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日，周六早上，姜舜华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舜华。”顾丹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起来吃早饭。”
姜舜华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推开门。顾丹若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等她洗漱完走出客房，顾丹若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摆着两袋包子和两杯豆浆。
顾丹若咬了一口包子：“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了。”
姜舜华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吃完饭，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顾丹若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胸口印着一只皮卡丘，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比上班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姜舜华看到她这件T恤的时候，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顾丹若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的很喜欢宝可梦。”
“那当然。皮卡丘是童年的回忆。”
两个人坐地铁，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在一个姜舜华没来过的站下了车。出站之后，顾丹若带着她往一条小街里走。
“这里是？”
“谷子一条街。”顾丹若说，“你不知道？这里有很多小店，卖各种周边。比商场里的便宜，东西也多。”
姜舜华确实不知道，她以前逛谷子店都是去商场里的，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小街不长，两边开满了各种小店。有卖手办的，有卖吧唧的，有卖立牌的，有卖一番赏的。门口摆着各种展示柜，里面密密麻麻地码着商品。
顾丹若一走进这条街，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她的脚步轻快了很多，眼睛亮亮的，跟平时那个冷静克制的上班族判若两人。
“这家店的东西不错，”她指着一个小店说，“我之前来过，价格公道。”
两个人走进店里。店面不大，但东西很多。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动漫周边，从最新的新番到十几年前的老番，什么都有。
顾丹若走到一个展示柜前面，弯下腰看着里面的徽章。姜舜华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样子。
“这个好看吗？”顾丹若拿起一个小圆的徽章，回头问她。
“好看。”
“那这个呢？”她又拿起一个晓美焰的。
“也好看。”
“你不能说点别的吗？”顾丹若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什么都好看。”
“因为真的都好看啊。”姜舜华说。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然后把两个徽章都买了。
接下来又逛了几家店，顾丹若买了一对圆焰的吧唧、一个伞霙的立牌、一个光恋的文件夹。每次付钱的时候，姜舜华都要掏出手机，但每次都被顾丹若拦住了。
“你一个学生付什么付。”她说。
“上次在漫展是我帮你付的。”姜舜华说。
“那次是你帮我买的，这次是我自己买的。”顾丹若理直气壮地说，“不一样。”
姜舜华说不过她，只好作罢。
逛到第五家店的时候，顾丹若在一个展示柜前面站了很久。柜子里摆着一个晓美焰的1/7手办，造型很精致，衣服的褶皱和头发的弧度都做得很好。
顾丹若看了看价格，又看了看手办，犹豫了一下。
“喜欢就买。”姜舜华站在她旁边说。
顾丹若摇了摇头。“算了，太贵了。”
“多少钱？”
“一千二。”
姜舜华倒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手办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你之前不是说不贵吗？”她说，“漫展VIP票五六百眼都不眨，一千二的手办你就舍不得了？”
“那不一样。”顾丹若说，“VIP票是两个人一起去的，手办是摆在家里自己看的。”
姜舜华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从店里出来，顾丹若的帆布袋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她提着袋子，心情很好的样子，步子比来时轻快了很多。
“开心吗？”姜舜华问。
“开心。”顾丹若说，“好久没这么逛过了。”
“那你以前跟谁逛？”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顾丹若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以前……”她想了想，“以前跟室友逛过，大学的时候，后来室友毕业了，就一个人逛了。”
姜舜华松了一口气，不是关怡岚。
“那你以后可以跟我逛。”她说。
“你有作业啊。”顾丹若说，“你不是说最近在写什么稿子吗？”
“那个不急。”姜舜华说，“稿子什么时候都能写，逛街要两个人一起才有意思。”
顾丹若转过头看她，笑了。
“也是。”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顾丹若在一家奶茶店前停下来。
“渴了，喝杯奶茶。”
“好。”
两个人各点了一杯奶茶，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
“舜华。”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周末都是一个人待着。打打游戏，看看番，一天就过去了。也不是不开心，就是……没什么感觉。今天不一样。今天跟你一起出来逛，买了很多东西，走了很多路，喝了好喝的奶茶。回到家的时候，觉得这一天过得很充实。”
姜舜华看着她，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我也是。”她说。
顾丹若喝了一口奶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好累。”她说，“但好开心。”
姜舜华坐在旁边，看着她闭着眼睛晒太阳的样子，她的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很放松。
姜舜华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赶紧把目光移开，低头喝奶茶。
周日，姜舜华又被阳光晃醒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外面很安静，顾丹若大概还没起。
她去卫生间洗漱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九点多的时候，主卧的门开了。
