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姜舜华站在衣柜前，把衣服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她周二买的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到了，她决定穿上试试。
“你又在选妃？”宁璐坐在床上看她。
“我在试衣服。”
“你试了一个小时了。”
姜舜华没理她，把那条裙子从衣柜里拿出来换上。裙子的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领口是小方领，露出一截锁骨。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但好像少了点什么。
“怎么样？”她问宁璐。
宁璐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坐起来了。
“好看。”她说，“你穿裙子真的好看。”
“真的吗？”
“真的，你以后就应该这么穿。别整天T恤牛仔裤了，浪费你这张脸。”
姜舜华笑了一下，又看了看镜子。她觉得自己确实比平时好看了，但头发有点毛躁，上次洗完头没用护发素，现在看起来有点炸。
“宁璐。”
“嗯？”
“你那个护发素借我用一下。”
宁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你要用护发素？”
“嗯。头发太毛了。”
“你以前不是嫌麻烦吗？说护发素用了还要冲，浪费时间。”
“现在不嫌了。”
宁璐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从柜子里拿了护发素递给她。
姜舜华接过来，走进卫生间。她洗了头，用了护发素，头发顺滑了很多。她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她又走出来。
“宁璐。”
“又怎么了？”
“你那个香水……借我喷一下。”
宁璐的表情已经不是微妙了，是震惊。
“你要用香水？”
“嗯。就喷一点点。”
“你以前不是说香水太冲了，闻着头晕吗？”
“那是以前。”
宁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瓶香水递给她。
“少喷点，别熏着人。”
姜舜华接过来，在手腕上喷了一点点，又觉得不够，在脖子后面也喷了一点。她对着镜子闻了闻，是那种淡淡的果香味，不冲，挺好闻的。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顺滑地披在肩上，手腕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不像自己了。
“口红要不要？”宁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姜舜华愣了一下：“你有吗？”
“有。你要什么颜色的？”
“不知道。你帮我选一个。”
宁璐从上铺跳下来，从抽屉里翻出几支口红，在她嘴唇上比了比，选了一支豆沙色的。“这个，显白。”
姜舜华接过来，对着镜子涂上。她的嘴唇本来就有点颜色，涂了口红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也好看了一些。
“好了。”宁璐站在她旁边，看着镜子里的她，“你现在可以去相亲了。”
“什么相亲，我就是去接她下班。”
“你接她下班涂口红喷香水穿裙子？”
姜舜华沉默了，她就是在为顾丹若打扮，她想让顾丹若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一下，她想让顾丹若说“你今天真好看”，哪怕只是随口一说，她也能开心好几天。
“你知道吗，”宁璐靠在柜子边上，双手抱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朴素啊，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头发随便一扎就出门了。现在呢？裙子、护发素、香水、口红。你为了你姐，都快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了。”
“我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你有。你以前连洗面奶都懒得用，现在开始涂口红了。你说这不是变了是什么？”
姜舜华知道宁璐说得对，她确实变了。但她不觉得这是坏事。她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更配得上顾丹若的“好看”。
“算了，”宁璐叹了口气，“你喜欢就好。反正你现在有稿费，买得起裙子。不过我跟你说，你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会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说‘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会的。”姜舜华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就好。”宁璐爬回上铺，“明天去接她，别太紧张。你穿什么都好看。”
姜舜华笑了一下。“谢谢。”
“不用谢。”宁璐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我就是心疼我的护发素和香水，你省着点用。”
“……知道了。”
周五下午三点，姜舜华站在镜子前面。
她又洗了头，用了宁璐的护发素，然后换上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那件燕麦色的开衫。她在手腕上喷了一点点香水，在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口红，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转了转身，看了看侧面，又看了看背面。
“怎么样？”她问宁璐。
宁璐从上铺探下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睛都亮了。
“卧槽！”
“怎么了？”
“姜舜华，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真的吗？”
“真的，你以后就应该这么穿。”
姜舜华笑了一下，又看了看镜子，她觉得自己确实比平时好看了，但不知道顾丹若会不会也觉得好看。
“你紧张什么？”宁璐说，“接你姐而已，你又不是去相亲。”
“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
姜舜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手指攥紧，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紧张，不能紧张。就是去接姐姐下班，很正常的事情。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了好几次。
“我走了。”
“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姜舜华背上包，推门出去。她坐地铁四十分钟，到了顾丹若公司楼下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她站在大厦门口，给顾丹若发消息。
【姜舜华：到了。在楼下。】
过了大概两分钟，顾丹若回了一条。
【顾丹若：你怎么又来这么早？外面冷吗？】
【姜舜华：还好。不冷。】
