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熙咽下口中的东西,看向旁边正襟危坐的顾公子:“你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
顾子明:“没、没有!”
怎么可能不合胃口,这可是宫中御厨的手艺。
顾子明硬着头皮转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王爷,叨、叨扰了。”
萧亦寒瞥了他一眼,不带情绪道:“无妨。”
“你们说什么呢,赶紧吃啊!”
楚熙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整盘羊羔肉下到锅里,鲜香味一下子就上来了。
深吸一口气,楚熙搅了搅自己面前的调料,感叹道:“早就听说川南的暖锅好吃,现下终于吃上了!”
顾子明闻着味也有些蠢蠢欲动,附和着:“是啊是啊,就是这天气太热了,要是下着雪吃应该更过瘾!”
楚熙闻言眼睛一亮:“我们可以把这个锅带回去,等京都下雪时再来一顿。”
顾子明十分赞成:“好主意!”
暖锅的味道着实美味,顾子明吃着吃着就忘了身旁还坐着摄政王。
萧亦寒只顾着给两人加菜,自己倒是没吃多少。
楚熙吃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人还没动几筷子:“你是不是不喜欢吃暖锅?”
萧亦寒:“本王方才和顾丞相在外面吃过了。”
“那你随便尝点吧。”楚熙夹了一个丸子,放到他碗里:“这个特别好吃,你试试。”
萧亦寒夹起来,咬了一口:“确实不错。”
楚熙笑着道:“对吧,我吃了好多呢,这是最后一个了。”
过了一会儿,顾子明拿着漏勺在锅里捞了捞,他疑惑道:“欸,我下的牛肉丸呢?”
他明明记得自己没吃几个……
捞了两下,什么都没捞着顾子明便放弃了,喃喃自语道:“难不成是煮的时间太长,化了?”
楚熙听了有些心虚,抿了抿唇才道:“你吃这个肉卷,也很好吃。”
顾子明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仔细品尝:“嗯嗯,这个也好吃,一股奶味。”
萧亦寒瞥了眼楚熙。
楚熙朝他眨眨眼。
萧亦寒眼底浮出一抹笑意。
顾公子正专心吃肉,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
一顿饭吃完,小侯爷撑得肚子都圆了,云筝怕他积食半夜闹胃疼,便带着他去散步消食了。
室内只剩下萧亦寒和顾子明。
和摄政王独处,顾公子浑身不自在。
萧亦寒抿了口茶,掀起眼皮看向屁股下面仿佛有针扎的顾公子:“顾公子有事找本王?”
顾子明脑袋转也不转一下,张口就是马屁:“王爷、王爷真是料事如神……”
“呵……”
萧亦寒轻笑一声,并非他料事如神,满京都的公子哥们,看见他都是如同见了狼的兔子,恨不得一步窜出去三里地,顾子明更是个中翘楚。
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口腹之欲,与他同桌用膳。
顾子明听见这声笑,冒出一身冷汗,脑袋里一懵,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喃喃地不知道说什么。
萧亦寒皱眉:“那顾公子找本王所为何事?”
“这……”
顾子明身子僵住,他找摄政王到底所谓何事来着?
谁知他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
半晌后,顾子明才突然一拍脑袋:“王爷可知,小侯爷的那只西洋钟是从何而来?”
萧亦寒听罢,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道:“陛下所赐。”
不应该啊……
顾子明挠了挠脑袋,看陛下宠小侯爷的那个劲头,恨不得将皇位给他,怎么会下毒暗害?
萧亦寒见顾子明不说话,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知道那西洋钟是御赐的东西,顾子明满肚子的话就不知道该不该说了,顿了顿才小心翼翼道:“那西洋钟看着不像是宫中锻造局的东西。”
“确实不是,是西域进贡的。”
还是别国的贡品……
难不成是他鼻子闻错了?
顾子明脸色纠结。
萧亦寒见状,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顾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算了算了,不管了!
顾子明心一横,压低声音道:“那西洋钟有股异香,我闻着……不像是好东西……”
他这话都是看在那东西是御赐之物的份上,把话往委婉了说的。
萧亦寒脸色一变,眉头紧皱:“来人!”
王成赶忙从外面进来:“王爷。”
摄政王的声音几乎要淬出冰来:“去小侯爷房里,将那只西洋钟拿过来。”
“是,奴才这就去。”
王成领命出去,不一会就抱着西洋钟进来了。
萧亦寒示意他将钟放到顾子明面前。
御赐进贡之物自然珍贵非常,顾子明对着眼前这个一看就价值连城的东西,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王爷,我可能要、要将它拆开。”
事关小侯爷身体,萧亦寒一向都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无妨。”
有了摄政王这句话顾子明才放下心来,他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拿出一柄小刀,用刀柄在西洋钟上面轻敲着。
敲到侧面底边的一处时,声音明显有些空闷。
找到了!
