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王聿尧和陆相旬不要出门,而且王聿尧瞧着确实不太舒服,四人又坐着聊了一阵子,林知退和程见初便辞别二人,往庙会去了。
程见初一路上若有所思,瞧着像是有心事。林知退拉他的手:“你怎么了?刚才就不太高兴的样子。”
程见初转过脸,很认真地看着林知退:“阿奴,你不觉得师兄和聿尧,有点奇怪吗?”
林知退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啊……是吗?”
“是啊!”程见初脚步放慢了下来,“你看师兄,他很奇怪啊,他,他就是不一样了!”
林知退见他语气急了起来,连忙安抚说:“哎呀,好嘛,他们俩现在可能还没互通心意,有些奇怪也正常。”
“不对。”程见初拧着眉,“不对。昨天他们俩还不是这样的,今天就不一样了。”
林知退完全没看出来。不过他忽然记起一个细节:“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方才师兄给聿尧递茶,还特意轻轻吹了吹,这可不太寻常——”
“是吧!” 程见初一把抓紧林知退的手,语气急冲冲的,“你看他俩,我总觉得他俩……”
昨天他还信誓旦旦和林知退说陆相旬是柳下惠,同王聿尧之间绝无半分逾矩,但是今天他一下子就看出不对了。那份亲昵,早已不是挚友间的熟络,而是再自然不过的温柔,抬手扶腰,近身挽袖,那份亲近甚至胜过自己与林知退。他和阿奴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肌肤之亲来着?他俩当初连牵手都羞赧不已,在外人前哪里敢这般亲近。
不对劲,就是不对劲。难怪大人们总说,情意瞒不住,一眼就能看破。这样明显,哪里藏得住?林知退那是不太了解师兄,可程见初了解啊,昨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所以两个人才那么亲密,而且聿尧还说他身子不舒服——
……不是吧。
程见初有些生气了。陆相旬当初靠近王聿尧,本意是为了王淮晏,倘若真是如此,这样温柔相待,便算不上君子所为。程见初第一次对师兄产生了怀疑,他从小到大最信任最崇拜的哥哥,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可是程见初又没办法和林知退说,他心里又闷又烦,还带着说不出的难过。而且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爹呢?若是程庭渊知道师兄这般行事,必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会狠狠教训陆相旬一顿。
可他又不忍心闹到那般地步。他心不在焉地牵着林知退,想着不然就自己去找陆相旬问清楚。亲弟弟固然重要,但是不能因为他,就去伤害无辜的人吧,聿尧什么都不知情,一片真心交付出去,师兄,师兄他怎么忍心辜负呢?
“哎呀,疼……”林知退小小地叫了一声。
程见初立刻松开手,给他揉了揉,“对不起,阿奴,我怎么那么大力气啊。”
林知退瞧出他心情不好,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可程见初不肯说,所以就想着先别问了吧。他轻轻晃了晃程见初的胳膊:“没事,但你别皱着眉啦,看起来好凶。”
他抬手摸程见初的眉间,把他的眉头舒展开。两个人一起笑了,程见初有点愧疚,搂了下林知退:“阿奴,都是我不好,我不想了。”
林知退小声问他:“是因为师兄所以不高兴吗?”
程见初点了点头:“嗯。”
林知退有点困惑,“他……他和聿尧在一起,你就这么不开心吗?”
程见初顿了一下,“不是……不是的。”
他低头看了看林知退的神色,连忙补了一句:“阿奴,有些关于师兄的事,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说,因为我答应了要帮他保密。但我跟你保证,我绝非不喜欢聿尧。若他们二人是两情相悦,我是真心会为他们高兴,绝不骗你。”
他这样说,反而立刻被林知退听出了端倪:“……那你现在不开心,难不成因为他们俩不是两情相悦?”
