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半，顾丹若换好衣服从主卧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很舒服。姜舜华也换了衣服，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外面套了那件燕麦色的开衫，就是平时的样子，今天是去帮爸妈选瓷砖。
“走吧。”顾丹若说。
两个人下楼，开车去顾明远和姜蓝的家。
“丹若姐。”
“嗯？”
“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选瓷砖啊。万一选的颜色不好看怎么办？”
顾丹若笑了一下。
“又不是我住，你妈住的，我的意见只是参考，她喜欢就行。”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喜欢浅色的。灰色、米色、白色。好搭配，不容易过时。”
“那你家为什么是深色的地板？”
“那是以前选的。”顾丹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那时候年轻，喜欢深色，觉得高级。现在觉得浅色好，耐看。”
姜舜华点了点头。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顾明远和姜蓝住的小区。顾丹若把车停在地面车位上，两个人下了车，顾明远和姜蓝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来了来了。”顾明远笑着招了招手。
姜蓝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心情不错，她看到姜舜华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眼。
“瘦了？”
“没有，妈你每次都说我瘦了。”
“那可能是衣服的问题。”姜蓝说完，目光在顾丹若和姜舜华身上转了一圈，“你们俩今天穿得倒是挺统一的。”
姜舜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燕麦色开衫。又看了一眼顾丹若——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浅灰色开衫。确实挺统一的，都是浅色上衣加深色裤子加开衫。
“走吧，先上去看看。”顾明远在前面带路。
四个人走进电梯，上到十楼，顾明远打开门，姜舜华走进去，发现跟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毛坯的水泥地面已经铺上了找平层，墙上刷了白色的墙固，水电管线都埋好了，开关插座的位置也预留出来了。整个屋子看起来亮堂了很多，不再是那种灰扑扑的感觉。
“水电都做好了，”顾明远说，“今天去选瓷砖和墙漆，铺完砖就差不多了。”
四个人又下楼开车去建材市场。顾丹若一进门就开始看，她蹲下来摸了摸瓷砖的表面，又看了看侧面的切面，然后站起来，往下一个摊位走。
“这个怎么样？”姜蓝指着一块米黄色的瓷砖。
“可以。”顾丹若说，“这个颜色百搭。”
“这个呢？”顾明远指着一块灰色的。
“也行。但是灰色的要搭配好，不然会显得冷。”
顾丹若在瓷砖区逛了半个小时，帮姜蓝选了一款浅灰色的地砖和一款米白色的墙砖，然后又去看了木地板，选了一款原木色的，最后去看了墙漆，选了一款暖白色的。
“够了。”顾丹若说，“就这些。”
姜蓝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
“丹若，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来，这些东西我们真搞不懂。”
“没事。”顾丹若说，“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
选完材料，四个人在建材市场门口站着。姜蓝拉着顾明远的手，问顾丹若：“晚上一起吃饭？”
顾丹若看了姜舜华一眼。
“不了。”她说，“你们去吧。我们自己吃。”
“那行。”姜蓝说，“那你们路上慢点。”
从建材市场出来，顾丹若和姜舜华往停车的方向走。
“你刚才为什么拒绝？”姜舜华问。
“不想当电灯泡。”顾丹若说，“而且跟他们吃饭太正式了，不自在。”
“那我们去哪吃？”
“随便找个地方。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去上次那家日料？”
“好。”
两个人开车去了日料店，点了上次的菜。等菜的时候，顾丹若忽然开口。
“舜华。”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妈跟我爸在一起之后，变得不一样了？”
姜舜华想了想。“哪里不一样？”
“以前她看起来挺严肃的，现在经常笑。我爸也是，以前话不多，现在话多了。”
“那是好事。”姜舜华说。
“嗯。”顾丹若点了点头，“是好事。”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吃到一半的时候，顾丹若忽然说：“吃完饭去公园走走？”
“好。”
吃完饭，两个人开车去了上次那个公园。天已经黑了，湖边的路灯倒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两个人沿着湖边走，谁都没有说话。走到那棵大树旁边的时候，顾丹若停下来，看着湖面。
