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姜舜华正在宿舍里写存稿，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是编辑的消息。

【编辑：晚灯老师，稿费这两天会打到你的账户上，注意查收。样刊也寄了，寄到你上次给的地址，大概两三天到。】

姜舜华愣了一下，样刊要寄到顾丹若家了，如果顾丹若看到了……

她想了想，又觉得应该没什么。顾丹若不会拆她的快递的，她们住在一起这么久，顾丹若从来没有拆过她的东西。

【姜舜华：好的，收到。谢谢编辑。】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写存稿。写了两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和顾丹若的聊天框。没有新消息，她又放下。

宁璐从上铺探下头来。

“你又在看手机呢？”

“没有，刚回了个消息。”

“谁的消息？”

“编辑的。说稿费要发了。”

“哦。”宁璐缩回上铺，“那你又有钱了，记得请我吃饭。”

“行，周六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

姜舜华笑了笑，继续写存稿。

周二晚上，姜舜华躺在宿舍床上，和顾丹若聊天。

【顾丹若：今天加班了。刚到家。】

【姜舜华：怎么又加班？不是说外企不加班吗？项目不是上线了吗？】

【顾丹若：上线了也有bug要修啊，该加班的时候还是要加的。】

【姜舜华：那你吃饭了吗？】

【顾丹若：吃了，公司楼下的便利店。】

【姜舜华：又是便利店？你就不能吃点好的？】

【顾丹若：方便嘛。而且便利店的饭团还挺好吃的。】

【姜舜华：那也不健康啊。】

【顾丹若：你这个人，怎么跟我爸似的？】

姜舜华盯着屏幕，嘴角翘了起来。

【姜舜华：我是在关心你好不好。】

【顾丹若：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

【姜舜华：你上次也这么说！】

【顾丹若：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姜舜华：你上次也发誓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顾丹若：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姜舜华：我记性一直很好。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赶紧加了一句。

【姜舜华：我是说，你说的那些重要的事我都记得。】

【顾丹若：比如呢？】

姜舜华想了想。

【姜舜华：比如你说下次教我红烧肉。】

【顾丹若：那就这周六吧？我在家等你。】

【姜舜华：好。】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笑。

上铺传来宁璐的声音：“你是不是又在跟你姐聊天？”

“……”

“又笑。”

“没有。”

“我听到了，你在笑。”

姜舜华把笑容收回去，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姜舜华，你知道吗，你现在的状态，跟那些热恋中的人一模一样。”

“我没有热恋。”

“你有。”宁璐说，“你每天跟她聊完天就傻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姜舜华没有说话，因为宁璐说得对，她确实会傻笑。

“算了，我不说了。”宁璐翻了个身，“反正你也不会听。”

“我听了。”

“你听了也没用，你该傻笑还是傻笑，该等她消息还是等她消息。”

姜舜华闭上眼睛。

“睡觉了。”

周三晚上，姜舜华躺在床上，手机又震了。

【顾丹若：睡不着。刚吃了泡面，胃不舒服。】

姜舜华皱了皱眉。

【姜舜华：你又吃泡面？不是说了少吃泡面吗？】

【顾丹若：懒得做饭，累。】

【姜舜华：那你也不能吃泡面啊，冰箱里不是有菜吗？】

【顾丹若：做起来太麻烦了。一个人吃饭，不值得大动干戈。】

【姜舜华：那你煮个面也好啊，比泡面强。】

【顾丹若：面也要煮啊，泡面泡一下就行了。】

【姜舜华：……你真的是。】

【顾丹若：干嘛？你要开始管我了？】

【姜舜华：谁管你了，我是怕你胃疼。】

【顾丹若：已经疼了。】

【姜舜华：那你活该！谁让你吃泡面的。】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说得太重了，想加一句什么缓和一下，但顾丹若的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顾丹若：你这个人，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姐姐辛苦了”之类的。】

姜舜华盯着这条消息，耳朵开始发烫。上次顾丹若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姐姐辛苦了”，顾丹若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这次又来。

