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姜舜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蛋糕，冰箱里还有关怡岚昨天送来的蛋糕。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拖鞋推开门。
客厅的灯没开，窗帘还拉着，整个屋子暗暗的。她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看到了顾丹若。
顾丹若光着脚站在餐桌前面，餐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纸袋。蛋糕盒子已经从纸袋里拿出来了，顾丹若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盒子，一动不动。
姜舜华站在走廊口，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退回去。
顾丹若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醒了？”
“嗯。”姜舜华走过去，“你什么时候起的？”
“七点多。睡不着。”
姜舜华在她旁边站定，目光落在那个蛋糕盒子上。丝带系的蝴蝶结很整齐，盒子上印着那家店的logo，是顾丹若说过“最喜欢的那家店”。
“你在看这个？”姜舜华轻声问。
顾丹若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怎么处理。”
姜舜华没有接话，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顾丹若伸手把盒子往自己的方向转了一下，看着侧面上贴着的口味标签。
“草莓慕斯。”她的声音很平淡，“我以前最喜欢这个。”
她顿了顿。
“分手之后就没再吃过了。”
姜舜华看着她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要吃吗？”她问。
顾丹若摇了摇头，把盒子推回去。
“不吃。”
“那……”
“扔了吧。”顾丹若说，“我不会吃的。”
姜舜华没有动，站在旁边看着她。
“不心疼吗？”
顾丹若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不心疼。”她说，“昨天还会心疼，今天不会了。”
她伸手把丝带解开，打开盒盖看了一眼又合上。
“没必要，留着它我也不会吃。扔了它日子照常过。”
她拎起纸袋，走到厨房，放进垃圾桶里。
姜舜华站在餐桌旁边，听着厨房里纸袋落进垃圾桶的声音，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顾丹若从厨房走出来，拍了拍手。
“那家店是我以前最喜欢的一家。每次路过都会买，后来分手了，就再也没去过。”
她顿了顿。
“后来那家店换了地址，我还松了口气。因为路过的时候不会看到了，不用想这里以前有家蛋糕店。”
姜舜华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应该不知道我很久没去了。”顾丹若轻笑道，“她以为我还是喜欢吃那家的蛋糕。其实我已经忘了是什么味道了。”
她看着姜舜华：“饿了吧？我去买包子。”
“我去吧。”姜舜华说，“你先去洗漱。”
顾丹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和光着的脚，笑了一下。
“也是。”
姜舜华拿了手机，换了鞋出门。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刚才的事。
顾丹若说“不心疼了”，说“没必要”，语气很平静。但姜舜华觉得，那种平静底下，大概是花了很大力气才做到的。
她想起昨天晚上顾丹若靠在墙上，眼眶红红地说“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专门放她”。才过了一个晚上，她就能说出“没必要”。
姜舜华不知道这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在假装。但她觉得，不管是不是真的，顾丹若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很厉害了。
吃完早饭，顾丹若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肩上，她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选了一部动画电影。
姜舜华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又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动作很随意，毛巾在头上胡乱揉了几下就不管了。
“我来吧。”她走过去，在顾丹若旁边坐下来。
顾丹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把毛巾递给她，转过身去。
姜舜华小心翼翼地擦着，动作比前几次熟练了很多。
“舜华。”
“嗯？”
“你今天擦头发不手抖了。”
姜舜华的手指停了一下。
“以前手抖吗？”她装傻。
“以前抖得很厉害。第一次帮我擦的时候，整个手都在抖，我还想着你怎么这么紧张。”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姜舜华的声音有点虚，“就是不太熟练。”
顾丹若没有接话，但她好像笑了一下。
擦到半干的时候，顾丹若的头发开始翘起来，一缕一缕的，蓬蓬松松的。
“好了。”姜舜华把毛巾拿下来。
顾丹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转过头看她。
“谢谢。”
