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门开了，顾丹若走出来，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头发也扎起来了。
“走吧，”她说，“去超市买菜。”
两个人下楼，往超市走。顾丹若推了一辆购物车，姜舜华走在她旁边。
“咖喱要买什么？”姜舜华问。
“咖喱块、鸡肉、洋葱、胡萝卜、土豆。家里有米饭，不用买。”
顾丹若在蔬菜区停下来，拿起一个洋葱看了看，放进购物车。又拿了一袋胡萝卜、一袋土豆。走到肉类区，挑了一盒鸡腿肉，看了看日期，放进购物车。最后在调料区拿了一盒咖喱块。
“够了。”她说。
“就这些？”
“嗯。两个人吃，这些够了。”
两个人结完账，提着东西往回走。回到家，顾丹若换了拖鞋就往厨房走。她把食材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姜舜华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要我帮忙吗？”
“你帮我切洋葱和土豆吧。”顾丹若把围裙递给她，“围裙系上，别弄脏衣服。”
姜舜华接过围裙，系在腰上。顾丹若已经把砧板和刀摆好了，姜舜华站在她旁边，开始切洋葱。切了两刀，眼睛就开始发酸，她眯着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你哭了？”顾丹若转过头看她。
“没有。洋葱辣眼睛。”
顾丹若笑了一下，从旁边拿了一个碗，倒了一点水，把洋葱放进去。“泡一下就不辣了。你先切土豆。”
“哦。”姜舜华擦了擦眼睛，开始切土豆。她切得不太好看，大小不均匀，有的厚有的薄。
“你切菜的技术还得练练。”顾丹若看了一眼。
“我又不经常做饭。”
“那你以后多做做就熟练了。”
姜舜华愣了一下，“以后”这个词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顾丹若把鸡肉切成块，用料酒和淀粉腌上，然后在锅里倒油，把洋葱炒软，加入鸡肉翻炒，再加入胡萝卜和土豆，加水没过食材，盖上锅盖焖煮。姜舜华站在旁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丹若姐。”
“嗯？”
“你以前经常做饭吗？”
“以前做得多一些。两个人住，做饭有意思。一个人就懒得做了。”
“那你现在呢？”
顾丹若想了想。“现在也做。但不是每天都做。有时候想做就做，不想做就点外卖。”
锅里的水开了，她把咖喱块掰开放进去，搅拌了几下，转小火慢慢炖。
“你以后可以多做做。”姜舜华说，“对身体好。外卖不健康。”
“那你来吃？”
“好啊。”
顾丹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那我多做点。你周末来吃。”
姜舜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咖喱的香味慢慢飘出来，顾丹若站在灶台前，拿着铲子慢慢搅着锅里的咖喱，姜舜华站在她旁边，偷偷看着她的侧脸。
“看什么呢？”顾丹若头也没回。
“没看什么。”姜舜华赶紧移开目光。
咖喱煮好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顾丹若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
“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姜舜华咬了一口，鸡肉很嫩，咖喱的味道刚好。
“好吃。”她说。
“那就行。”顾丹若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我好久没做咖喱了，怕味道不对。”
“你做的都好吃。”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有些得意地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吃完饭，姜舜华主动收了碗去洗。顾丹若没有跟她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洗。
“舜华。”
“嗯？”
“你今天来接我下班，我很开心。”
姜舜华洗碗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下班都是自己回家。有时候加班到很晚，出公司的时候天都黑了，路上没什么人，就我一个人走。今天出来的时候看到你在门口，感觉……挺好的。”
姜舜华站在水池前，手里拿着一个盘子，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顾丹若看到她现在的表情。
“那我以后每周都来接你。”她说，声音尽量平稳。
“你周五下午都没课吗？”
“嗯。”
“那你来。”顾丹若的语气轻快了一些，“我在公司等你。你别太早来就行，在外面等太久会冷。”
“好。”
洗完碗，姜舜华擦干手，走出厨房。顾丹若已经坐到沙发上了，手里拿着遥控器。
“要不要看电影？”她问。
“好。”
顾丹若选了一部动画电影，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这次姜舜华没有像上周那样紧张得什么都看不进去，她放松了很多，靠在沙发上，偶尔跟顾丹若说几句话。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顾丹若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我同事今天看到你了。”
姜舜华愣了一下。“什么？”
“我出来的时候，小李正好也在门口。她问我那是谁，我说是我妹妹。她说‘你妹妹好可爱’。”
姜舜华的耳朵又烫了。
“她还说我们长得很像。”顾丹若笑着说，“我说不是亲的，她说‘那更有缘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顾丹若换了个姿势，靠得更近了一些，“我同事人挺好的，就是话多。”
姜舜华“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电影放完了，姜舜华站起来，准备去客房，顾丹若叫住她。
“舜华。”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接我。”顾丹若说，“今天很开心。”
姜舜华看着她，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不用谢。”她说，“你是我姐。”
回到客房，姜舜华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宁璐：怎么样？咖喱好吃吗？】
【姜舜华：好吃。】
【宁璐：然后呢？你们干嘛了？】
【姜舜华：看电视。她同事说我好可爱。】
【宁璐：？？？她同事？】
【姜舜华：嗯。她下班的时候碰到了，问我是谁，她说是我妹妹。她同事说我好可爱。】
【宁璐：然后呢？你姐说什么？】
【姜舜华：她说她以前下班都是自己回家，今天看到我在门口觉得挺好的。】
【宁璐：……】
【宁璐：姜舜华，你俩这是在谈恋爱吧？】
姜舜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顾丹若今天的样子：穿着西装外套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在车上说她穿开衫好看；在厨房里炒菜的样子；靠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样子；说“今天很开心”的时候，嘴角翘着的样子。
她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翻了个身。
走廊尽头的主卧里，顾丹若坐在床边。
她在想今天的事。
姜舜华来接她下班，她真的很开心。走出电梯的时候，看到姜舜华站在大堂里，穿着那件米色的开衫，头发扎成一个马尾，低着头在看手机。她喊了她一声，姜舜华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亮了一下”，让她心跳快了一拍。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看到姜舜华在门口等她的那一刻，她心里涌上来一种很温暖的东西，是那种“有人在等我”的温暖。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等过了。
以前关怡岚也会等她下班，那时候她们住在一起，关怡岚下班早，会在家里做好饭等她回来。她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有饭菜的香味，关怡岚会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回来啦？洗手吃饭”。
后来关怡岚走了，就再也没有人等过她。
她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开门，一个人吃饭，慢慢就习惯了，习惯到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但今天姜舜华站在大堂里等她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原来有人等的感觉这么好。
顾丹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她只知道跟姜舜华在一起的时候，她比以前开心了，不用想说什么、不用想做什么，就是待着，就觉得很舒服。
但这种开心让她害怕。
她想起关怡岚，想起她们在一起的那五年，想起分手后那两年，她花了那么长时间才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才学会一个人生活。现在她又开始依赖一个人了，依赖姜舜华的陪伴，依赖她的笑容，依赖她说的那些话。
她分不清。
分不清这是“真的喜欢”，还是“太孤独了所以抓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不放”。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就好。
但现在她不敢，她怕自己分不清，怕自己只是把姜舜华当成关怡岚的替代品，怕自己伤害了她。
姜舜华不是替代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姜舜华跟关怡岚完全不一样，关怡岚是温柔的、依赖她的、需要她保护的。姜舜华是安静的、独立的、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陪着她的人。
但她还是怕，怕自己只是因为太孤独了，所以才觉得姜舜华特别好。怕自己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所以才把姜舜华的好当成了喜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就这样做姐妹也好吧，至少她不会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