【姜舜华：你辛苦了。】

【顾丹若：就这？】

【姜舜华：不然呢？】

【顾丹若：上次还说了“姐姐”两个字，这次连姐姐都不叫了。】

姜舜华咬了咬嘴唇。

【姜舜华：姐姐辛苦了。】

【顾丹若：这还差不多。】

后面跟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姜舜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跳得很快，她知道顾丹若在逗她，顾丹若最近越来越喜欢这样了，说一些话让她不好意思，看她怎么回。每次她都觉得顾丹若是在故意逗她，但她没有证据。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

【顾丹若：胃好多了，吃了药，你早点睡。】

【姜舜华：好，晚安。】

【顾丹若：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宁璐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

“又和你姐聊天呢？”

“嗯。”

“聊了什么？”

“她说胃疼，我说她活该。”

“然后呢？”

“然后她让我说‘姐姐辛苦了’。”

上铺沉默了一会儿。

“姜舜华，”宁璐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们俩这是在谈恋爱吧？”

“没有。”姜舜华说，“就是正常聊天。”

“正常聊天会让你说‘姐姐辛苦了’？正常聊天会叫你乖？你俩这是在调情你知道吗？”

“什么调情……你别乱说。”

“不是调情你们能这样对话，你知道吗，只有谈恋爱的人才会这么幼稚。”宁璐的表情更微妙了，“你们就是在谈恋爱，只是你们不承认而已。”

周四中午，姜舜华和宁璐在食堂吃饭。

姜舜华低头看手机，嘴角翘着。宁璐坐在对面，看着她那个表情，叹了口气。

“你又在看你姐的消息？”

“没有，在看别的。”

“你骗谁呢？你那个表情，一看就是在跟她聊天。”

姜舜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好，不看了。”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姐，”宁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连跟我说话都在看手机，以前你还会陪我聊天，现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姜舜华有点愧疚，最近确实冷落了宁璐，以前她们每天晚上都会聊天，现在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等顾丹若的消息。吃饭的时候看手机，走路的时候看手机，连上课的时候都忍不住拿出来看一眼。

“对不起。”她说。

“不用对不起。”宁璐说，“我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样，迟早有一天会忘了还有我这个朋友。”

“不会的。”姜舜华放下筷子，“这周六我陪你逛街。”

“真的？”

“真的，你不是说想买衣服吗？我陪你去。”

宁璐看了她一眼。

“你周六不去你姐那了？”

“去啊。周五去接她下班，周六白天陪你逛街，晚上回她家。”

“那你姐呢？”

“她说周六在家看番，等我回去。”

宁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等你回去？”

“嗯。”

“她说等你回去？”

“怎么了？”

宁璐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俩这个‘等你回去’，听起来很像那种——”

“哪种？”

“算了，不说了。说了你又要说我想多了。”

姜舜华没有追问，她知道宁璐想说什么，但她不想听。

“那周六几点？”宁璐问。

“你说几点就几点。”

“十点？先去逛商场，然后吃饭，下午再逛一会儿。”

“行。”

“你确定你能逛一整天？不用回去陪你姐？”

“她说了在家等我。”

宁璐的表情又微妙了一下，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行。说好了，周六陪我，不许放鸽子。”

“不会的。”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姜舜华在想一件事。她最近确实太沉迷于跟顾丹若聊天了，连宁璐都看出来了。她应该收敛一点，至少跟宁璐在一起的时候不要老看手机。但她控制不住，每次手机一震，她就想拿起来看，万一是顾丹若的消息呢？

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

周四晚上，姜舜华洗完澡回来，坐在床上擦头发。手机亮了，是顾丹若的消息。

【顾丹若：今天加班了，刚到家。累死了。】

【姜舜华：那你早点休息。别又吃泡面。】

【顾丹若：没吃泡面。叫了外卖。】

【姜舜华：什么外卖？】

【顾丹若：酸菜鱼。不好吃，鱼片不新鲜。】

【姜舜华：那你还吃？】

【顾丹若：饿了嘛，凑合吃了。】

【姜舜华：你明天别加班了，早点回来。】

【顾丹若：明天周五，不加，你来接我？】

【姜舜华：嗯。】

【顾丹若：那你穿厚点，明天降温了。】

【姜舜华：知道了。】

【顾丹若：乖。】

姜舜华盯着这个“乖”字，嘴角又翘了起来。她发现顾丹若说“乖”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以前一周说一次，现在几乎每天都说，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乖”了，但每次看到这个字，心里就暖暖的。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打了个滚，上铺传来宁璐的声音。