“不用谢。”
姜舜华把毛巾拿去晾好，回来的时候，顾丹若已经窝在沙发上了，抱着一个靠垫，电视上的动画电影已经开始放片头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看电影。这次姜舜华没有像以前那样紧张得什么都看不进去，她放松了很多，靠在沙发上，偶尔跟顾丹若说几句话。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姜舜华忽然开口。
“丹若姐。”
“嗯？”
“你好点了吗？”
顾丹若看了一眼姜舜华。
“好多了。”她说，“昨天你站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好像可以往前走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那种有人在前面挡着，我不需要一个人面对的往前走。所以今天起来，觉得没那么难了。”
姜舜华听着这些话，心脏跳得有点快。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这只是姐姐在感谢妹妹，很正常。
“那就好。”她说。
顾丹若说：“下午去超市吧？”
“行。买什么？”
“买菜。说好今天教你做番茄炒蛋的。”
姜舜华差点忘了。昨天在漫展上顾丹若说“下周教你做个菜”，后来回家遇到关怡岚，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顾丹若还记得。
“好。”她说。
“那你中午多吃点。”顾丹若的语气带着一点调侃，“晚上吃自己做的菜，别到时候吃不下。”
“不至于吧？”姜舜华有点不服气，“我又不是没煮过面没煎过蛋，不就是番茄炒蛋吗？能难吃到哪里去？”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等着瞧”。
下午三点，两个人出门去超市。顾丹若推了一辆购物车，姜舜华走在她旁边。
“番茄要买什么样的？”姜舜华问。
“你自己挑。”顾丹若靠在购物车上，双手抱胸，一副考官的样子，“今天你做饭，你自己选材料。”
姜舜华走到蔬菜区，看着那一堆番茄，有点发愁。有的红有的粉，有的硬有的软，有的圆有的扁，她不知道哪种好。
“选好了吗？”顾丹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你别催。”姜舜华认真地挑选。
“选颜色红一点的，不要太硬，也不要太软。”
姜舜华按照她说的，挑了几个番茄放进购物车里。然后又去拿了鸡蛋、葱、盐、糖。
回到家，顾丹若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把番茄和葱拿出来放在水槽里，姜舜华跟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先洗番茄。”顾丹若把番茄递给她，“洗干净就行。”
姜舜华接过来，在水龙头下面认真地搓洗，顾丹若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点笑。
“你洗菜倒是挺认真的。”
“那当然，不洗干净怎么吃。”
顾丹若把洗好的番茄放在砧板上，教她怎么切。
“切十字花刀，然后用开水烫一下，好去皮。”
“还要去皮？”姜舜华愣了一下，“我平时吃番茄不去皮的。”
“那是生吃，做番茄炒蛋不去皮口感不好。”顾丹若把一壶水烧开，倒进一个大碗里，把番茄放进去，“泡一两分钟就行。”
姜舜华站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顾丹若的动作很熟练，番茄放进去之后，转身去拿鸡蛋。
“鸡蛋打碗里，加一点盐，打散。”
姜舜华接过鸡蛋，磕了一下，蛋壳碎了一块，掉进碗里。她赶紧用筷子把蛋壳夹出来。
“你打鸡蛋的技术还得练练。”顾丹若站在旁边笑着说。
“我又不经常做饭。”
“那以后多做做就熟练了。”
姜舜华没有接话，“以后”这个词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番茄泡好了，顾丹若把番茄捞出来，教她怎么剥皮。皮很容易就撕下来了，露出里面软软的果肉。
“切块，大小均匀一点。”
姜舜华拿起刀，开始切番茄。她切得不太好看，有的块大，有的块小，汁水从砧板上流下来。
“你切菜的技术也得练练。”顾丹若站在旁边，有点无奈的笑了。
“你别看着我。”姜舜华有点紧张，“你看着我做不好。”
“我不看着你怎么知道你哪里做错了？”
“我就是紧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顾丹若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紧张什么？不就是做个番茄炒蛋吗？你以前煮面煎蛋不是挺熟练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姜舜华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因为你在旁边看着我，我心跳加速手发抖”吧。
“就是……不一样。”她含糊地说，继续切番茄，尽量让自己的手不要抖。
顾丹若没有追问，就靠在旁边的台面上看着她切番茄。姜舜华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的耳朵开始发烫，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切好了。”她把刀放下，松了一口气。
“嗯，还行。”顾丹若看了一眼，“虽然大小不太均匀，但第一次切这样已经很好了。”
姜舜华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但还是很受用。
“接下来呢？”
“热锅，倒油。油热了之后把鸡蛋倒进去，炒到七八分熟就盛出来。”
姜舜华打开火，往锅里倒了油。油热了之后，她把鸡蛋液倒进去，鸡蛋在锅里迅速膨胀开来，她拿着铲子翻了几下。
