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摄政王别苑书房,一群官员战战兢兢地站在堂中,冷汗一滴滴的往下落。
他们天不亮就在这儿站着了,整个上午滴水未进,两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官员已经晃晃悠悠站不稳了。
萧亦寒抬眼,好似才看到他们,不带什么歉意道:“本王看奏折一时有些入迷了,不想竟怠慢了诸位,王成,赐坐。”
“是。”
王成挥了挥手,立刻就有十来个小厮搬着椅子进来。
站在最前排中间的大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强撑起一抹笑:“不敢不敢,王爷对政务如此上心,实乃我大雍百姓之福。”
“李大人谬赞了。”萧亦寒轻笑一声:“诸位大人事务繁忙,对川南一带的灾情分身乏术,本王只好过来略尽绵薄之力,给诸位分分忧。”
轻飘飘的一句话好似万斤巨锤,重重砸在众人心头,还没坐稳的一众大臣白着脸纷纷下跪:
“下官惶恐!”
萧亦寒一副不解的模样:“诸位大人惶恐什么?”
虽然川南一代受灾严重,但是有摄政王的亲信亲自督办赈灾,那里的官员纵使有太子撑腰,也不敢同手握兵权的摄政王硬碰硬。
后来听说摄政王要带着镇国侯南游散心,途中会路过川南,这些官员无一不提心吊胆,忍痛拿出许多银两开办粥棚,修建庇护所。
所以现在川南的情况比众人预想的要好上一些。
但也仅仅是好上一些罢了。
短短几个月,饿死的灾民就有数百人。
萧亦寒接着道:“几千万两赈灾银拨下来,还是饿死了近千人。“
“李大人,你是川南的知州,本王问你,川南一个县镇大概多少人?”
跪在第二排的李大人哆嗦着回答:“回、回王爷的话,一、一千人左右……”
萧亦寒了然地点点头,不带任何情绪道:“也就是说,这几个月只是官府登记造册饿死的人数,就占了一个县镇。”
”那本王倒是想问问,这赈灾银用在了何处?”
这话没人敢答,李大人更是浑身哆嗦,抖得如同糠筛。
萧亦寒凉凉一笑:“既然说不出来,那便以死谢罪吧,来人,拉出去,枭首示众。”
听见这四个字,李大人瞬间瘫软在地,失了魂一般,直到侍卫过来拉他,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王爷,王爷,下官冤枉啊,下官冤枉,都是——”
“啪!”
李大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跪在他前面的人扇了一巴掌。
那人扇完他,压低声音,语气阴狠道:“你犯下这种满门抄斩的大错,还敢喊冤?!”
李大人猛地抬头看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灰败下来,垂着头一言不发。
侍卫为难地看向上首的摄政王。
萧亦寒挥挥手,示意他们将人待下去。
李大人入仕十余载,是先帝钦点的探花郎,在场诸位即便是官职高于他的,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没想到摄政王说杀就将人杀了,眼都没眨一下。
剩下的官员噤若寒蝉,低着头恨不得和李大人一起被拖出去。
刚才打人的川南知府也安静的跪在一旁,蜷缩的手指和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看得出他此时并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整个书房静得吓人,一众官员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惊扰到坐在上首的摄政王。
萧亦寒轻笑出声,抚了抚掌:“知府大人可真是嫉恶如仇。”
知府重重磕下一个头:“食君俸禄,自当为主尽忠。”
“是吗?”萧亦寒似笑非笑道:“本王就是不知,知府大人忠的君到底是谁。”
知府不卑不亢道:“下官忠的君自然是大雍的正统。”
萧亦寒:“但愿如此。”
知府依旧趴跪在地上,未曾起身:“如若王爷不信,下官员愿以死明志!”
萧亦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声音中带着冷意:“知府大人是两朝元老,本王就算再如何不知分寸,也不会对你动手。”
知府闻言脸色铁青,刚才被枭首示众的李大人也是两朝元老,可见这个身份并不是摄政王所忌惮的。
摄政王此言是在警告自己,若是再搞什么小动作,那就别怪他‘不知分寸’了。
见知府听懂了自己的言下之意,萧亦寒满意地笑了笑。
“时间不早了,诸位就先回去吧,明日王府的侍卫会去诸位府上将近几个月的账册收上来,还望各位不要让他们为难。”
萧亦寒说完就离开了,留下瘫倒一地的众官员。
那些官员互相搀扶着从别苑出来,路过市集,看到高杆上挂着李大人的头颅,恍惚间竟觉得头颅上沾着血污的脸是自己的,有几个顿时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次日,侍卫去收账本,得知有几个官员于昨夜自缢身亡了。
得知消息的萧亦寒丝毫不意外,他拿着一方锦帕擦拭着自己的佩剑:“正好,也省得本王动手了。”
“着人将收上来的账本仔细查,至于死的那几个……”
萧亦寒拭剑的动作顿了顿,思虑片刻后随即道:
“抄家,所得银钱不必上缴国库尽数用于赈灾,每一笔花销都要记清楚。”
萧亦寒:“暗七,这事你去办。”
“是。”
暗七拿了令牌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廊下不知等了多久的王成,他眼中闪过笑意。
王成见他过来,轻咳一声:“那个什么,刚查到的消息,知府的小女儿嫁给了李大人的孙子,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密切。李大人获罪身亡,知府肯定会怀恨在心,你……”
他顿了顿,语气别扭地提醒道:“你自己小心点。”
暗七对着他眨了眨眼:“多谢相公关心,奴家一定注意!”
