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丹若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又开始翻涌那些记忆。姜舜华请假的那两天，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周末，她说“心情复杂”，是因为妈妈再婚了，是因为要住到一个陌生人家里。她后来写了很多甜甜的日常，逛超市、做饭、一起看电影，是因为她们开始一起做这些事了。她写的那些日常，是她们一起做的事。
顾丹若把脸埋进手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太太最近心情不错吧？感觉故事里都是甜甜的日常。”那是在说姜舜华心情不错。
“她最近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人。”那是在说姜舜华遇到了她。
“她一定是很在意那个人，才能写出这些东西。”那是在说……姜舜华在意她。
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她曾经跟姜舜华推荐过晚灯的小说，她说“有个追了三年的作者，写得特别好，你要不要看看”。
姜舜华当时说“我不太看网文”，说“没听说过”，她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第一大傻子。
对着原作者推荐原作者自己的文，还一脸认真地说“她最近写的日常特别真实”，姜舜华当时一定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她靠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然后一个更大的问题浮了上来。
她喜欢姜舜华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好几次了，每次的答案都是模糊的。
她喜欢跟姜舜华待在一起，这是真的，姜舜华在的时候，她觉得安心、放松、开心，姜舜华不在的时候，她会想她，会看手机等她的消息，会期待周五的到来。
但这是“喜欢”吗？还是只是“习惯了有个人陪着”？
她不知道，她分不清。
而且，她还没断干净。关怡岚上周来过，带着蛋糕，站在门口，温温柔柔地说“带了蛋糕，你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她虽然把蛋糕扔了，把密码改了，把欢迎语也改了，但她知道自己心里还有一块地方，专门放关怡岚。那块地方变小了，但没有完全消失。关怡岚出现的时候，她还是会发抖，还是会说不出话，还是会流泪。她不干净，她还没有完全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
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姜舜华？
她不想不干不净地靠近姜舜华，不想让姜舜华成为关怡岚的替代品，不想在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就把那个小孩拉进一团乱麻里。
而且，姜舜华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自己是晚灯，她不知道姜舜华为什么不说，是不好意思？是怕她知道？还是……不想让她知道？
也许姜舜华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做她的妹妹，写她的故事，不想让这件事改变什么，如果她跑去说“我知道你是晚灯了”，姜舜华会怎么想？会觉得被冒犯吗？会觉得她在窥探隐私吗？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姜舜华不想说，她就不问，姜舜华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她只要假装不知道就好了，就像当初姜舜华假装没看到她的手办柜、假装没看到她的同人本、假装没看到她的R18快递一样，那时候姜舜华选择了沉默，给了她空间，没有让她觉得难堪，现在，她也可以做同样的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心忽然安定了一些。
对，就这样，假装不知道，等姜舜华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她可以做到，她又不是不会假装。
十二点的时候，顾丹若决定出门买菜。晚上要做红烧肉，早点买回来，省得下午匆匆忙忙的。
她走到超市门口，推了一辆购物车走进去。
排骨、冰糖、生抽、老抽、料酒、姜、葱，她一样一样地往购物车里放。走到水果区她看到一盒蓝莓，上次买的蓝莓姜舜华吃了很多，说“好吃”，她又拿了一盒放进购物车。
又走到零食区，看到一袋薯片，是姜舜华上次说“这个口味不错”的那个，她拿了一袋。
走到饮料区，看到一排果汁，姜舜华上次说“这个牌子的橙汁好喝”，她又拿了一瓶。
她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些东西都是给姜舜华买的，蓝莓、薯片、橙汁。她出来买菜，结果买了一堆姜舜华喜欢吃的东西。
结完账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姜舜华的消息。
【姜舜华：买了一件毛衣，一条围巾。逛累了，在吃饭。】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是一碗拉面，汤白白的，上面飘着几片叉烧和一点葱花。
顾丹若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翘了起来。
【顾丹若：看起来很好吃，哪家店？下次我们去吃。】
【姜舜华：商场五楼的日料店，挺好吃的，汤很浓。】
【顾丹若：好，我记住了。你几点回来？】
【姜舜华：大概四五点吧，怎么了？】
顾丹若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最后她发了一条。
【顾丹若：没怎么，就是有点想你了。】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很快。
过了大概一分钟，姜舜华的消息弹出来了。
【姜舜华：你今天怪怪的……】
【姜舜华：好吧，我也想你……我很快就回来了。】
顾丹若盯着这行字，站在小区门口，嘴角翘得老高。
回到家，她把东西放进厨房后，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姜舜华说“我也想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妹妹想姐姐的那种“想”，还是别的什么“想”？她希望是后者。
她又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部电影。看了大概二十分钟，什么都没看进去。她把电视关了，拿起手机，点开和姜舜华的聊天框，把刚才的对话又看了一遍。
“就是有点想你了。”
“我也想你，很快就回来了。”
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心里暖暖的。
三点半的时候，姜舜华发了一条消息。
【姜舜华：准备回去了，大概四点到家。】
顾丹若秒回。
【顾丹若：好，路上注意安全。】
