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出来,不怕王爷生气?”
楚熙将手里刚团好的饵料丢进河里,闻言不解道:“他为什么会生气?”
顾子明晃了晃鱼竿:“眼下赈灾的事还没料理完,听说王爷又处决了好几个办事不力的官员,难保那些心里有鬼的不会狗急跳墙,你出来一个护卫都不带,王爷就不担心?”
“带护卫不是更显眼吗?”楚熙瞥了他一眼:“而且谁说我没带人出来的?”
瞧着小侯爷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顾子明四下看了看,视线最后落在了正在帮小侯爷挂鱼饵的云筝身上,心想难不成这位是什么不世的高手?
楚熙没注意顾子明在想什么,认真搓着饵料丸子,不一会儿,一袋子的饵料都被小侯爷团成了丸子丢进了河里。
饵料没了,鱼却一条都没钓上来。
楚熙自觉丢不起这个人。
鱼不上钩,一定是饵下的还不够!
找到了‘原因’,楚熙朝着空气朗声道:“来人。”
正在悄悄观察云筝的顾子明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与此同时,两道黑色的身影兀地出现在他们身后的空地上:“主子。”
顾子明定睛一瞧,看到黑影身上衣袍的边缘处的流云暗纹,他瞬间睁大眼睛站起身——
流云卫!!
这可是摄政王的贴身暗卫,来无影去无踪,每一位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能够杀人于无形,在战场上更是能以一敌百。
顾子明一直都以为这些高手中的高手,所执行的都是绝密且极其危险的任务,可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小侯爷竟然让他们去买鱼饵料?
这么大材小用吗?!
顾子明的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楚熙。
偏偏小侯爷恍然未觉,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竿,又道:“再买两个好鱼竿。”
“是,属下马上去办!”
两个暗卫领命离开。
楚熙看着河面上两个连晃都没晃过的鱼漂,十分怀疑道:“你说,这河里真的有鱼吗?”
话落,等了半天都没听见回答,楚熙转头看向顾子明:“跟你说话呢,你怎么……”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见顾子明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
楚熙皱眉,抬手在顾子明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大白天中邪了?”
顾子明回过神来,语气莫名,问道:“刚才那是摄政王的暗卫?”
见顾子明恢复正常,楚熙便没再继续看他,凑到河边洗手,一边随意地嗯了一声。
顾子明:“你把暗卫都派出去了,万一一会儿有刺客怎么办?”
楚熙不以为然道:“没事,又不是都派出去了。”
顾子明闻言呼吸一滞:“你带了多少个暗卫出来?”
“没多少。”
听到这三个字,顾子明稍稍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松完,就听小侯爷接着道:
“也就十多个吧。”
顾子明:“……”
十多个流云卫?!
顾子明张大嘴巴,脑子里不可控制地想到一些关于流云卫的传说。
当初摄政王领兵出征时,有几座城池固若金汤,强攻必定损失惨重。
是流云卫悄悄潜入,刺杀了敌军的将领,又打开了城门,与外面的军队里应外合,才将那些城池攻下。
甚至关乎大雍生死存亡的那场战局,也有流云卫的身影。
而主导这些战局胜负的流云卫人数,不过才寥寥几人。
可现在,足以颠覆王朝的流云卫,却被摄政王当侍卫用?!
摄政王手握重兵功高盖主,未来不管是谁坐到皇位上,都不可能对此毫无芥蒂。
这样的一支队伍,是底牌,更是杀手锏。
顾子明想着摄政王手里流云卫的数量,没注意到楚熙离他越来越近,等他回过神来,眼前就是小侯爷白皙精致的脸。
“!!”
顾子明吓了一跳,从石头上跌下去。
楚熙没来得及拉住他,只能手忙脚乱地过去扶他起来:“你今天怎么了,莫名其妙的。”
顾子明顿了顿,刚想说些什么,突然闻到了楚熙身上有一股微甜的香味,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药材独有的腥气。
这股腥气极其清淡,若不是顾子明对药材气味十分敏感,只怕也闻不出来。
顾子明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道:“许是换了环境有些不习惯,我这几日都没睡好。”
楚熙闻言不疑有他,南方湿热,他也不习惯。
“我这儿有上好的安神香,是宫里太医配的方子,等回去给你一些。”楚熙道:“你睡前点上,一定能安稳地睡一整夜。”
顾子明一听,眸光闪烁一瞬,也不顾上保持距离,站起身拉着楚熙就要回去:“那真是太好了,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回去吧!”
“……”楚熙被脚步踉跄地跟在他身后,磕磕绊绊道:“这么着急吗?”
