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姜舜华睁开眼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五十八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脏砰砰跳。
她清醒过来的第一秒，脑子里冒出来的居然是顾丹若的脸。
昨天晚上的每一个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顾丹若蜷缩在地板上的样子，靠在床头说“谢谢”时沙哑的声音，站在走廊里说“谢谢你没有走”时的表情。还有她自己躺在床上，对着手机打出“我是喜欢她”那几个字时，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她真的完了。
她又在床上赖了十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
八点零八分的时候，她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躺了，再躺下去她就要开始对着天花板傻笑了。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拿上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已经开了，她买了两笼小笼包，又买了两杯豆浆。
提着袋子往回走的时候，她看着手里那两袋早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一个人早起给另一个人买早餐。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想什么呢，姐妹之间买早餐不是很正常吗。
进门的时候，客厅还是有一股淡淡的酒味。昨天开了窗户通风，但一晚上的时间不够把那股味道完全散掉，她把小笼包和豆浆放在餐桌上，走过去把窗户又开大了一些。
她站在顾丹若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丹若姐。”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丹若姐，起来吃早饭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门开了，顾丹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没有那种惨白的感觉了。
“你几点起的？”她揉了揉眼睛。
“八点，我买了包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丹若跟在她后面走到餐桌前坐下来，姜舜华把豆浆递给她，又把一笼包子推过去。
顾丹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两个人都有心事，但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丹若忽然开口。
“舜华。”
“嗯？”
“昨天的事……不要跟我爸说。”
姜舜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顾丹若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皱了皱眉。
“怎么了？”姜舜华问。
“家里还是有酒味。”顾丹若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我约个保洁，下午来。吃完联动套餐回来应该就干净了。”
“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顾丹若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找话题。
“那个联动套餐，”她开口了，“送的那个杯子，摆在一起应该很好看。”
“嗯？”
“就是一个是小圆的，一个是晓美焰的。两个杯子放在一起，图案是连起来的。这种联动一般都是这样，让你买两份，凑成一对。”
她顿了顿，变得认真了一点。
“不过杯子这种东西，不应该收藏起来。放在柜子里不用，跟没有有什么区别？用起来才是真正的价值。”
姜舜华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打算把之前的杯子换掉，”顾丹若说，“正好两个杯子，一人一个。”
姜舜华愣了一下，换掉家里那个旧的马克杯？姜舜华知道那个，上面印着“Hello， World!”的那个，她第一天来顾丹若家的时候就看到了，那时候她还觉得好笑，程序员的标配。
想来那个杯子大概也是关怡岚留下来的。
现在顾丹若说要把它换掉，换成一个跟她配对的杯子。
姜舜华点了点头。“好。”
她发现自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赶紧压下去。
吃完饭，姜舜华收了垃圾去扔，回来的时候顾丹若已经窝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各自拿着手机，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姜舜华刷了一会儿微博，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偷偷看了一眼顾丹若，顾丹若正低头看着手机，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T恤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
她赶紧把目光移开，心脏又开始狂跳。
她在心里骂自己：你看什么看！不许看！
“对了，”她开口道，“丹若姐。”
“嗯？”
“你床上的那些宝可梦抱枕，我昨天看到了。”
顾丹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真的那么喜欢宝可梦。我之前以为你只是随便穿个联名T恤，没想到你睡觉还要抱着皮卡丘。”
顾丹若的表情变了一下，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
“那有什么奇怪的。很多人都有抱枕。”
“二十七岁的人还要抱着宝可梦睡觉的不多吧。”
姜舜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有，你每次觉得我幼稚的时候都这个表情。”
“我没有觉得你幼稚，”姜舜华说，“我就是觉得……可爱。”
顾丹若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就是……”姜舜华有点慌，赶紧找补，“就是觉得你抱着皮卡丘睡觉的样子应该挺可爱的。没有别的意思。”
顾丹若看着她，表情有一点微妙。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可爱。”她说。
姜舜华愣了一下。
“从来没有？”
“没有。”顾丹若的目光转回手机屏幕，“以前有人说我厉害，说我靠谱，说什么都能搞定。没有人说过可爱。”
姜舜华没忍住，继续问：“以前那个……不会说你可爱吗？”
顾丹若的手指停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不会。”她很平静地说，“她觉得我很厉害。什么都能搞定，什么都扛得住。她不会说可爱。”
姜舜华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人，自己装了一套房子，在公司里独当一面，什么事都能搞定，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厉害，很靠谱，但没有人觉得她可爱。
没有人觉得一个睡觉要抱宝可梦、飘窗上摆满娃娃、看到喜欢的本子会眼睛发亮的人，是可爱的。
“那她眼光不太好。”姜舜华说。
顾丹若转过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
顾丹若有一点意外，然后慢慢地笑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说我可爱。”
“实话实说而已。”
姜舜华把目光移回手机上，假装在刷微博，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什么都没看进去。
十一点的时候，两个人出门了。
顾丹若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胸口印着一只耿鬼，咧着嘴，笑得一脸坏相。姜舜华看到她这件T恤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有多少件这种衣服？”
“没多少。”顾丹若想了想，“七八件吧。”
“那叫没多少？”
“优衣库的联名款，看到喜欢的就买了。”
两个人坐地铁去市中心，顾丹若说周末开车去市中心不方便，停车费贵，还要找车位，不如坐地铁。姜舜华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刷卡过闸机的样子，黑色的耿鬼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她在心里想：这个人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然后她又在心里骂自己：不许想！
联动餐厅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她们到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半，门口只排了三四个人，顾丹若显然很满意这个情况。
“来得早就是好。”她说，“上次我自己来的时候排了一个多小时。”
等了大概十分钟，服务员叫了她们的号，顾丹若走进去，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拿起菜单翻了翻。
“点两份套餐。”她对服务员说，“都要周边。”
服务员点了点头，下单去了。
姜舜华坐在对面，看着顾丹若翻菜单的样子，顾丹若的手指在菜单上点来点去，眉头微微皱着。
“你看什么呢？”
“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顾丹若头也没抬，“这个炸鸡块好像不错，套餐里有。饮料可以选，你要什么？”
“随便，你选就行。”
“那我选两个不一样的，到时候可以换着吃。”
姜舜华看着她的侧脸，心跳又快了一拍。
不行，她真的不行了，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心脏一直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她拿起手机，假装在刷消息，点开和宁璐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姜舜华：在餐厅了，等上菜。】
【宁璐：哦？那个联动餐厅？你姐状态怎么样？】
【姜舜华：挺好的，比昨天好多了。穿了耿鬼的T恤，心情好像不错。】
【宁璐：那还行，你呢？】
【姜舜华：什么我呢？】
【宁璐：你状态怎么样？】
姜舜华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顾丹若一眼。顾丹若正在看手机，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姜舜华：我不正常。】
【宁璐：？】
【姜舜华：我脑子一片混乱，心跳一直很快，手脚发软，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她说什么我都想笑，她做什么我都觉得可爱。我以前觉得小说里写的那些“心跳加速”“脑子一片空白”都是矫情，现在我知道了，不是矫情，是真的。】
【宁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舜华：你笑什么！】
【宁璐：我在笑你好纯情啊姜舜华！你写了三年百合小说，结果自己谈恋爱的时候跟个初中生一样！】
【姜舜华：我没谈恋爱！】
【宁璐：那你现在在干嘛？】
【姜舜华：在吃饭！】
【宁璐：跟你喜欢的人一起吃饭，这不就是约会吗？】
姜舜华盯着“约会”两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