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谁？”
看出楚熙眼神中的忌惮，顾子明笑着行了个世家礼：“在下顾子明，家父是大雍丞相顾徊，多谢小侯爷的救命之恩。实不相瞒，您这枚璎珞的图样正是家父绘制的。”
楚熙这次是真傻眼了，他想着顾相那古板守礼，不苟言笑正直严谨作风，再看看眼前这个不修边幅，衣冠不整，站没站相的青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两人竟然是父子？！！
楚熙眼中满是怀疑和不可置信，顾子明笑了一声：“小侯爷，我真是我爹亲生的，他书房里还有我从小到大的画像，我祖母说，我和我爹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知道和多少人解释过自己的身世问题，顾公子对这一套说辞可谓是熟练的让人心疼。
楚熙看了看青年的脸，眉眼间确实能看出来几分顾相的影子。
顾子明见楚熙还是有些不相信，正想着怎么解释，还未开口就看到长廊尽头，身穿玄色衣袍的男人缓步而来。
看清过来的男人是谁后，刚才还吊儿郎当的顾子明瞬间站直了身子，恭敬道：“王爷。”
过来的正是萧亦寒。
楚熙转过身看向来人：“你忙完了？”
“嗯。”
萧亦寒将手臂上挂着的薄披风给他穿上：“抬一下头。”
“哦。”楚熙依言抬头。
给小侯爷系好披风的带子，摄政王殿下才将目光分给一旁的顾少爷：“既然醒了就别耽搁了，川西一带的难民昨日到了不少，几个大夫忙得焦头烂额，收拾收拾赶紧去帮忙。”
“啊？好……”
顾子明当然不敢有异议，满京都不管是宗亲氏族还是世家子弟，没有一个不怕摄政王的，他当然也不例外。
他应了一声就快步往外走，即将走出长廊时顾子明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问道：“王、王爷，那我爹那儿……”
萧亦寒：“本王前日已经给顾相修书一封，讲明你在本王府上的事。过几日京都科举舞弊案尘埃落定，他便会过来川南处理后续赈灾事宜。”
闻言，顾子明松了口气：“多谢王爷。”
萧亦寒微微颔首。
顾子明离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楚熙抬头看着男人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顾丞相的儿子？”
萧亦寒：“……”
确实早就知道了，萧亦寒看着面前人的表情，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若是实话实说，自己就惨了。
挣扎片刻，为了家庭和谐，摄政王殿下选择说出善意的谎言：“不是，暗卫刚查到他的身份，才告知本王的。”
楚熙没发现男人话语中的前后矛盾，便相信了男人的说辞：“哦。”
怕小侯爷反应过来，萧亦寒接着道：“你常用的物件今日都到了，要不要去看看？”
川南受灾严重，一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耽搁，轻装上路行礼都没带多少，快马加鞭地赶到了。
小侯爷娇气惯了，床品不是常用的云锦丝绸，房间里不点特制的安神香根本睡不着，只是看着摄政王为赈灾一事忙得脚不沾地，便都默默忍了下来。
曾经被人捧在掌心里，被娇宠着长大，不识人间疾苦的小侯爷，如今也会理解人，心疼人了。
萧亦寒嘴上不说，心里却止不住泛酸。
楚熙一听自己的东西到了，两眼放光，也顾不上萧亦寒是不是早就知道顾子明的身份了，当即问道：“在哪？”
“着人送到你院中了。”
闻言，楚熙转身朝自己院子跑去。
院中空地上摆着三个红木的大箱子，楚熙跑过去，双手使劲将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打开。
看着里面摆放整齐的被褥，楚熙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云筝跟在他身后，探头一看，笑着道：“主子今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楚熙轻咳一声，欲盖弥彰道：“其实我都快习惯了。”
云筝笑笑：“是，您现在真是太厉害了。”
“还好吧……”
楚熙被夸得有些脸红，转移话题道：“那两个箱子里面装的什么？”
他刚才大概翻了翻，这个箱子里面都是床品，还有一些他经常穿的贴身衣服。
云筝打开另外的两个箱子，其中一箱还是衣服和被褥，另外一箱则是小侯爷的心头好。
“咦？”
楚熙正翻着自己面前的箱子，刚翻出来一个抱枕，就听见云筝发出疑惑的声音，他转头问道：“怎么了？”
云筝将金色的西洋钟拿了出来：“这个怎么也拿来了？”
楚熙走过去拨了拨钟上的琉璃坠子：“许是不小心收进来的吧。”
接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云筝，你说这个东西值不值钱？”
云筝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自家小侯爷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但还是诚实道：“价值连城。”
听到这个答案，楚熙一双眼睛好似在放光，将西洋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问道：“你说将这个东西卖掉，能换多少大米？”
藩国贡品，当朝圣上钦赐，这个价值云筝算不出来，就算能算出来她也不敢说。