“着急啊,小侯爷不知道,在下自从来了川南,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话倒是不假,只不过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因为洪水去世的灾民太多,水源很多都被污染了,一个弄不好就可能会爆发疫病。
眼下所有受灾的百姓都集中在这儿,若是爆发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们只能未雨绸缪,研制出预防的药方,让灾民们提前服下。
方子改了一遍又一遍,顾公子也熬了一夜又一夜,眼看头发都快要掉光了,才终于配出来能预防瘟疫且副作用小的药方。
两人一路狂奔回到庄子上。
楚熙弯着腰扶着膝盖喘息,一边朝着顾子明摆手,断断续续道:“等……等一下,先歇、歇一会……”
顾子明也气息不稳,但他惦记着事,只能催促身娇体弱的小侯爷:“呼……这都到大门口了,再跑两步。”
楚熙:“……”
楚熙深吸几口气,讪讪道:“我、我跑不动了……”
顾子明拖着楚熙就往里进,还没走两步,迎面撞上了正准备出门办事的王成。
“顾公子……”王成眨眨眼:“您这是做什么呢?”
看见王成的瞬间,顾子明就松开了钳制小侯爷的手,尬笑一声:“没,没做什么……”
王成又看了看脸色通红,一言不发却一直在急速喘气的小侯爷,十分担心地问道:“小侯爷,您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楚熙摆摆手:“没、没事……”
听见他说话,王成才放下心来,对着顾子明道:“顾公子,顾相马上就要到了,您要随奴才一起去接丞相大人吗?”
顾子明一心想弄清楚小侯爷身上香味的来源,对接自己爹没兴趣,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王成见状只能行了一礼,独自一人去城门口接丞相大人了。
楚熙:“你不去接顾丞相,他知道后会不会生气?”
“不会,我爹习惯了。”顾子明随口回答,又接着道:“你休息好了吗,我们现在可以去你那拿安神香了吗?”
楚熙:“……”
看来这几天没睡好觉的夜晚,着实把顾公子折磨的不轻啊!
楚熙叹了口气,认命地又跟着顾子明跑起来。
到了自己的院子,楚熙一把将装满安神香的香盒丢进顾子明的怀里,然后自己则瘫在软榻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顾子明小心翼翼地打开香盒,放到鼻尖闻了闻。
安神香是清甜的柏子仁和白芷的味道,都是能宁神调气的好东西,并没有什么异常。
既然不是安神香,那小侯爷身上的味道从何而来呢?
顾子明将香盒盖上,陷入沉思。
那股药材的土腥气极其特殊,虽然很微弱,但顾子明绝对没闻错。
可这到底是哪种药材的味道呢?
顾子明不喜欢舞文弄墨,上不进去学堂,幼时曾被顾丞相拿着棍棒丢进国子监,可没上几天就高烧不退。丞相夫人心疼儿子,说什么都不让顾子明上学了。
顾丞相虽然不甘心,但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妻子,和病床上的儿子,也只能妥协。
本以为顾子明从此就只能是一个草包纨绔,可谁知,这小子竟然在医术上的天赋极高。
对那些药材和药方更是过目不忘。
所以顾子明才如此笃定,他绝没有闻错,小侯爷身上味道的来源肯定不是寻常之物。
可除了安神香,还有什么东西是有香味且会与小侯爷长期接触的呢?
顾子明眼神闪烁一瞬,看了看摊在软榻上的小侯爷,又转头看向云筝:“你家小侯爷平常又佩戴香囊的习惯吗?”
云筝刚想回答,就见瘫着的小侯爷一骨碌从软榻上爬起来,急急道:“没有!”
他一边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地一直往屏风后面的床上飘去。
顾子明见状抬腿就往里间去。
“欸!”楚熙急忙从软榻下来,跟在顾子明后面喊:“你这是要做什么?!”
顾子明不理他,一心往里间走,越过屏风,红木雕花大床上的幔帐被束起,一眼就能看清整个床榻上面的东西。
一床真丝金线暗绣的锦被整齐的靠里叠着,外面空出来的地方丢了几只抱枕。
而这些抱枕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中间那个和枕头一般大小,绣着金鱼与莲花的香囊形状的抱枕。
顾子明一把将那个抱枕拿过来,放到鼻尖闻了闻,上面只有桂花的清甜味,并没有那股药材的腥气。
也不是这个……
还没等顾子明开始失望,就听到身后传来小侯爷用阴沉的声音,一字一顿道:
“顾、子、明——”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顾子明:“!!!”
顾子明放下自己手里的抱枕,讪讪道:“误、误会,这个我可以解释的,其实……”
话还未说完,就被楚熙厉声打断:“受死吧!”
顾子明下意识蹲下身子抱头,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屋外响起小厮的声音:
“侯爷,川南知府魏长恒大人登门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