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肃远看出这俩孩子闹别扭了。
他倒也没放心上,两个人相处哪有不吵架的,其实按照林知退那个性子,他能温柔到现在也是很不容易的。程见初一直偷偷哄他,但是林知退不理人,当着长辈的面,二人装得无事,可一眼看去,程见初伸手想去牵他,林知退马上打开,脸也绷着,半句也不与他搭话。
还好程庭渊不太在意,盛夫人有些尴尬,吃饭的时候一直叫林知退给程见初夹菜。林知退草草给程见初夹了一根菜,还是不吭声。
程见初嘿嘿笑,小声说谢谢阿知。
程庭渊挑了挑眉,放下了筷子,直接问:“你怎么惹小公子了?”
林知退脸上一热,马上害羞起来,低声咕哝说:“掌门大人,没有,初一没惹我。”
“哎,阿知。”程庭渊轻咳一声,看着严肃,其实有点打趣他们俩,“我和你说,初一若是惹了你,只管动手教训。我这儿子我最清楚,不能一味顺着他。你瞧瞧阿旬,都把初一给惯成什么模样了。”
程见初抗议起来:“爹!师兄哪里惯我了?”
程庭渊啧了一声,淡淡斜了他一眼:“少辩解,先说,你怎么惹人家了?”
林肃远在赶紧一旁打圆场:“知退,你这样太失礼数,好好与初一说话。”
林知退低声说:“是,爹。”
昨晚自然是没能继续,其实程见初立即就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太扫兴了,连忙翻身去哄林知退,但是那人真的很生气,死活不肯转过来。程见初又想弥补,可是情绪已经不适合继续了,林知退偷偷抹了眼泪,又嫌自己丢人,只把被子往头上一盖,不准他再闹。
两个人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醒过来,林知退还是觉得不痛快。程见初急得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去找他爹,问什么时候才能和林家提亲。
“爹,媒人你找好了没有?都好几天了,你也不说怎么办……”程见初有些羞恼地说。
程庭渊见他脸都红了,有些诧异:“你急什么,媒人好找,聘礼还没到,你以为从青岑运那几十车礼物很快吗?我这也等呢。”
程见初只好作罢。
俩人一直到晚上还没和好,吃晚饭的时候,就被大人们看出来了。林知退其实已经消气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程见初搭话和解。
好在爹娘没多追问。饭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膳房,程见初快步追上来,趁着月色,伸手牵住了他。
“……阿奴。”他假装可怜地说道。
林知退哼了一声,又往回抽手,但是没用那么大力气了。程见初立刻就贴上来,小声和他说:“阿奴,聘礼已经在路上了,青岑山高路远,东西又多,大概还要十余日才能到上京。”
林知退吸了吸鼻子,慢慢低下头,噘着嘴说:“什么聘礼啊,你这是要跟谁提亲去?”
程见初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你呀,阿奴,自然是你呀。”
林知退这才抬眼看了看他,又假装不在意地问:“哦……可是送那么多聘礼来做什么?”
程见初见他肯和自己说话了,赶紧拉着人往两人院中走去。“我都记着呢,咱俩的婚事,一定要比跟徐瑾之那次要盛大。”
林知退言不由衷地说:“谁要比这个。”
“我要比,我要比。”程见初把他的手拉起来,轻轻咬了一下,“阿奴,你还生我气吗?”
林知退想着自己竟然因为床笫之事跟程见初发脾气,感觉耳朵更热了。他嘴硬起来:“我没跟你生气,有什么可生气的?”
程见初就嘿嘿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不远处的云舟看见他俩出来,本想过来伺候着,但是一见少爷面红耳赤地抬手捏程少侠的脸,就赶紧又退了回去。
程见初回头看看,见没有旁人,就抬手轻轻抱住林知退,“是我不好,总叫你空欢喜。”
这话说的,林知退羞恼起来:“我才——我,我又不是很期待!”
程见初有些惊讶地眨眨眼睛,“啊……我以为咱俩的心情一样呢。”
林知退真不知道他是笨还是聪明。但他贴着那人,忍不住问道:“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
程见初很诚实地摇摇头。
林知退想起来,又有些生气了,“我们俩一起住那么久了,你都……我看你也不是很喜欢我,这亲要不然就不结了吧!”
他突然大步往自己院中走去,程见初慌忙追上去:“阿奴,这话可不能乱说,不行不行!”
林知退委屈起来:“你不要跟着我,我看若不是你对我没那份情意,要么就是,就是身子不太好。”
程见初拉住他的手腕,虽然着急,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阿奴,你以为我不想吗?但你没看见聿尧吗?他——他多明显啊!”
林知退瞪着他:“什么?明显什么?”
程见初心里略有些不自在,觉着背后议论聿尧的私密事很是失礼,但转念一想,是和自己的心上人说这些,也没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跟林知退说:“我一眼就看出,师兄和聿尧肯定已经行过周公礼了。你想啊,连我都能看出来不对劲,那些大人哪里会看不出?”