“舜华。”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姜舜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理想型。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姜舜华的心脏狂跳，她知道答案，她喜欢的人，就在她旁边，但她不能说出来。
“不知道。”她说，“没想过。”
“真的没想过？”
“嗯。我才二十，还小。”
“二十不小了。”顾丹若说，“我二十的时候已经在谈恋爱了。”
姜舜华的心缩了一下，她知道顾丹若说的是关怡岚，她不想听，但她忍不住想问。
“那你呢？”她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顾丹若沉默了一会儿。
“温柔的人。”她说，“温柔的人。会做饭，会关心人，不吵不闹。有爱心，喜欢小动物。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不会逼我说我不想说的话。”
姜舜华听着这些话，心里在默默对照。
温柔？她不算温柔，她上次在食堂差点跟打饭大妈吵起来。会做饭？她会煮面，煎蛋，但这种算会做饭吗？关心人？她觉得自己还算会关心人，但不知道够不够。有爱心，喜欢小动物？她喜欢猫，但这算吗？不逼着她，自己没什么要逼着她的。
她发现自己好像一条都不符合。
“你问我这个干嘛？”她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你是我妈吗？还管我谈不谈恋爱？我妈都不管。”
顾丹若笑了一下：“随便问问。”
“那你呢？”姜舜华问，“你刚才说的理想型，是以前那个人那样的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不应该问这个，不应该在顾丹若刚刚清理完所有痕迹的时候，又提起那个人。
顾丹若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差不多吧。”她说，语气很平静，“温柔，会做饭，会关心人。她就是这样的人。”
姜舜华没有再问了，她怕自己再问下去会控制不住表情。
“那你呢？”顾丹若反过来问她，“你还没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男的也好，女的也好。”
姜舜华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顾丹若说“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在试探？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我不知道。”她含糊地说，“没想过。”
“母单这么久，都没有过想法吗？”
姜舜华说不出话来，她当然有想法，现在就有。
“我……还没遇到喜欢的人。”她说。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回到顾丹若家，姜舜华直接进了客房，关上门，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姜舜华：她今天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
【宁璐：？？？她问你？？？】
【姜舜华：嗯。还问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说没想过。她问我为什么没想过，我说没遇到喜欢的。】
【宁璐：……你怎么不趁机表白？】
【姜舜华：表白什么？】
【宁璐：你喜欢她啊。】
【姜舜华：她说她的理想型是温柔的人。会做饭，会关心人，不吵不闹。我不是那种人。】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宁璐：姜舜华，你是不是在拿自己跟她前女友比？】
姜舜华盯着屏幕，没有回。
【宁璐：你跟她前女友比什么？你是你，她是她。你姐要是喜欢她，就不会跟她分手了。】
【姜舜华：那不一样。她是被迫分手的，不是不喜欢。】
【宁璐：那又怎么样？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你姐现在跟你在一起，不是跟她。你管她前女友是什么样的？】
姜舜华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璐：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温柔、会做饭、会关心人，你哪样没有？你不会做饭可以学，你上次煮面她不是夸你进步了吗？你会关心人啊，她喝醉的时候是你照顾的，她不开心的时候是你陪着的。你哪样不符合？】
【姜舜华：我不够温柔。】
【宁璐：你对你姐还不够温柔？你看看你跟她说话的语气，跟别人说话的语气，一样吗？你在她面前声音都软了好几个调你知道吗？】
姜舜华愣了一下。
【姜舜华：有吗？】
【宁璐：有。你自己没发现而已。你在她面前就是很温柔。】
姜舜华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很快。
【宁璐：行了，别瞎想了。你姐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开不开心？】
【姜舜华：开心。】
【宁璐：那不就得了。管她什么理想型，她现在跟你在一起开心，那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