【顾丹若：你先进来大堂等，外面风大。】
【姜舜华：好。】
她走进大堂，站在上次那个位置。
她的心跳的很快，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见过顾丹若很多次了，穿正装的样子也见过。但她还是紧张，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五点三十五分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顾丹若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是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下面是一条同色的西装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头发披着，化了淡妆。
她看到姜舜华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姜舜华，眼神里有一种姜舜华没见过的表情。
“怎么了？”姜舜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顾丹若走过来，“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穿裙子了。”顾丹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挺好看的。”
姜舜华的耳朵烫了。“谢谢。”
两个人往电梯走，姜舜华走在她旁边，心跳得很快。她能感觉到顾丹若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又一下，她不敢看顾丹若，怕自己一看就会脸红。
“新买的？”顾丹若问。
“嗯。上周买的。”
“好看。”顾丹若又说了一遍。
电梯到了地库，两个人上了车。顾丹若发动车子，车载音响自动连上蓝牙，流淌出某部动画的片尾曲。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姜舜华坐在副驾驶上，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的线条很好看，睫毛很长。她今天好像也化了一点妆，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颜色。
“看什么呢？”顾丹若头也没回。
“没看什么。”姜舜华赶紧把目光移开，耳朵又烫了。
车子驶出地库，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顾丹若伸手翻下遮阳板，顺便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化妆了？”
姜舜华愣了一下。
“没有……就涂了口红。”
“哦。”顾丹若点了点头，“挺好看的。”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说“好看”了，姜舜华的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屏幕上是宁璐的消息。
【宁璐：接到了吗？】
【姜舜华：接到了。在车上了。】
【宁璐：她说什么了吗？】
【姜舜华：她说我穿裙子好看。说了三次。】
对面沉默了几秒。
【宁璐：三次？？？】
【姜舜华：嗯。第一次说“挺好看的”，第二次说“好看”，第三次又说“挺好看的”。】
【宁璐：……】
【宁璐：你姐是不是也紧张了？】
姜舜华盯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顾丹若紧张？她为什么紧张？因为她穿了裙子？不可能，她不会因为这个就紧张。
【姜舜华：不知道。可能只是觉得我换风格了，多看了两眼。】
【宁璐：多看了两眼？她看了你几眼？】
【姜舜华：不知道。我没敢看。】
【宁璐：……你真的是。】
姜舜华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她偷偷看了顾丹若一眼，顾丹若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翘着。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顾丹若忽然开口。
“舜华。”
“嗯？”
“今天不想做饭。累。”
“那在外面吃？”
“嗯。你想吃什么？”
“都行。你定。”
“那去上次那家面馆？随便吃点。”
“好。”
姜舜华想起上次在那家面馆，她偷拍了顾丹若的照片发给宁璐，现在想想，才过了多久？好像很久了，又好像没过多久。
两个人在面馆吃了面，然后开车回家。顾丹若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累死了。”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这几天加班了？”姜舜华问。
“没有，就是累。周五了，一周的班，累。”
姜舜华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顾丹若忽然睁开眼，转过头看她。
“你今天真的挺好看的。”
姜舜华愣了一下，这是第四次了。
“谢谢。”她说，耳朵又烫了。
“以后可以多穿裙子。”顾丹若说，“你穿裙子好看。”
姜舜华点了点头，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晚上，姜舜华躺在客房的床上，拿起手机。宁璐的消息弹出来。
【宁璐：怎么样了？】
【姜舜华：回家了。她说了第四次“好看”。】
【宁璐：四次？？？你姐今天怎么了？】
【姜舜华：不知道。她说我穿裙子好看，让我以后多穿。】
【宁璐：……】
【宁璐：姜舜华，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姜舜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姜舜华：没有。她是我姐。】
【宁璐：你姐会跟你说四次“好看”？你姐会盯着你看？你姐会心跳加速？】
【姜舜华：你怎么知道她心跳加速了？】
【宁璐：我猜的。你穿成那样去接她，她不心跳加速才怪。】
姜舜华盯着手机，她不知道顾丹若有没有心跳加速，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一直没有慢下来，从下午三点开始，到现在，一直跳得很快。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她不敢深想的问题。
顾丹若说“你穿裙子好看”，说了四次。这正常吗？一个姐姐会对妹妹说四次“好看”吗？
走廊尽头的主卧里，顾丹若靠在床头，她在想今天的事。
姜舜华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涂了口红，手腕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她站在大堂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心跳都快了一拍。
姜舜华平时都是T恤牛仔裤，突然穿了裙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变得更成熟了，更好看了。
她今天为什么心跳加速？为什么觉得姜舜华穿裙子好看？为什么说了四次“好看”？
这些问题她不敢回答，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也怕答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