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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王聿尧帮陆相旬理了理衣袖,又摸摸他空荡荡的腰间,小声问道:“这里不挂香囊了吗?”

陆相旬抿着嘴笑,搂了搂面前的人:“我要你把自己的玉佩给我,你又不肯,那不如就这样空着吧。”

王聿尧低下头,心里是开心的,但还是有点害羞地说道:“我那玉佩,纹样也寻常,我就想着再给你打一块……”

“我又不想要新玉,只想要你身上一件朝夕相伴的物件,能时时刻刻带在身上。”陆相旬假意控诉他,“我把自己贴身的信物都给了你,你倒是收下了,却连半点回礼都不肯给我。”

王聿尧忍不住笑出来,轻扯他的衣襟,耳尖红红的,“我,那我……”

“而且我才不觉得你那玉佩纹样寻常。”陆相旬抬起手,轻轻抚过王聿尧的脸,“竹有节而心空,经风不折,虚怀守节,和你极像。”

王聿尧抬眼看他,“怎么什么话你都能绕过来夸我?”

“那是自然。”陆相旬亲昵地抱着他晃了一下,“伯父伯母眼光甚好,才给你选了竹纹。”

王聿尧倚在他怀里,小声说:“可是爹娘给淮晏的玉佩就更好看——”

“他是玄鸟,你也有螭龙了,”陆相旬低头亲了亲他,“这样再合适不过。再把你那块玉佩送我,我就更称心了。”

王聿尧哼哼了几声,最后还是低头从锦囊中拿出自己的玉佩,轻轻放到陆相旬手心里。那人咧嘴笑了,直接要挂到腰间,王聿尧连忙按住他的手:“就,就这样露在外面吗?”

陆相旬故意问:“不可以吗?”

王聿尧好紧张,他结巴了一下:“但,但是,一会你要去见程大侠,他看见了,会不会怪你啊。”

陆相旬轻叹了口气,低低地说:“聿尧。”

王聿尧咬着嘴巴看他。过了片刻,他小声问:“程大侠……会不会不许我们在一起?”

陆相旬忍不住笑了。他摇了摇头,又摸了摸王聿尧的脸,“我怕的哪里是师父,我只是担心伯父伯母那边……”

王聿尧握住他的手,低声说:“我都和你说了,爹娘不会不同意的。他们都很喜欢你,只是担心你不愿留在上京——”

今日程庭渊终于要找自己,其实陆相旬也忐忑。他看着王聿尧,心里就忍不住变得软下来。

这个人真是,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又叫人牵肠挂肚。

二人的私情还未告诉家里,陆相旬原本盘算着,等王聿尧考完科考,便恳请程庭渊出面,正式登门提亲。

不过往日王家人待他十分亲厚,可不知为什么,这些日子,王大人对他态度骤冷,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审慎打量。陆相旬武功精深,这样的眼神他又怎会察觉不到。原先他还胸有成竹,但现在心底也忍不住泛起一丝不安来。

他有些后悔那日夜里的冲动。是自己想得太过天真,以为情意至深便能水到渠成,却忘了门第和家族都是横在眼前的难关。若是王家执意不肯接纳他……

王聿尧全然不陆相旬心底翻涌的顾虑,伸手捧住他的脸颊:“我叫衾遥给你带些点心去,去见师父总不能空着手,嗯?”

陆相旬回过神来,温柔地看着他:“好。”

·

徐瑾之的亲王府邸在皇城东侧,距离皇城不远,方便他入宫朝见皇上与公主。

王府大门上悬着一张黑底鎏金大匾,上书『瑾亲府』三个大字,是当今圣上御笔。不过皇上准他私下还可用旧姓,宫中那些太监宫女们最会看人脸色,也不喊他皇姓,全都一口一个说着徐府那石狮子今天坐下了,御赐匾额已经挂上徐府了,明日王爷就要搬去徐府了……徐瑾之全都淡淡应着:“知道了。”脾气倒比之前平和了些。

皇上给他带了一队禁军护卫,也允许徐瑾之保留自己的旧日随从。只是他与徐家隔阂颇深,相处得并不愉快,便回禀圣上,称自己并无私属随从,也不打算向徐家索要人手。这番表态令皇上龙心大悦,索性便让徐瑾之自行从禁军中,挑选合心意之人随侍王府。

这事自然是段行亲力亲为。他昔日身在沙场,结识不少军中旧识,从中筛出一批忠心可靠之人,并不算难事。连日折腾下来,徐瑾之清瘦了许多,许多事他身不由己,更不能全然做主,段行看在眼里,知道宽慰无用,便只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

王府中的一切都按亲王礼制,分三路院落。东院那边还特意留出一处小院,供日后公主来小住。府中也设了家庙供奉赵氏祖宗,又另有一间静室,用来收存以前徐府的旧物。

可徐瑾之对徐家毫无留恋,自始至终未曾回府一趟,一件旧物都不愿带来。皇上也已经知道他与段行私定终身的情分,虽面上坦然成全,却暗藏心意,特意在西院布置了几处清幽小院,是为日后安置妾侍预备的居所。

徐瑾之嫌烦,跟下人们说,把杂物都堆到西院那边去。

“东院和南院留出来,日后还要招待公主和我的朋友们。”徐瑾之皱着眉说道,“空着也是浪费。”

“王爷,可是——”

“以后如若来人,再腾出来就是了。”徐瑾之摆了摆手,“去办吧,现在就去。”

那人去了,徐瑾之等人出去,才转头问道:“慎安,阿行怎么还没回来?”

