送林成英、大姨还有林深淼回家。
因为鹿寻开车,林深淼想跟她姐坐一排,蹦蹦跳跳一拉副驾驶车门,惊呆了,一个周前还光秃秃的副驾上,贴了一张“淼淼专座”的彩标。
她吃惊的看向鹿寻,鹿寻催她,“快上来啊,上来好好研究一下我车里还有啥好东西。”
这是林深淼第一次拥有专属于她的东西,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以待,她心里又酸又麻,觉得她寻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人。
林成英和大姨也跟过来了,那车标很显眼,她一眼看到了,“呦”了一声。
“小寻你新车贴这个干嘛?是不是淼淼闹你了?”
鹿寻一边观察周边车况一边笑:“哪有,我自己贴的,以后淼淼去一中念书了,我每周都能送她,这不就是她的专座了吗?”
林成英看了大姨一眼,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把三个人送回家,鹿寻家里都没进去,就赶回学校上课了。
好在陪床这几天,她依然没放下写作,现在她的存稿已经积攒了十万字,她按照经验注册了个作者号,一口气发出一万字申请签约。
不出意料地过签了,和合同一起收到的,是文下嗷嗷喊饿的读者。
虽然已经经历过这一幕,但鹿寻收到合同时的快乐,一点儿不比上一世少。
而且这本的成绩看起来比上辈子好太多了。
鹿寻没有着急,她按部就班的上课,写文,发文,周末回家看林深淼。
年轻就是好,这丫头鼻子上伤很快就好了,因为病着,最近家里大姨、小姨轮流做饭,学做饭的只剩下洛建强和老二。
鹿寻想了想,觉得家里没个进项还是不行,试探着提议:“大姨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成英也很愁,她妈的病虽然恢复的挺好,但毕竟是大病初愈,复健照看都要有人。
两个妹妹都来半个月了,这半年一年的也还行,时间再长就不行了,家里总没个女人也不是个事。
“你舅奶奶还得我照看,你别看你姨夫这个人长得精精明明的,但做生意实在不行。”
洛建强再亲,也不是亲儿子,她妈的照看和复健,还是女的更方便。
这话鹿寻信。
洛建强也不是没有单独摆过摊,可去一趟亏一趟。
他不知道怎么想的,三毛收回来的西红柿,林成英千叮咛万嘱咐,一斤卖六毛,刨除加油钱,塑料袋,中途磕碰烂掉的损耗,都算薄利多销了。
可洛建强趁林成英不在,就十块钱三斤出了,好像多赚别人一分钱能要他的命一样。
鹿寻她们放寒假时,恰逢过年前夕,这时候还没有后世的保鲜技术,很多人需要在腊月备足年货,才能过个好年。
蔬菜水果也是年货的一种,那十几天是蔬菜摊全年最挣钱的十几天。
不止鹿寻三姐妹要卖菜,连小姨大姨她们也要特意坐车过来帮几天忙。
钱倒能赚个成千上万。
可鹿寻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只要她跟洛建强一起做买卖,他们父女两就要当着客人大吵一架。
不是鹿寻已经把菜卖出去了,收钱时洛建强跟脑子缺根筋一样,忽然跟客人说:“哎,我给你算便宜一点儿吧。”
人家钱都递到鹿寻手里了,再便宜?那所有菜钱全部重算吗?
小摊子上可没有打价器,重算钱重新扫一下就好了,那得全部拿出来重新称,重新计算一遍价钱,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排队等付钱呢。
这一个客人麻烦就算了,其他原价买了东西的客人看见了会愿意吗?
要么客人磨着要便宜一点,鹿寻磨破了嘴皮才谈好价,人家正说这姑娘还挺实在呢,洛建强看人家穿得不好,又跳出来,给人家一个更便宜的价。
好像其他人都是奸商,就他最诚恳一样。
鹿寻脾气暴躁,哪忍得了这个:“你就这么爱当好人吗?那你干脆把摊子送出去好了,干嘛早上四五点就把我们叫起来辛苦一场?”
西北的腊月室外温度零下二十几度,菜摊子又在室外,给人装东西带了手套都搓不开塑料袋,都得光手在外边卖货。
这么冷的天,一天站下来,全身都冻透了,鹿寻一下雨就关节疼,跟那时候受冻不无关系,为得不就是多赚几块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