程见初一噎,林知退虽说不善撒谎,可聪明得很。这一迟疑,林知退立刻停下脚步,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什么意思啊,不是两情相悦?——师兄是不是在骗……”
程见初赶紧摇头:“不是不是不是。”
他有些心虚,都不敢看林知退的眼睛。两个人站在了路边,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程见初不想骗林知退,但也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林知退已经开始抿嘴巴了,这就是他很生气的意思。
“……你等我,等我去问问他,行不行?”程见初讨好地拉住了林知退的手,跟他保证说,“若是师兄真的对不起聿尧,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知退还想说什么,但是他忍了忍,最后轻轻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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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庙会很好逛,上京这边庙会很大,两个人去求了家宅顺遂和平安符,林知退请的香特别好,解签的老和尚跟他说,日后他们俩不愁吃穿,一生无忧。也不知是不是哄人的,但谁听了这样的话不高兴呢,林知退终于暂时放下了王聿尧的事,把请来的平安符仔细放到程见初的锦囊里。
“明年这个时候咱俩再来还愿。”林知退认真地帮他把锦囊系好,“刚才大师都说了,我求的签特别好,肯定最灵了。”
程见初抿着嘴看他笑:“好……好。”
庙会的杂耍戏台子好多,说曲儿的,耍猴的,还有投壶射弩的摊子。两个人买了米酒,桂花露,还有瓜子和炒栗子,边吃边逛。投壶的奖品有个釉彩娃娃林知退很喜欢,但要全中才给,他买了一轮,结果只投中一个。
“太远了,我投不到啊!”林知退抓着程见初的袖子哼哼唧唧。
中一箭给纸风车,老板笑着递了过来。林知退吹了几下,风车飞快地转了几圈,他又开心了:“这个也挺好的,我喜欢。”
程见初问:“那还想不想要釉彩娃娃了?不然再买一轮吧。”
“你能中吗?”林知退抬眼看他。
程见初挑了挑眉,贴着他小声说: “我若是不中,那才丢人呢。”
林知退咧嘴笑了。
两个人午饭也在庙会上吃的,这时人已经太多了,哪处的摊子都是满的。林知退其实已经饱了,但他还想再吃碗馄饨。
“要猪肉的。”他舔着嘴唇,“再加点豆豉和杏仁酱,哎呀,好吃,好吃。”
他正看着馄饨挑子旁的木板,上面写着菜单:猪肉馄饨、荠菜馄饨、韭菜肉馄饨。一旁骨汤滚滚,香得谁路过都要驻足看一眼。林知退正馋着,程见初忽然拉着他,往后撤了半步,低声说:“阿奴,先别抬头。”
林知退不明所以:“怎么啦——”
程见初又拽着他回撤半步,同时拿了旁边摊子上的纸糊彩绘面具,给他俩扣上。
“好看吗?”程见初问他。
这纸傩是卖给小孩子玩的,他俩戴上,小半圈脸都露在外面。林知退咯咯笑:“哪好看了?我不想要——”
程见初按住了他的手,然后拿出几文钱递给摊主。他伸手揽住林知退,垂着头装作翻看摊上别的小玩意儿,低声道:“别抬头,我看见清溯和阿戍了。”
这两个名字许久没听到,林知退还反应了一下。接着他轻轻一跳:“啊?”
“嘘……”程见初说,“好奇怪,他俩怎么又来上京。”
林知退随手拿起一只陶泥烧制的小面具,装作仔细端详的模样,眼睛悄悄往对面瞟。沈清溯和江戍正巧转身离开,还好他俩对馄饨摊不感兴趣。
他把面具摆件放下,小声跟程见初说:“他们俩走了。”
程见初应了一声,牵着林知退往侧边绕了半圈,确认那二人当真往庙会另一头去了,才长长松出一口气,抬手摘下面具。“……我现下都不知道该同他们说些什么。”
自从与徐瑾之成亲之后,发生了太多事,就算有千言万语,也无从说起,程见初知道他们已经很难再像之前那样亲近了。
林知退又看了眼馄饨摊,小声说:“若是再逛,肯定还会遇见的。那我们,我们先回去?”
程见初注意到他的眼神,忍不住笑了:“想吃?”
林知退言不由衷地说:“也没有……就是,就是看看。”
程见初趁着人挤人,直接伸手把林知退护在怀里,“得让夫人吃饱了再回去才好。”
林知退又盯着那牌子了:“我觉得猪肉那个肯定好吃。”
程见初环着他,微微往前挪了半步:“好嘞,那咱们就在这儿排队等着。”
·
午时刚过,程庭渊便从公主府回来了。他与林肃远在房中短叙片刻,二人便一同出门,去王临府上了。
二人前脚刚走,程见初便和林知退回了家。他一进门就问云舟:“小舟,我爹回来了吗?”
“回少侠,方才回来了。”云阶帮他接下庙会上买的一大堆东西,“和老爷谈了一会儿,然后两个人又一起出门啦。”
“啊?出去了!”程见初噘起嘴,“这老头跑得那么快!”
林知退打了他一下:“不准这么说掌门!”
程见初着急和他爹问师兄的事,可是眼下抓不到人,心里又烦乱起来。他甚至有些不敢去往王家,若是再撞见陆相旬与王聿尧之间那些暧昧情状,他怕自己一时按捺不住,当真要拔出剑来。
“初一,你说,今日撞见沈公子和江公子这件事,咱们要不要告诉掌门?”林知退问他,“我总觉得蹊跷,是不是应该同他说一声。”
“嗯,要跟他说。”程见初心神不宁地来回踱了几步,微微皱起眉,“……阿奴,你说我爹和伯父,现在是不是去找王大人了?”
林知退歪了歪脑袋。
程见初又思忖片刻,最后起身说道:“……我不想等了,我们现在就去找我爹吧。”
他拉起了林知退,把他拽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