林知退睁大眼睛看他,过了好半天,才慢慢说:“……他俩的事,你不是说你猜的吗?”
程见初抹了下额前的头发,“先前我是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嘛。你仔细看过聿尧走路的姿态没有?我们习武之人,最擅长从步态身形辨人状态,聿尧他——还,还有师兄,他更不一样!”
林知退一点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王聿尧一向喜静,走路慢些不正常吗?以前那人去幽州找自己,能在房中看一天的书都不嫌闷。这个人做什么都带着些矜持,与林知退完全相反,大约正是因为性格互补,两家大人才总想撮合他们俩。
林知退很用力地回想了一下王聿尧的样子,脸都皱起来了。“……他哪里不一样?”
程见初没办法跟他说那么直白,只好摸了摸他的腰,“这里,明显发不上力。”
林知退觉得痒,咯咯笑了几声。笑完他又赶紧板起脸,严肃地说:“可能他身子不舒服,腰疼。”
“但是师兄一直在护着他,你看到了吗?”程见初搂着他继续往小院走去,“之前师兄什么时候这样过?你也知道他那个性子,绝不会跟人这么亲近。”
这倒是真的,林知退迟疑起来,“啊……”
“若是别人这样碰你,你不难受吗?”程见初又捏了几下他腰间的软肉,“可是你看聿尧,一点都没觉得不对。”
林知退又痒起来了,他扭了几下,“你别乱动……”
程见初轻叹口气,小声说道:“所以,所以,若是咱俩,呃,咱俩有了肌肤之亲,你觉得伯父伯母会看不出来吗?到那时,他们肯定会生气的……”
林知退被他说服了,只能轻轻哼了一声。
“等定亲之后就好了。”程见初环着他,轻轻哄道,“我每天也忍得很辛苦,你也不是不清楚——”
林知退赶紧抬手捂他的嘴:“知道了!”
程见初贴着他:“那你原谅我吗?”
林知退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嗯……”
程见初凑过来:“那你亲我一下。”
林知退推他没推开,两个人轻声笑着,又粘在一起了。
·
十日之后,皇榜贴出来了。
程见初和林知退这段时间自然没有见到徐瑾之,其实从大人们的谈话中他们也能猜到,那人应该进宫了。林肃远这段时间也很忙,每日晚上回来就跟程庭渊去密谈,有一次程见初跑去房顶偷听,听到了“内殿”“太后”“瑾之”之类的词。不过很快他就被程庭渊发现,挨了一脚之后就被赶走了。
不过这也让他们确认,徐瑾之应该已经入了庙宗,下一步就该录入玉牒,昭告天下。果然,没过多久,宫内就办了盛大的颁诏大典,接着礼部便誊抄大量诏书,派遣赍诏官,送往全国各地。
上京自然是最快贴出皇榜的。程见初一行四人也去看了热闹,诏书内容不长,林知退轻声念道:
“朕之亲妹长公主所生之子,旧名徐瑾之……早年世事纷乱,交由重臣徐寰在外抚养成人……”
王聿尧皱了皱眉,“又变成重臣了?”
林知退也不服气,飞快地往下读:“今宗室王公、内阁、宗人府公同合议……请以长公主之子过继于朕,为朕皇子……朕俯念宗庙无托,允其所请……既入朕宗,宜从国姓,赐姓赵氏,定名赵瑾之,录入玉牒。”
“啊……”程见初眨了眨眼睛,“他以后就是赵王爷了。”
陆相旬已经看到下面了,“……念其自幼长于徐府……赖徐寰十余年鞠养护持,特许私居之内,仍可沿用旧姓,不忘抚育旧恩……择吉日昭告列祖……赐皇子府第,一切仪制、俸禄,皆依皇子成例。”
王聿尧飞快地看到最下面,立刻说道:“果然要大赦天下了。”
程见初赶紧看过去,只见诏书最后写道:“……恩泽于天下,特颁大赦。谋逆、弑亲诸重罪不赦,余者减释。晓谕四海,一体知悉。”
他们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说不清是该为徐瑾之欢喜,还是因徐璟修免于责罚而心生怅然。不过这里不是可以讨论的地方,四人交换了一下目光,便挤出了人群。
“……瑾之如今,已经是小王爷了。”陆相旬轻声说。
王聿尧点了点头:“不知道以我们的交情,以后是不是还有机会见面。是不是应该备上贺礼?啊——可还不知道他的府邸在哪里呢。”
“咱们跟他的交情自然好。”程见初微微抬了抬下巴,“我跟他可是成过亲的。”
他这话一出,把几个人都逗笑了。林知退本来看见徐璟修被放出来,心情很不好,但是现在又笑了,“那我们就找机会,去跟他见一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