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寒风刁钻的爬进伤口中,带起一阵阵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
苏星辰转动了一下她微微发麻的指尖。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不是害怕了,而是那帮人已经明显找到了战术,就是三人一组的车轮战,专挑她反应慢一拍的伤口处猛攻,以防御为主,能划伤她一下就是胜利。
这种打法虽然无赖,但确实有效,她此刻的体力已经告急,因为失血,体温也在加速失衡,再拖下去只会被活活耗死,她已经没有资格再硬碰硬了。
必须速战速决或者,她的目光瞟向了刚远方,眼中暗芒闪过,就是那了。
她舌尖一顶,将早已融化的七七八八的关东糖渣尽数咽下,再一起高高举起了长刀。
攻势继续,但对方十几人却没有注意到苏星辰看似每一次凌厉的刀势,都带着步伐的偏转,悄然将所有人向湖面上那处冰洞引去。
不过片刻,所有人离冰洞已经越来越近,苏星辰刻意卸去大半攻势,身形踉跄,仿佛终于伤重难支,对方的步伐果然又快了几分。
距离越来越近,苏星辰的步履越发仓皇,她用身形遮住了后面人的视野。
夜色里,一片越下越大的雪幕里,那个冰洞的轮廓也很难被辨认,后面的人越追越快,苏星辰甚至能感受到刀锋的寒意就在她耳后若隐若现。
刀尖破空,划着她的头皮而下,就是此刻了,苏星辰一改颓势,立身而起猛然一跃,纵身从冰洞上方一跃而过。
噗通、噗通接连的声音响起,在这寒冷的气温下,刚刚微微结了层薄薄冰霜的冰面瞬间碎裂,紧随她身后的两人果然先后栽进了其中。
但冰洞太小,两个人掉落之后,第三人及时回力,脚尖点在这两人挣扎的肩膀上一跃而过,带着恼意挥刀继续直取苏星辰。
第三人都及时撤步免了危险,更不要说后面的人,也都纷纷绕开了冰洞,围拢而上,局面似乎毫无缓解。
此刻的苏星辰却终于笑了起来,她看中的从来不是那个小小的冰洞,而是这一片湖面,只见苏星辰突然旋身立马,双手握刀,长刀斜指冰面,用尽全身气力,狠狠劈向冰面。
京都的冬天向来寒瑟,而一入了冬日,湖面便冰封如镜,冰厚处可达三尺,足可承受百人嬉戏。所以按常理说,苏星辰哪怕功力再深厚,想要凿破这冰面,没有个十几刀也绝难成事。
可此刻情形却又截然不同,先前孟云回在此凿出的冰洞,让周边的冰面早已布满裂痕,而苏星辰借的就是这地利。
一刀落下,寒光乍起,刀锋深深扎入冰面三分,冰面的裂纹疯狂在扩散,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奔涌,细密而急促的碎裂声连成一片,在安静的雪夜中蔓延的令人心惊。
追过来的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苏星辰的意图,惊恐中他们纷纷后撤,但显然来不及了,苏星辰又怎么会容得好不容易上钩的鱼儿跑脱。
她眼里泛着寒星点点,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内力向手腕处聚集,用力一翻,被冰层死死咬住的刀身硬生生被她用内力掀了出来,刀身嗡鸣不止,在冰屑四溅中彻底崩裂,碎片擦着苏星辰的脸颊而过,一道血痕赫然而立。
好在同时,这冰面也如她设想般轰然炸裂,蛛网状的裂痕迅速扩大,如蟒蛇般追着四散奔逃的人。
在裂痕和奔跑的人双重压力之下,冰面再也无法支撑,彻底崩裂开来。短短几个呼吸,刺骨的寒气裹挟着水雾轰然腾起,脚下的浮冰翻卷、倾轧、碎裂,接连落水的闷响被冰裂的轰鸣一一吞没,惊呼声此起彼伏。
趁他病要他命,一直是地营的优良作风,苏星辰向来继承得很好。
她在冰面裂开的瞬间早就做好了准备,足下发力,跃身飞起,足尖踩着浮冰的边缘,借力腾空,足尖不点冰,反而踩向落水人挣扎的脑袋,一下又一下,让那些落水的人狠狠地呛着冰水。
在她的计划里,身形如燕的她应该就这样掠过这冰河,一身无伤的踩上结实的岸边,将伤害全数留给这些追兵。
但计划就是计划,现实从不妥协。
落水的人有人疲于奔命,在冰水中挣扎着试图抓住浮冰的边缘,却也有那通晓水性的人早早稳住了身形,眼里闪着凶狠的光。
或许是同伴的惨状激起了最后的凶性,又或许只是困兽之斗的本能,一把冰冷的长刀被狠狠地掷出,直取苏星辰的后心。
等苏星辰听到风声的刹那,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了。
刀尖插入肩胛的瞬间,寒意先于痛觉游走于全身,她的心脏被冻的几乎停跳了一拍,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狠狠地向下掼去,差一点就一头扎进刺骨的冰河里。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保持平衡,才险险的一个踉跄,膝盖重重跪在了积雪的地面上,但这巨大的冲力也让肩胛骨处的伤口彻底撕裂,剧痛随着又深了一寸的刀尖炸开,深骨入髓。