“回王爷——”

“我都说过了,你就像以前在家中一样,叫我少爷就好。”徐瑾之叹了口气,“叫我王爷,我很不习惯,我把你带回来,可不是让你叫我王爷的。”

慎安抿着嘴笑了,小声回道:“是,少爷。”

慎安自小跟着徐瑾之长大,算得上是他的心腹。当初徐瑾之和段行私逃出徐府,慎安其实暗中已经听见动静,却刻意装作不知。段行来接人的那一晚,他假意熟睡,不曾声张,放他们二人脱身。

事后他被徐寰打了个半死,还把他卖到勾栏里去,连奴籍也被彻底削去,无根无凭,受尽苦楚。

徐瑾之一开始不知道,这次回上京,就想着把慎安接到自己身边来。没想到派人去徐家,却听到慎安数月前就已离府,被徐家卖入乐喧坊,削入贱籍,沦为最末等的杂役。

他气得脸色铁青,立刻叫人把慎安赎了回来。这孩子现在身子还没完全养好,这几个月在青楼中,他几乎每天都要挨打受辱,从前手臂受过重伤,无人医治,就硬生生熬着,所以直到现在左手还有些使不上力。

徐瑾之不要他干重活,就跟在自己身边,做些端茶送水的轻快事,还找御医给他瞧病。慎安被打怕了,晚上总做噩梦,有时徐瑾之不经意一抬手,他也会吓一跳,看着让人心疼。

“我看看,你这胳膊怎么样了?”徐瑾之见他又开始紧张,就放缓了语气,把人拉过来,轻轻拉起袖子,摸了摸上面的淤青,“那些汤药每日都要喝,晚上叫阿荔接着给你上药,她是女孩子,动作温柔些,省得弄疼你。”

“……谢少爷。”慎安小声说,“我好多了,现在都没那么疼了。”

徐瑾之浅浅笑起来:“那就好。”

慎安又说:“哦对了,主君还未回来,今早出门前,他说今日兴许要耽搁到很晚,还要再挑选一批侍从。”

徐瑾之轻轻叹了口气,“这府里的人已经够多了,阿行还要找多少人来啊。”

“您现在可是王爷。”慎安走到一旁去,给他沏了一杯茶,“礼制上该有的不能缺,不然皇上要怪罪,而且外面人看了,还要笑话咱们王府寒酸。只是难为主君,得慢慢筛选值得信任的人……我瞧他都瘦了,少爷想必也心疼得紧。”

徐瑾之接过茶杯,假意怪他:“我哪里心疼?别乱说。”

慎安咧嘴笑了:“好,您不心疼,是我多嘴了。”

徐瑾之抿了口茶,又惆怅起来:“慎安,咱们搬来这王府,有几日了啊?”

“回主子,这是第三日啦。”慎安拿过他的茶杯,递了帕子过去,“您从来了,还没好好逛过呢,要不要出去走走?”

徐瑾之抬头看他,“……我的那些朋友,怎么都不来找我呢。”

慎安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许是他们还在准备礼物呢,现在不比从前,上门拜访总不能空着手,是不是?”

徐瑾之点了点头,没有搭话。过了一小会儿,他好像自言自语地说:“……可能,他们也不想见我吧。”

慎安眨了眨眼睛,把茶杯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

林知退来回走了几步,看着准备好的礼物。

“嗯,墨帖,茶……还有扇子。”他手指轻轻点了几下,看起来很满意,“这些都不错,墨贴和扇子都收好,这茶用匣子装起来,用心点包。”

“好嘞,少爷。”云舟答应着,去找匣子了。

“就这几样,能行吗?”程见初在一旁看着,“赵瑾之现在可是王爷,总觉得只带这几样上门,有点寒酸。”

林知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就非要喊人新姓,等见了面,可不准这么叫了啊,小心你俩又闹别扭。”

程见初叹了口气:“哎,他现在做了王爷,我这一剑之仇也报不了了。”

林知退哧哧笑,把墨帖拿起来,很舍不得地摸了摸,“这可是我珍藏许久的好物……罢了,将它送给王爷,也算物得其所,咱们面上也有光。”

“他能喜欢吗?”程见初很怀疑地问。

“瑾之虽然善武,但文采也不错。”林知退跟他说,“你准备的那些都不行,过于贵重,就会让人抓了把柄,说咱们结党行贿。但也不能太过随意,失了王府的体面。”

“哎,这要是以前,总不会为了礼物发愁。”程见初起身,拿起那把扇子,打开又合上,“王爷啊……我还没跟皇亲国戚打过交道呢。”

“马上不就见着了。”林知退抿着嘴笑,“哎呀,你这脸上吃了什么,别动,我给你擦擦。”

两个人依在一起,忽然云阶在外面说道:“少爷,少侠,外头有人求见。”

林知退不在意地问:“谁啊。”

“是个生面孔,说是,说是从王府来的。”

两个人都愣了愣。林知退连忙放下手,对外面喊道:“叫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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