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诺纵身凌空，整个人骤然朝前扑向文泠的刹那，倏然一只手自侧方疾探而出，牢牢攥紧他脑后的发丝，猛力向下一扯，硬生生将他头颅狠狠按砸向地面。寒光一闪，千屹手持锋利的匕首，那匕首已然横抵在他脖颈之前，冰凉刃面紧紧贴住皮肉，只需稍一用力，便能划开喉间。

“啊！救命啊！”姜诺大叫一声，“放开我！放开我！要人命啊！”

“好了，把他放了吧，”文泠脸色如常，似乎刚才姜诺扑向的人不是他，“他只不过是一时糊涂，杀了他你也不好交差。”

千屹一听此话，也不好再揪着姜诺不放，只得作罢。

这小风波一过，姜诺就正常多了，领着几人往一堆废墟中走。但文泠知道，他并不是疯了。

“哎，为什么他会认为是文泠杀了他们姜家？这之间恐怕还有些不为人知的隐情呢。”江忆秋又在千锦夏耳边念叨了。

“你能不能闭嘴。”千锦夏早就对她无奈了。

“哎呀，我就想跟你说说话嘛，不然你不无聊吗？我也只是想让你开心开心呀！”

“你给我一天清静我就够开心的了。”

江忆秋依旧闹腾，但千屹却少有的闭了嘴。但这与他前一日在客栈中不同。那日在客栈，他纯粹是为了看文泠的笑话才不说话的，但现在是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佳。

文泠走上前去，反常地主动找千屹搭了话，“你怎么了，难不成是被吓着了？”

千屹斜眼只瞥了他一眼，嘴角又浮现出了几分如往常般欠揍的笑意，眼底还带着些许狡黠：“是的呢，泠哥哥，他刚刚扑上来的时候，那么凶，我好害怕，现在都不敢看他呢！”

姜诺：“……”刚刚那个把我按地上吃土的是你不？

跟在文泠身后的年暮本以为文泠会扇他一巴掌，再不济也是冷哼一声，扬长而去。谁知！他……他……他竟然……竟然笑了！！！

文泠短促地笑了一声，回了句：“他身手很差，我躲得过去，再说了，年暮不是还在我旁边吗？他动作虽没你狠厉，但可比你快多了。而且你不过也是做做样子而已嘛，我早看出来了，你也不必再演了。”

千屹的装作关心的心思被看出来了，但他却丝毫不恼，反倒是像没听到文泠的最后一句话一样：“你说年暮的身手比我敏捷，但也不见得比我出手快呀！”

但这话都没有轮到文泠来答，年暮先板着他的冰山脸开了口：“那是因为姜诺那一扑属于闭着眼睛不看路的，方向都偏了，再往前扑个十万八千里都扑不着他，只能等着到倒地上吃土。”

姜诺：“……”反正我就是得吃土呗？

文泠侧目看了年暮一眼，眼里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年暮似乎一眼便看懂了一般，垂眸敛神。

随后，姜诺强行拉着一行人在偌大的姜家旧宅的一片陈年废墟里寻找毫无用处的线索，几人都强忍着翻白眼的念头转。转到第六圈的时候，天色就黑了。一整天什么事都没干成。

不过姜诺最后还是办成了一件事——为各位金贵的皇子公主达官贵人找了个在村外仅有几步路而且住着还算舒服的客栈。虽说因为客栈在村外，几人又走了好一会儿，都有些不满，但是回想起整个村子就看见了三个人，也不可能有客栈，于是都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他。转了一整天，几人都累了，用完晚膳就都去睡了。

但文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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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夜幕沉沉，月晦风紧，周遭一片杳无人迹的死寂。冷风吹过林木，枝叶摩擦，沙沙之声此起彼伏，在沉沉暗夜里悠悠回荡，衬得姜家村愈发幽秘可怖。

文冷静静立于客栈门口一个丝毫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不过他并没有等多久。不过须臾，年暮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客栈二楼窗沿。他单手扣住窗框边缘，身子微微向外一倾，肩头顺势借力翻出窗外，宽袖被夜风掀起一角。双腿轻轻蜷起，在空中利落收束，身形如掠影下坠，临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去冲力，足尖先点触地面，紧跟着脚掌稳稳踏落，整个人悄无声息立在暗处，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扬起。

见年暮已达，二人只相视一眼，都没有多言，直接就向姜家村快步而去。

二人走得极快，不多时便到了姜家旧宅。为了不惊动宁家人，二人轻声寻人，搜了一圈，没有看到姜诺的身影。

见没有找到姜诺，年暮轻拍文泠的右肩，轻声询问道：“现在去哪儿？”

文泠边向村子深处走，边回道：“这儿除了姜诺几乎只有宁家一户人家，其他几户人家早已搬走。而宁家对姜家敌意那么大，他也不可能住在宁家。既然不在他自己家旧宅，又不可能住在宁家，那么只可能住在——”

“寺庙。”年暮冷冷道。

二人走了大约一里路，果然看到一个寺庙。那寺庙背邻一大片林子，破破烂烂，可见荒废了许多年，也无人打扫。年暮上前，果真从寺庙里揪出了被吵醒还在叫个不停的姜诺。

年暮一手绞着他的脖子，一手捂着他的嘴，拖着他的身子，和文泠一同往林子里面走。

姜诺叫得更大声了，四肢开始剧烈反抗，但无济于事。

随意走到一棵树旁，文泠看了年暮一眼，年暮会意地从袖中掏出一根麻绳，把姜诺强行绑在了树上，随后退到一边。

文泠站在姜诺面前，手持一根刚捡的树枝。

姜诺一看到他，脸色即刻就又变成了白日指控他的样子，扭曲、怨毒，好像文泠真的杀了他满门。

“你说是我杀了你全家，是吗？”文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呵，难道不是吗！”姜诺面色阴狠，全无白日的软弱模样，“至少，你要杀了我弟弟！”

这话倒是让文泠和年暮都有些意外。听他白日所言，他唯一的弟弟是大晏的权臣。可他们二人虽都参加了政变，但如今都在大煦隐居，怎么可能要杀他弟弟呢！

“有个问题我当时就想问了，现在你来回答我，”文泠问，“你的弟弟，究竟是谁？”

“呵，那你给我听好了！”姜诺一字一顿道，“他是姜——屿——！”

——姜屿！政变初期第一个支持孟殊的人，孟殊当年的教书先生，大晏的太傅，政变成功夺权后第一个离奇暴毙而亡的大晏权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