“好了没？”她问。
“再炒一下……好了，盛出来。”
姜舜华把鸡蛋盛到碗里，锅里还剩一点底油。
“再倒一点油，把番茄放进去炒。炒到出汁。”
姜舜华倒了油，把番茄块倒进锅里。番茄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汁水慢慢渗出来。
“加点盐，一点点糖。糖可以提鲜。”
姜舜华拿起盐罐，撒了一点。
“够了够了。”顾丹若赶紧说，“你放太多了。”
“啊？”姜舜华的手停了一下，“那怎么办？”
“没事，就这样吧。下次少放点。”
姜舜华把番茄炒到出汁，然后把鸡蛋倒回去，翻炒了几下。
“好了没？”姜舜华问。
“再炒一下……好了。关火，撒点葱花。”
姜舜华关了火，从旁边抓了一把葱花撒上去。红黄绿三色混在一起，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怎么样？”她转过头看顾丹若。
顾丹若看着盘子里的番茄炒蛋，笑了一下：“看着还行。”
“什么叫看着还行？肯定好吃。”
“你尝了再说。”
姜舜华把菜盛到盘子里，端到餐桌上。顾丹若拿了两个碗和两双筷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尝尝。”姜舜华把盘子推到顾丹若面前，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顾丹若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
姜舜华盯着她的表情，心跳加速。
“怎么样？”
“咸了一点。”顾丹若说，“但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姜舜华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确实咸了，但鸡蛋很嫩，番茄的汁水裹在上面，酸甜口的，还是挺好吃的。
“下次少放点盐。”她说。
“嗯。”顾丹若点了点头，“下周学红烧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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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姜舜华回到学校的时候，宁璐已经起床了。
“回来了？”宁璐从上铺探下头来。
“嗯。”姜舜华把背包扔在床上，换了拖鞋。
“你姐怎么样？”
“挺好的。昨天教我做番茄炒蛋了。”
“好吃吗？”
“咸了一点，但她说挺好吃的。”
宁璐从上铺跳下来，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姜舜华，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
“瞒什么？”
“你喜欢她啊。”宁璐说，“你俩现在这样，根本就是在交往。你每周去接她下班，周末住她家，她给你做饭，教你做菜，带你去漫展，把大门密码改成你的生日。你们除了没亲嘴，跟情侣有什么区别？”
姜舜华的脸一下子红了。
“什么亲嘴……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宁璐很认真地看着她，“你自己想想，你跟你妈会这样吗？你跟我会这样吗？你跟任何一个人会这样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是我姐。”姜舜华说，“姐妹之间做这些事不是很正常吗？”
宁璐的表情是大写加粗的无语。
“你跟我是姐妹，你会把手机密码改成我的生日吗？你会因为我站在你前面就觉得可以往前走吗？”
姜舜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跟别人也是姐妹，你会每周去接她下班吗？你会帮她擦头发吗？你会因为她前女友来了就挡在她前面吗？”
“都说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宁璐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倒是说啊，哪里不一样？”
姜舜华沉默了。
“你之前说可以等。”宁璐的声音低下来，“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她有了新女朋友？等到她跟别人在一起了，你再后悔？”
姜舜华的心缩了一下。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宁璐打断她，“她是单身，二十七八岁，长得好看，工作稳定，性格也好。你就不怕有人追她？”
姜舜华没有说话，她想过这个问题。每次想到的时候，心脏都会缩一下，然后她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不要想。
“你想想看，”宁璐说，“万一哪天她跟你说，‘舜华，我交女朋友了，改天带给你认识’。你什么感觉？”
姜舜华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你心不心痛？你吃不吃醋？你后不后悔？”
“别、别说了。”
宁璐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不是要逼你。我就是觉得，你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看她那个样子，根本就不像不喜欢你。她把大门密码改成你的生日，她说你站在前面她觉得可以往前走，她带你逛漫展、教你做菜、每周接你回家。这些事，哪一件是普通姐妹会做的？”
姜舜华低着头，没有说话。
宁璐拍了拍她的肩膀。
“算了，你自己想清楚吧。我就是怕你到时候后悔。”
“不会的。”姜舜华说，“我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