发完之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把晚上要用的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摆在台面上，又洗了米，把电饭煲设好时间。
做完这些，她又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三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
四点十分，姜舜华推开家门的时候，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两倍。
“丹若姐，我回来了。”
顾丹若抬起头，看到姜舜华站在客厅入口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那件燕麦色的开衫，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
“回来了？”顾丹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逛得怎么样？”
“还行，买了一件毛衣和一条围巾。”姜舜华的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干干净净，电视柜上什么都没有，那个快递呢？
“丹若姐，我的快递呢？”她故作随意地问。
“放那儿了。”顾丹若指了指餐桌。
姜舜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餐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完好无损，没有被拆开的痕迹。她松了一口气，说：“我先把这个放房间。”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文件袋，几乎是逃一样地走进了客房。
顾丹若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上扬。
她在心虚。
关上门，姜舜华把文件袋翻过来，面单上清清楚楚地印着——
收件人：姜舜华（晚灯）
她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加速。
顾丹若应该没看到吧？文件袋没拆，她应该只是看了一眼收件人名字，可能没注意括号里的字？或者注意了但不知道“晚灯”是什么？
她把文件袋塞进背包最里层，拉好拉链，深呼吸了好几次。
没事的，没事的，她不知道，她肯定不知道。
姜舜华走出客房，顾丹若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心里那种想靠近她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舜华。”
“嗯？”
“你过来，坐下。”
姜舜华在她旁边坐下来，顾丹若看着她，觉得她今天真的很好看。
白色的毛衣衬得她的皮肤很白，眼睛亮亮的，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颜色。
“你今天化妆了？”她问。
“没有，就涂了口红。”姜舜华有点不好意思，“逛商场的时候试的，觉得颜色不错就买了。”
“好看。”顾丹若说。
姜舜华的耳朵又红了。
“谢谢。”她说。
顾丹若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忍不住想逗她。
“舜华。”
“嗯？”
“你今天逛街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姜舜华愣了一下，她的脸更红了。
“我……我在逛街，哪有时间想。”
“那就是没想？”顾丹若的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不是……”姜舜华赶紧否认，“我是说……逛街的时候没时间，但回来的路上想了。”
“想了什么？”
“就想……你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
顾丹若看着她，有些得意：“就这些？”
“嗯。”
“那你平时呢？平时在学校的时候，会不会想我？”
姜舜华的手指攥紧了。
“丹若姐，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问这些？”
“没怎么，就是想知道。”顾丹若的语气很轻松，“你不说就算了。”
“我……”姜舜华犹豫了一下，“会想的。”
“什么时候想？”
“就是……看到什么好吃的东西的时候，会想这个你喜不喜欢吃。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的时候，会想这个你有没有，看到好看的番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看过。”
姜舜华说完这些，耳朵红得快滴血了，她低着头，不敢看顾丹若。
顾丹若看着她，心里更开心了。
“我也是。”
姜舜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顾丹若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好了，别坐着了，来学做红烧肉。”
姜舜华跟在她后面，走进厨房，顾丹若已经把食材都准备好了，五花肉、冰糖、生抽、老抽、料酒、姜、葱，整整齐齐地摆在台面上。
“先把五花肉切成块。”顾丹若把刀递给她，“大小均匀一点。大概两厘米见方。”
姜舜华接过刀，开始切肉，她的手有点抖，切出来的块大小不太均匀，有的大一坨，有的小一块。
“你手怎么又在抖？”顾丹若站在旁边看着。
“没有抖。”
“有。你每次切菜都抖。”
“那是因为你看着我。”姜舜华有点委屈。
顾丹若忍不住笑了，她拿起另一把刀。
“来，我教你切。刀拿稳，手指弯曲，用指节顶着刀面，这样不会切到手。”
她站在姜舜华身后，微微弯下腰，一只手覆上姜舜华握着刀柄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
姜舜华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顾丹若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慢慢切下去。她能闻到顾丹若身上的味道，能感觉到顾丹若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
“对，就是这样。”顾丹若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力度均匀一点，不要用蛮力。”
姜舜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顾丹若在说什么，她只感觉到那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一下一下地切。
“好了。”顾丹若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自己试试。”
姜舜华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刀，切了几块。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进步了。”顾丹若靠在台面上，看着她，“多练练就好了。”
姜舜华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是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