顾子明仔细看了看,摸索到一条缝隙,便将刀尖缓缓顺进去,然后用力一撬。
一个小匣子瞬间弹出来,同时浓郁呛人的异香涌了出来。
“咳咳咳!”
顾子明离得最近,首先遭殃,被呛得咳嗽不止。
萧亦寒也侧了侧头,眉头紧皱:“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西域特制的香料。”顾子明缓过来了一些,在浓香中仔细分辨里面到底有那些东西:“冰片、崖柏、水沉香、还有九瓣雪莲……”
萧亦寒虽然不通医术,但顾子明说的这几样东西他多少也有所耳闻,都是上好的安神香原料:“这些东西有什么不对吗?”
顾子明摇头:“这些都是好东西,只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刀尖将装着香料的小布包挑出来,然后划开,在里面翻找着。
片刻后,不知看到了什么,顾子明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怎么了?”
见顾子明一直不说话,萧亦寒走上前,看着被划开的布包:“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顾子明满脸写着为难十分纠结:“有、有……”
知道他有所顾忌,萧亦寒看了眼王成:“顾公子放心,本王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有第四人知晓。”
闻言,顾子明稍稍放心,但语气依旧艰涩道:“里面有、有寒食散,还、还有一味西域秘药……”
寒食散是一种汤药,这东西长期服用后能强健身体,因此效用,几年前在京都十分盛行,为无数富人所追捧,甚至到了一药难求的地步。
只是后来,越来越多服药的人惨死或者瘫痪卧床,众人才惊觉,这寒食散非但不是救命的良药,反而是杀人的毒药。
诸多医馆被告上官府,而最开始贩卖寒食散的药商不知是不是听到了风声,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此后寒食散被列为了禁药,买卖同罪。
萧亦寒脸色兀地冷了下来:“不是说还有一味西域秘药?”
顾子明看着他的脸色:“这、这……”
“说!”
顾子明被吓得一个激灵,说出口的话不过脑子直接就秃噜出来了:“西域的浮生醉梦,闻了能让人心情愉悦,还能增加食欲,安神助眠……”
“只不过会上瘾,这辈子都离不开,久而久之便会掏空内里,在睡梦中安然离去,故而得名浮生醉梦。”
一口气说完,顾子明急急喘了几下,然后又补充道:“小侯爷是哥儿,这药还会使之不育。”
“砰!”
萧亦寒一把将西洋钟扫到地上,指尖止不住颤抖,声音寒然:“给本王查!”
“奴才这就去!”
没想到事情竟如此严重,王成应了一声赶忙退出去,走出去好一会儿冷汗还是止不住往外冒,等他发现的时候内衬差不多都要湿透了。
“你这是怎么了?”暗七正好办事回来,问道:“脸色这么差。”
王成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你带人去一趟西域。”
暗七不解:“去西域做什么?”
王成:“查一种药,叫浮生醉梦。”
“王爷吩咐的?”
“对,只是这事要保密。”王成想了想,又道:“你多带几个人,今日便出发。”
“今日?”暗七皱了皱眉:“这么着急?”
王成点头:“嗯,尤其查查有没有大雍人去西域买过这种药。”
暗七:“好。”
此时,只剩下两人的房间,温度已然降到了冰点。
顾子明缩着脑袋装鹌鹑,大气不敢出一声。
“西洋钟是四个月前陛下赏赐的,小熙很喜欢,有时睡觉也要抱着。”
萧亦寒闭了闭眼:“……可会对他的身体有所损害?”
顾子明喉头滚了滚,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说实话:“这……四个月时间也不短了,而且听闻小侯爷是早产的,自幼身子便比常人弱一些,所以……”
他的话虽然没说得明白,但其中的意思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萧亦寒:“可有法子补回来?”
顾子明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试探道:“有是有,只不过……”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便是。”
想到自己要说出口的话,饶是厚脸皮如顾子明,也不免有些尴尬:“小侯爷虽然是哥儿,但毕竟是男身,即便现在养得再好,日后一旦孕育生子——”
“不会。”
顾子明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王爷说什么?”
萧亦寒瞥他一眼:“本王不会让他生孩子。”
“……”
顾子明虽然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但也不是个傻子,多少能看出一些,待陛下驾崩后,龙椅谁来坐还不一定呢。
摄政王这话什么意思?
不想和楚熙有以后?
萧亦寒:“你只说如何能让他养好身子便是。”
顾子明看向摄政王的眼神,像是在看话本里的负心汉:“每年秋冬时节用血蝉人参丹温养,再配以滋补的药膳,等过几年小侯爷身子好些了,服下一副绝育药便是。”
萧亦寒微微蹙眉:“那绝育药可会伤身?”
“是药三分毒,当然会伤身。”顾子明道:“只是和生子比起来,这点损伤便不算什么。”
萧亦寒:“绝育药,有没有本王喝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