云筝小声问道：“主子，圣上御赐的东西是不能卖的。”
就算小侯爷敢卖，也没人敢收啊，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杀头的。
楚熙有些遗憾：“好吧。”
既然御赐的东西不能卖，那其他的总可以吧？
小侯爷转了转眼珠，在大箱子里翻来翻去，最后几乎整个人都要钻进去了。
他自小就在宫中长大，吃穿用度都是按皇子的惯例，因着皇帝的宠爱，也没有人敢说逾矩。
出宫之后，皇上皇后担心小侯爷一个人在宫外受委屈，时不时就召他回宫住几天，想起来就赏赐点东西。
因此，楚熙整个人都钻进了箱子里，也没找到一件不是御赐的东西。
萧亦寒进来院子，就只看到三个被打开的红木箱子，以及站在一旁背对着他的云筝，丝毫不见小侯爷的踪迹。
“你家主子呢？”
云筝被吓了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亦寒微微皱眉，正当他想再问一遍时，其中一个红木箱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楚熙扒拉着箱子边缘，抬头看向来人。
萧亦寒：“？”
“这是做什么呢？”
楚熙撇撇嘴，把自己进箱子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你想帮助那些灾民？”
楚熙点头：“他们好可怜，吃不饱饭，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萧亦寒有些意外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曾经不识人间疾苦，端坐高台之上的天之骄子如今也走出了象牙塔。
楚熙摇摇头，想要甩开自己脑袋上的手：“别给我弄乱了，云筝早上好不容易给我束好的发髻！”
他一边嘟囔着，眼神不经意往箱子的角落的角落一瞥，看见一只藏青色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欢呼一声：“找到了！”
顾不上被弄乱的头发，他伸手将布袋抓过来，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将布袋递给萧亦寒，小下巴一抬：“这个应该也可以换好多大米吧？”
萧亦寒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放着几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即便现在是白天，这些珠子也在布袋中泛着青翠的微光。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了吗？”萧亦寒晃了晃手里的夜明珠：“舍得卖掉？”
楚熙抱着西洋钟盘腿坐在箱子里：“舍不得啊，可是云筝说御赐的东西不能卖，我又想帮那些灾民，所以只能卖它们了。”
这夜明珠一共六颗，是小侯爷满月时收到的贺礼，从小玩到大，爱不释手，走到哪都要带着。
萧亦寒轻笑：“那我真拿去卖了？”
“快去快去！”
楚熙移开视线，生怕自己后悔。
萧亦寒见少年一只看着自己怀中的西洋钟，似乎要将这块金疙瘩盯出一朵花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清了清嗓子道：“那本王就先去了。”
楚熙垂着头，看都没看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萧亦寒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王成小心翼翼开口：“王爷，这东西恐怕整个川南没人能收得起，要是卖的话，得去宜城。”
萧亦寒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谁说本王要卖了。”
王成：“啊？”
不卖吗？
萧亦寒将装着夜明珠的布袋丢到他怀里：“收好，若是碰掉点皮，本王就将你的皮扒了。”
“……”王成：“是……”
王成将关乎自己皮的夜明珠小心收好，从开口处隐约看见了一丝幽绿的光芒，脑子一抽夸奖道：“这夜明珠真不错，整个大雍都找不出来成色这么好的了吧，这太子虽然看人的眼光不行，但挑的物件确实一等一的好。”
闻言，萧亦寒脚步一顿，转过头问道：“你说什么？”
王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色一变，心里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面上勉强勾起一抹笑：“奴才说，奴才一定把东西收好。”
萧亦寒眯了眯眼睛：“这东西是萧怀远送的？”
完了！
王成跪在地上，心如死灰。
萧亦寒：“说。”
轻飘飘的一个字落下来，王成心下一凌，赶忙开口：“是、是小侯爷满月时，皇后娘娘让太子去库房挑一样贺礼，以东宫的名义送过去。太子挑的贺礼，就、就是这几颗夜明珠。”
空气静了不知道多久，王成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惊扰到什么，让自己小命不保。
直到王成憋得脸都红了，才听到自家王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快马加鞭去一趟宜城。”
王成：“……”
“是，奴才马上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