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舜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顾丹若说的那些话。
“温柔的人。会做饭，会关心人，不吵不闹。有爱心，喜欢小动物。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不会逼我说我不想说的话。”
她一项一项地想，自己到底符合多少。
她开始想，自己能不能变得温柔一点。说话慢一点，语气软一点，做事更体贴一点。她可以改的，她可以学。
周日早上，姜舜华睁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学温柔。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先从哪里开始呢？说话。对，说话要慢一点，轻一点，不要像平时那样急急躁躁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顾丹若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厨房里做咖啡。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
“早。”姜舜华说。她特意把声音放轻了一点，尾音收得软软的。
顾丹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早。你嗓子不舒服？”
“没有啊。”
“那你说话怎么怪怪的？”
姜舜华差点破功。
“……没有。刚醒，还没开嗓。”
“哦。”顾丹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咖啡好了，你要不要？”
“好。”
顾丹若倒了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姜舜华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优雅一点，平时她喝咖啡都是一口气灌半杯，今天她决定慢慢喝。
“你今天怎么了？”顾丹若看了她一眼。
“什么怎么了？”
“感觉你不太对劲。坐得这么直，平时不是都瘫在沙发上吗？”
姜舜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坐姿，腰背挺直，双腿并拢，手端着咖啡放在膝盖上。确实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都是缩在沙发角落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没、没什么。就是今天想坐直一点。”
顾丹若看着她，疑惑地点点头：“行吧。”
姜舜华在心里骂自己：姜舜华你正常一点！你装什么淑女！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她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更符合顾丹若说的那个“温柔”的标准。
上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综艺。顾丹若看得很开心，笑出声来。姜舜华坐在旁边，努力让自己的笑声听起来温柔一点。她平时笑都是“哈哈哈哈”，今天她改成“呵呵呵”，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拖得很长。
顾丹若转过头看她。
“你笑什么？”
“刚才那个嘉宾好好笑。”
“好笑你就笑啊，憋着干嘛？”
“我没憋着。”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顾丹若看着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说话怪怪的，笑也怪怪的。”
姜舜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我在学温柔，因为你说你喜欢温柔的人”。
“没有。就是……今天想安静一点。”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转回去继续看电视。姜舜华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温柔”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只是把声音放轻了，把动作放慢了，但这样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像在演戏，演一个温柔的人。
中午，两个人去超市买菜。顾丹若推着购物车，姜舜华走在她旁边。走到蔬菜区的时候，顾丹若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放进购物车。
姜舜华也想表现得温柔一点，就伸手帮她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摆整齐。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走到肉类区，顾丹若挑了一盒牛肉，姜舜华又伸手帮她把牛肉放进购物车，还特意把牛肉放在青菜旁边，摆得整整齐齐。
“你今天怎么这么贤惠？”顾丹若说。
“就是顺手的事。”
顾丹若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姜舜华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好像做得太刻意了，但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回到家，顾丹若开始做饭。姜舜华站在厨房门口，想帮忙，又怕自己帮倒忙。
“要我帮忙吗？”她问。
“你帮我把蒜剥了。”
“好。”
姜舜华走过去，拿起一头蒜开始剥。她剥得很慢很仔细，尽量让每一瓣蒜都完整。剥完之后，她把蒜瓣放在一个小碗里，递给顾丹若。
“好了。”
顾丹若看了一眼碗里的蒜瓣，又看了一眼她。
“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平时剥蒜都是直接拍扁了剥，今天怎么一瓣一瓣地剥？多费事。”
姜舜华愣住了，她确实忘了，她平时剥蒜都是用刀拍扁了再剥，又快又方便，但今天她想着要“温柔”，就一瓣一瓣地慢慢剥，结果反而显得更奇怪了。
“我……就是想慢慢来。”
顾丹若看着她，没有说什么，把蒜瓣拿过去切了。
姜舜华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她连剥蒜都不会了，她还能做什么？
下午，姜舜华一个人坐在客房里，拿起手机，给宁璐发消息。
【姜舜华：我今天在学温柔。】
【宁璐：？你说什么？】
【姜舜华：学温柔。她喜欢温柔型的，我要变温柔一点。】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宁璐：姜舜华你在说什么鬼话？你？温柔？你忘了上次食堂大妈打菜手抖你差点跟她吵起来的事了？】
【姜舜华：那不一样。那是原则问题。】
【宁璐：你连食堂大妈都怼的人，你说你要学温柔？】
【姜舜华：我可以改。】
【宁璐：你改什么改？你就不是温柔型的人，你不要装了！你装温柔真的吓死我了！】
姜舜华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姜舜华：可是她喜欢温柔的人。】
【宁璐：她喜欢温柔的人，你就去学温柔？那她要是喜欢运动型的你是不是要去跑马拉松？】
【姜舜华：……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宁璐：我很正经。我说真的，你就是你，你装什么温柔？你姐要是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不是喜欢你装的温柔。你装出来的温柔，能装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总有一天你会装不下去的，到时候她发现你不是那样的人，不是更尴尬？】
姜舜华看着这些话，觉得宁璐说得有道理，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如果她能更温柔一点，顾丹若会不会更喜欢她一点。
【姜舜华：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就是想试试。】
【宁璐：……你试什么试？你别装了！一点都不像！】
姜舜华沉默了，她知道宁璐说得对，她装不像。她不是温柔的人，她脾气急，说话直，有时候还会跟人吵架，她连剥蒜都装不像，还能装什么？
晚上，姜舜华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想起顾丹若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温柔的人，会做饭，会关心人。”她不是温柔的人，她不太会做饭，她关心人的方式可能也不够温柔。她好像什么都不符合。
她拿起手机，给宁璐发消息。
【姜舜华：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不够温柔。】
【宁璐：你本来就不是温柔型的，你干嘛非要往那个方向靠？】
【姜舜华：可是她喜欢温柔的人。】
【宁璐：她喜欢温柔的人，不代表她只喜欢温柔的人。你对她好，她不是不知道。你帮她擦头发，你帮她收拾客厅，你去接她下班，你陪她去漫展。这些事，温柔的人能做，不温柔的人也能做。重要的是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是真的对她好，不是为了装温柔。】
姜舜华盯着屏幕，觉得宁璐说得对，她确实对顾丹若好，不管是不是温不温柔，她都是真心的。她不需要变成另一个人，她只需要做自己。
【姜舜华：我知道了。谢谢。】
【宁璐：不用谢。你下次再学温柔，我就把你跟食堂大妈吵架的视频发给你姐看。】
【姜舜华：你敢！】
【宁璐：开玩笑的。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姜舜华：嗯。晚安。】
【宁璐：晚安。姜·东施效颦·舜华。】
“……你够了。”
走廊尽头的主卧里，顾丹若靠在床头。她在想姜舜华今天的样子，说话怪怪的，笑也怪怪的，剥蒜一瓣一瓣地剥，摆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她不知道姜舜华怎么了，但她觉得那个样子很好笑，也很可爱。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公园里，姜舜华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她说“温柔的人，会做饭，会关心人”。然后姜舜华就不说话了。她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姜舜华今天的不对劲，是不是跟那个问题有关？是不是因为她说了“温柔”，所以姜舜华在学温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顾丹若的心跳快了一拍。如果真是这样，那姜舜华为什么要在她面前学温柔？是不是因为……
她不敢往下想。她怕自己想错了，怕自己自作多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要想了，睡觉。
但她睡不着，她一直在想姜舜华今天的样子，说话轻轻的，笑也轻轻的，剥蒜一瓣一瓣地剥。很笨拙但很认真，像在努力学一个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把笑容收回去，心跳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