顾丹若走出来，脸上是没睡醒的迷茫。
“早。”姜舜华说。
“早。”顾丹若揉了揉眼睛，“今天想去哪？”
“不知道。你想去哪？”
“随便走走。”顾丹若打了个哈欠，“今天天气挺好的，别在家待着了。”
“那去公园？”
“哪个公园？”
“哪个都行吧，你家附近不是有一个吗？”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你想去那个？”
“嗯。”姜舜华说，“就随便走走呗。”
“行。那吃完早饭去。”
两个人吃了早饭，换了鞋出门。顾丹若今天穿了一件纯白的T恤，没有印花，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色帆布鞋。姜舜华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
她在心里骂自己：姜舜华你够了。
公园离小区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两个人沿着湖边走，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
“你以前经常来这个公园吗？”姜舜华问。
“以前来过几次。”顾丹若说，“后来就不来了。”
“为什么？”
顾丹若沉默了一下。“因为以前跟别人来过。”
“现在呢？”姜舜华问，“现在想来了？”
“嗯。”顾丹若说，“现在想来了。跟你一起。”
两个人走到湖边的一个长椅前，顾丹若停下来，看着不远处的一棵树，树很大，枝叶茂密。
“这棵树还在。”她说。
“什么？”
“这棵树。我以前来过这里。”她顿了顿，“有一次，我来这个公园，在这棵树下坐了一下午。”
“为什么？”
“因为心情不好。”顾丹若的声音很轻，“那时候刚分手不久。一个人在家待不住，就出来走走。走到这里走不动了，就坐下来。坐了一下午，看着湖面发呆。后来天黑了，就回家了。”
姜舜华看着她，心里又疼了一下。
“现在呢？”她问，“现在心情好吗？”
顾丹若转过头看她，笑了。
“现在好。”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来。湖面上有几只鸭子游来游去，偶尔把头扎进水里找吃的。
“舜华。”顾丹若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什么意思？”
“就是……毕业之后。想做什么工作？想去哪里？”
姜舜华想了想。“没想好。可能做编辑，或者继续写东西。”
“写东西？”顾丹若转过头看她。
姜舜华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又说漏嘴了。
“就是……随便写写。”她说，“投稿那种。”
“哦。”顾丹若点了点头，“那你写的是什么？”
“就是……小说。”
“什么小说？”
姜舜华犹豫了一下。“青春文学那种。”
“那你写好了给我看看？”
“不行！”姜舜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写得很烂，不能看。”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好吧。那等你觉得能看了再给我看。”
“嗯。”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顾丹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再走半圈。走完了去吃饭。”
“好。”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完剩下的半圈。顾丹若一边走一边拍照，拍湖面、拍柳树、拍桂花。姜舜华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蹲下来找角度的样子，觉得她好可爱。
“舜华，你过来一下。”顾丹若叫她。
“怎么了？”
“你站到那棵树下，我给你拍一张。”
“不用了吧……”
“站过去。”
姜舜华走到树下，站好。顾丹若举起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好了。”她看了看照片，“还行。”
“给我看看。”姜舜华凑过去，照片里的她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
“好看吗？”顾丹若问。
“还行。”姜舜华说，耳朵又烫了。
顾丹若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姜舜华跟在她后面，心脏砰砰跳。
中午，两个人在商场里找了一家餐厅吃饭。顾丹若点了一份酸菜鱼和两个青菜，姜舜华坐在对面，看着她把鱼片挑出来放在碗里。
“你不吃酸菜？”她问。
“不吃。只吃鱼片。”
“那你为什么点酸菜鱼？不点清蒸的？”
“酸菜鱼的汤好喝。”顾丹若说得理所当然，“而且酸菜可以提味，光吃鱼片没意思。”
姜舜华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顾丹若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吃东西好讲究。”
“这不叫讲究，这叫会吃。”顾丹若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她碗里，“你尝尝，这家的鱼片挺嫩的。”
姜舜华把鱼片放进嘴里，确实很嫩。
“好吃吗？”
“好吃。”
“那多吃点。”顾丹若又给她夹了一块。
周日，姜舜华回了学校。
晚上，她坐在宿舍床上，拿起手机。顾丹若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那个小圆的徽章，别在她的帆布包上。
【顾丹若：昨天买的徽章，别上了，好看吗？】
【姜舜华：好看。】
【顾丹若：下次我们去那个店再看看，他们说下周会进新的货。】
【姜舜华：好。】
她把手机放下，嘴角翘着。宁璐从上铺探下头来。
“又笑了。”
“没有。”
“你有。”宁璐说，“你每次跟她发完消息都这个表情。”
姜舜华没有反驳。
“这周末怎么样？跟你姐约会了？”
“什么叫约会，就是出去逛了逛。”
“逛了逛？去哪了？”
“公园，谷子店，吃了顿饭。”
“……”宁璐的表情有点微妙，“这跟约会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们是姐妹，姐妹一起逛街吃饭很正常。”
“行行行，很正常。”宁璐缩回上铺，“那你开心吗？”
“嗯。”
“就一个字？”
“很开心。”姜舜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知道吗，她最近变得爱笑了。以前她笑的时候都是那种淡淡的，嘴角翘一下，现在会笑出声了，昨天在谷子店买东西，她开心了好久。回家的路上一直在看，说柄图好看，说要回去摆在书桌上。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特别暖。”
上铺沉默了一会儿。
“姜舜华。”
“嗯？”
“你俩这进度，比你看的那些百合小说还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俩天天在一起，这周都出去吃饭逛街看电影，之前你还帮她擦头发、帮她收拾东西、去接她下班。你对她好，她也对你好。你们俩就差把‘在一起’三个字写在脸上了。结果你还在说‘我们是姐妹’。”
姜舜华盯着上铺的床板，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宁璐问。
“她把我当妹妹。”
“你怎么知道？她跟你说的？”
“不用她说我也知道，她就是把我当妹妹。”
“……”宁璐叹了口气，“行吧。你开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