王成见状,翻了个白眼:
“爱死不死!”
说完他转身就走,暗七看着王成气冲冲的背影,笑出了声。
——
时至初夏,万物复苏后,世间的颜色缤纷多彩。
别苑的小花园种着许多花草,轻风拂过卷起花香吹过长廊,花瓣铺了一地。
比起京都摄政王府的奢华尊贵,这处在川南郊区的小别苑倒是格外雅致。
没有过多的装饰,院落之间多由花木隔开,长廊连接着各处的楼阁,长廊上挂着草席用来避暑。
一方小小的池塘游着几尾肥硕的锦鲤,时不时溅起一朵朵水花,水珠打在叶片上,晶莹剔透,像是一颗颗绿色宝石。
顾子明睁开眼,看着床帐,脑子一阵发懵——
这是什么地方?
我不是在采药吗?
噢,想起来了,我一桥踩空掉河里了!
妈的!
摔死老子了!
药也丢了!
那我怎么会在这儿?
被人救了?
顾子明从床上爬起来,揉着脑袋,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就被外面传来的吵闹声打断了思绪。
“云筝!!”
“快快快,抓到了抓到了!”
“笼子笼子!”
顾子明打开房门,就看见不远处的草坪上,一个身穿浅蓝色锦袍,颈间带着璎珞的小公子趴跪在地,双手虚笼着按在地上。
梳着双髻的小丫鬟一手拿着竹编笼,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网子,一边跑一边喊:“来了来了,奴婢来了!”
“主子您先用网子罩上。”
“知道知道!”
楚熙接过网子,盖在自己手上,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挪开。
一只棕色,足足有两指宽的大蝈蝈露了出来。
楚熙和云筝头对着头,蹲在草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网子里的小东西,直到将这只小东西装进竹笼两人才松了口气。
“终于逮住了!”
楚熙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竹笼。
顾子明看着楚熙,心想这位应该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他正准备走过去好好道谢,突然看到旁边值守的侍卫腰间挂着的令牌。
顾子明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
他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摄政王府的令牌吧?!
难不成,他顺着河漂流到了京都?!
楚熙新鲜完了刚抓到的蝈蝈,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带着疑惑抬眼,看到了愣在门口不知道多久的顾子明。
“你醒了?”
楚熙抱着竹笼朝顾子明走过去,眼睛弯了弯:“怎么样不难受了吧?”
顾子明愣愣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楚熙看他不说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人不会被水泡傻了吧?
“你、你还好吗?”
顾子明回过神来,读懂楚熙的眼神,他顿了顿:“还好……”
楚熙松了口气:“那就好。”
“……”顾子明隐晦地看了眼侍卫佩戴的腰牌,问道:“多谢公子搭救,不知这里是?”
楚熙摆摆手:“不用客气,这是我家。”
他家?
顾子明暗暗打量了楚熙两眼,又看了看墙上绘着的纹样,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就是摄政王府的东西。
想起前些时候京都的传闻,他试探道:“难道您是小侯爷?”
楚熙:“?”
小侯爷纨绔任性,京都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想到川南离京都足足几千里,他连名字都没说,就被人给认了出来。
楚熙把蝈蝈笼丢给云筝:“你怎么知道的?”
顾子明指了指墙上的花纹:“这是流云龙纹,是摄政王府独有的图腾。”
楚熙:“这处庄子这么大,我就不能是偷偷溜进来的?”
你不是刚说完这是你家吗?
顾子明在心中吐槽一句,答道:“王爷的住处周围都有私兵把手,外人还没摸到门槛,就被当成刺客当场处决了,而且……”
他靠着门框,懒洋洋道:“小侯爷的这枚璎珞,应当是您六岁生成时,陛下送您的生辰贺礼吧?”
楚熙眼中惊疑不定,看着顾子明,心想这人对自己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他不会救了个大麻烦回来吧?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