“又笑成那样。”

“我没有！”

“……那你还打滚？算了，和你姐聊了什么？”

“她说今天加班了，很累。”

“然后呢？”

“我说让她别吃泡面，她说叫了外卖。”

“然后呢？”

“然后她说让我明天穿厚点，降温了。”

上铺沉默了一会儿。

“姜舜华，”宁璐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挣扎”的平静，“你知道你们俩这种对话，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情侣日常。”

“不是……”

“你别说不是了，”宁璐打断她，“你自己开心就行。”

周五下午两点，姜舜华站在镜子前面，换了一件淡黄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涂了一点豆沙色的口红，在手腕上喷了一点点香水。

“今天不穿裙子？”宁璐从上铺探下头来。

“太冷了，你想冻死我。”

“还涂口红呢？”

“就是想涂。”

宁璐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想涂就涂。去吧，别让你姐等了。”

姜舜华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姜舜华。”

“嗯？”

“你周六真的陪我逛街？不会放鸽子吧？”

“不会。”姜舜华说，“说好了的。”

“那你姐呢？”

“都说了她说了在家等我。”

宁璐的表情又微妙了一下。

“行吧行吧，那你快去吧。”

姜舜华到顾丹若公司楼下的时候刚五点，她站在大厦门口，给顾丹若发消息。

【姜舜华：到了。】

【顾丹若：怎么又来这么早？外面冷吗？】

【姜舜华：还好。】

【顾丹若：你先进来大堂等，我马上下来。】

【姜舜华：好。】

五点十分的时候，电梯门开了，顾丹若从里面走出来。

“今天这么早？不是五点半下班吗？”姜舜华有些意外。

“反正没什么事，想早点和你一起回家，偷偷溜了。”

姜舜华的耳朵烫了。

“走吧。”顾丹若往电梯走，“回家。”

上了车，顾丹若发动车子，姜舜华坐在副驾驶上，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很好看，嘴角微微翘着，心情看起来很好。

姜舜华开口道：“丹若姐，明天做红烧肉可能要晚点了，我要陪宁璐逛街。”

“噢……你的室友？”

“嗯。”

“那明天你几点出门？”顾丹若问。

“十点。”

“我送你？”

“不用，我去坐地铁就行，你周六在家休息吧。”

“行，那你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顾丹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我下午去买点菜，晚上教你做红烧肉。”

“好。”

“你逛到几点回来？”

“大概四五点吧。”

“那我在家等你。”

姜舜华的心跳又砰砰直跳。

“好。”她说，“我早点回来。”

晚上，姜舜华躺在客房的床上，拿起手机。宁璐的消息弹出来。

【宁璐：明天十点，不许鸽。】

【姜舜华：行，十点。商场门口见。】

【宁璐：嗯，你姐送你？】

【姜舜华：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去。】

【宁璐：你姐不担心你？】

【姜舜华：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她说让我注意安全，到了给她发消息。】

【宁璐：……】

【宁璐：这不就是谈恋爱了才有的待遇吗？】

姜舜华盯着屏幕，没有回。

【宁璐：你到了给她发消息，逛完了还要给她发消息。你跟你妈都没这么汇报过吧？】

【姜舜华：那不一样。】

【宁璐：哪里不一样？】

【姜舜华：她是我姐，关心我很正常。】

【宁璐：……】

【宁璐：行行行，很正常。那明天见，别迟到了。】

【姜舜华：知道了，晚安。】

【宁璐：晚安。】

走廊尽头的主卧里，顾丹若靠在床头，也在看手机。她打开备忘录，看了一眼明天要买的菜。番茄、鸡蛋、五花肉、冰糖、生抽、老抽、料酒、姜、葱。

她又加了一样：蓝莓。上次买的姜舜华吃了很多，明天再买一盒。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明天下午去买菜，晚上教她做红烧肉，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不知道她明天逛街会买什么，她最近开始穿裙子了，开始用护发素了，开始涂口红了。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更成熟了，更好看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这些，只是觉得，姜舜华穿裙子的时候，很好看。涂口红的时候，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