可她根本来不及喘息,手指死死抠进冰雪中,凉意刺痛着她神经,对冲着伤口的剧痛,她艰难地爬了起来,转头就看向湍急的冰河。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落水的人虽然不在少数,但却并不致命,大多数人都会水,正艰难地向岸上游去。
她盯着那剩下的六七个追兵,喉间腥甜瞬间翻涌。
也许是老毛病犯了,也或许是痛疼间她要破了舌头,她顾不得分辨了,手还在因为疼痛而发抖,可她依旧在颤抖中伸向了扎在背后的长刀,摸到刀柄处,她深吸了一口气,运功护住心脉,攥紧刀柄,咬紧了双唇,一个用力,稳稳拔出了长刀。
她眼前一黑,痛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耳中轰鸣作响,却依旧死死握着那把染血的长刀不放,那将是她对仗剩下追兵的唯一依仗。
不过是以命相搏罢了。
轰鸣中,她看着那群追兵满身狼狈的走近,轰鸣中,她听到了几声鸟叫。
那是布谷鸟的鸣叫声,冬日京都的野外听到布谷鸟的鸣叫其实并不奇怪,但只有苏星辰清楚的知道,这声音源自何处。
这是孟云回发出的信号,两长一短,这代表着孟云回让她把人引过去。
把人引过去?苏星辰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犹疑,孟云回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在她眼前晃了又晃,他不会也想以命相搏吧?
简直胡闹,她以命相搏还有三分胜算,就孟云回现在的状态,那就是白白把命搭进去。
苏星辰拄着刀站了起来,没有回头,任由刀尖将她的血在雪地上画出一道歪斜的痕迹,嘴里的血腥味翻涌得更凶了。
鸟叫得更快了,一声紧似一声,急迫,催促。
难不成他真的有办法?苏星辰终于忍不住回头,望了眼那棵看似枯裂的老树,枝干虬结,枯枝垂落在风中轻轻摇晃,就好像在此刻她有些摇摆的心。
或许他真的有什么办法?毕竟穆侯爷向来多智。
苏星辰又低头看了眼她握刀的手,哪怕她用尽了全力,那青筋依旧不受控制,疼的微微跳起,还有后背的那处刀伤,她虽然看不见,但也感受得到正不停冒着温热的血,被风雪一吹,几乎冻成了冰渣。
三分胜算确实是她托大了。
她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转身就向孟云回的方向走去。
反正她若是不敌这些人,孟云回早晚也会被他们找到。不如赌一把,赌孟云回真有办法。
而且就算注定凶多吉少,或许他们还真可以死在一起,做个伴。
苏星辰走的很慢、故意走的蹒跚,还佯装害怕般经常回头望,看着那六七人离她近了些,又会仿佛拼力快走几步,拉开距离,诱使那些人追得更紧些。
就这样,在她故意引诱下,走到那棵白蜡树前时,两方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乌云遮着月光,风雪迷着人眼,她看不到树影后的孟云回,但她在走近的那一刹那,直觉告诉她,这里的环境有变化,她慢下了脚步,身体绷紧,做出了准备的姿势,哪怕她并不知道在准备些什么。
不过四尺的距离,后面的追兵已经挥起了刀。
好在,刀锋破空之声响起的同时,她听到了又一阵鸟叫声,那是在说“左三,右四,跳。”
这是他们地营的暗语,源自象棋的盲棋下法,左三步是虚影向左三步,右四步是活门向右四步。
她几乎没有一丝犹豫,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而等她照着这方位飞跃翻过落地的瞬间,她的身后响起了尖锐的裂帛声。
该怎么形容?就好像一条巨鞭狠狠抽在空气里,炸开一道刺耳的鸣响。而且不是一声,是一声接着一声,连着三声,撕裂雪幕般的啸叫。
苏星辰从雪地上爬起来回头看去,那追来的六人都俯面趴在了雪地上,一动不动,每个人的身下都蔓延开一片暗红,与白色的雪地形成刺目的对比。
而那棵白蜡树的三条碗口粗的枝干垂落,或是半折着只靠树皮连接,或是仿佛刚刚承受了巨力般,疯狂的摆动着。
苏星辰瞬间想明白了一切,孟云回这是利用了白蜡树的天然弹性和树干张力,就地做了一个简易武器,以树为弓,以枝为弦。
妙极,好极,不愧是威名赫赫的穆侯爷。
只是,苏星辰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这弓弩需要的巨大的力量,绝非寻常人能驾驭,而孟云回满身是伤,几乎是在垂危的边缘了。
她几乎是手脚发软,跌跌撞撞的跑向了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