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周五。

姜舜华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没有顾丹若的消息。

这不对劲。

顾丹若每天早上都会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早”，有时候是“今天天气不错”，有时候只是一张早餐的照片，今天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放下，去洗漱。上课的时候她一直心不在焉，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十点多的时候，她给顾丹若发了一条消息。

【姜舜华：丹若姐，早，今天忙吗？】

发完之后她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又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

她有点不安了，顾丹若从来不会这样，她们最近每天都聊天，顾丹若就算不会秒回，也会在一个小时之内回消息，而且今天是要去吃饭的日子，她之前还那么期待。

十一点的时候，她给顾丹若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第三个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挂断了。

姜舜华盯着屏幕，心跳快了起来。

“怎么了？”宁璐在旁边看她脸色不对。

“我姐没回我消息，打电话也没接。”

“可能忙吧？”

“她很少这样的，而且今天约好了要去吃饭。”

宁璐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你要不要问一下顾叔叔？”她说，“你不是有你继父的微信吗？”

姜舜华愣了一下，然后打开“一家人”的群聊，点开顾明远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姜舜华：顾叔叔，丹若姐今天上班了吗？我给她发消息没回。】

顾明远回得很快。

【顾明远：她昨晚跟我说身体不舒服，请了假，我还想着今天要不要去看看她。你联系不上她？】

姜舜华的心沉了一下。

【姜舜华：嗯，打电话也没接。】

【顾明远：那可能是睡着了，她昨晚说不太舒服，我跟她说要是严重了就去医院，她说没什么大事，休息一天就好。你要是有空，帮我去看看她？严重的话跟我说，我带她去医院。】

【姜舜华：好。我下午过去看看。】

【顾明远：麻烦你了，舜华。有情况随时跟我说。】

【姜舜华：嗯。】

她放下手机，发现宁璐正看着她。

“怎么说？”宁璐问。

“她昨晚请假了，身体不舒服。”姜舜华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我下午没课，过去看看。”

“你等一下，”宁璐拉住她，“你急什么？她可能就是感冒了睡一觉就好了，你慌什么？”

姜舜华停下来，看着宁璐。

“她没有回我消息。”她说，“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她就算不回也会说一声的。”

宁璐看着她，松开了手。

“那你快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姜舜华点了点头，背上包就往宿舍外面走。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车之后她给顾明远发了一条消息。

【姜舜华：顾叔叔，我现在过去。到了跟你说。】

【顾明远：好。辛苦你了。】

“去哪？”司机问。

她说了一个地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顾丹若身体不舒服，什么病？严不严重？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请假了也不跟她说一声？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说也正常吧，两人才认识一个半月，又不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人家不舒服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被打扰，也很正常。

但她还是觉得不对。

顾丹若从来不会这样，她们加了微信之后，每天都在聊天，从来没有断过，就算顾丹若在加班，也会抽空回一条消息，说“在忙，晚点说”，就算很晚了，也会说一句“晚安”。

昨晚什么都没有，而且她挂了电话。

姜舜华的心沉了一下。

出租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在小区门口停下来。她刷脸进去，快步走到单元门前，刷了门禁，坐电梯上15楼。

电梯门开了，她站在1502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姜舜华把手指按在指纹锁上，听到“滴”的一声，门锁开了。她推开门，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的灯没有开，整个屋子黑漆漆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味。

“丹若姐？”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她换了拖鞋，往客厅走了几步，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客厅的灯亮了，然后她看到了顾丹若。

顾丹若蜷缩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板上，身子侧躺着，膝盖蜷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头发散乱，有几缕粘在脸颊上，不知道是被汗还是被什么弄湿了。

茶几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几个罐子和瓶子。两罐啤酒已经空了，歪倒在一旁；一瓶红酒开了塞子，剩下半瓶；还有一小瓶白酒，也开了，喝了一小半。

姜舜华愣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从来没见过顾丹若这个样子。顾丹若永远是整洁的、克制的、有条不紊的。就算在家里穿着T恤短裤头发乱糟糟的，那也是“放松”的样子，不是“失控”的样子。

“丹若姐！”姜舜华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中大了很多。

她扑过去蹲下来，伸手去碰顾丹若的肩膀。顾丹若的身体是热的，但不是正常的体温。

“丹若姐，你醒醒！”她摇了摇顾丹若的肩膀，顾丹若没有反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又不动了。

姜舜华的手开始发抖，她摸了摸顾丹若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

姜舜华跪在地板上，心脏狂跳。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要不要叫救护车？要不要给顾叔叔打电话？要不要先把她弄醒？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不要慌，先看看情况。

她站起来，跑到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用温水打湿，又跑回客厅。她蹲下来，把毛巾叠好，敷在顾丹若的额头上。顾丹若又含糊地“嗯”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醒。

姜舜华跪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脸，伸出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一边。她的手指碰到顾丹若的脸颊时，顾丹若微微动了一下，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头，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姜舜华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里。

她跪在那里，看着顾丹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顾丹若会喝成这样，为什么她会躺在地上，为什么她会发烧。昨天她们还在聊天，顾丹若还在说“周五晚上去吃联动套餐”，语气轻快，还发了一个“期待”的表情包，今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顾明远打电话，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顾叔叔说顾丹若“身体不舒服请了假”，但他不知道她喝成这样。如果她打电话过去，顾叔叔会担心，会赶过来，会看到自己的女儿躺在地上的样子。

姜舜华打开和宁璐的聊天框，手指哆嗦着打字。

【姜舜华：我姐喝醉了，还发烧了。怎么照顾？】

宁璐秒回。

【宁璐：？？？喝醉了？她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喝酒？】

【姜舜华：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喝了很多。现在躺在地上，叫不醒。】

【宁璐：地上？？？你把她弄到床上去啊！地上多凉！】

【姜舜华：我扶不动她。】

【宁璐：那先给她盖被子！别让她着凉！药呢？家里有退烧药吗？】

姜舜华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她从来没在顾丹若家找过药。

【宁璐：一般药会放在客厅的电视柜里面，你看看。】

姜舜华走到电视柜前面，蹲下来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盒药，感冒药、退烧药、止痛药、创可贴、碘伏棉签。她拿出退烧药，看了看说明，又拿出体温计。

她回到顾丹若身边，蹲下来，把体温计放进她耳朵里。

“滴”的一声，屏幕上显示38.7度。

姜舜华皱了皱眉，把体温计放下，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她回到顾丹若身边，一只手托起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把水杯凑到她嘴边。

“丹若姐，喝点水，然后把药吃了。”

顾丹若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喝了一口水，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姜舜华把水杯移开，等她咳完了，又把水杯凑过去，这次顾丹若喝了两口，然后别过头去，不想喝了。

姜舜华把退烧药从铝箔板里按出来，塞进顾丹若嘴里，又把水杯递过去。

“把药咽下去，求你了。”

顾丹若皱着眉，含了一口水，喉咙动了一下，把药咽下去了。然后她整个人又软下去，靠在姜舜华的胳膊上，呼吸沉重。

姜舜华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一会儿，胳膊开始发酸。

“丹若姐，我扶你回房间睡，好不好？”她轻声说。

顾丹若没有回应，呼吸还是那么重。

姜舜华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伸到顾丹若的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盖弯，用力往上抬。

顾丹若比姜舜华高半个头，平时看着瘦，但现在整个人软绵绵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沉得像灌了铅。

“丹若姐，”她小声说，“你醒醒，我扶你回房间。”

顾丹若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睁眼。姜舜华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使劲把她往上带。顾丹若的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稳，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姜舜华身上，脑袋垂在她的肩膀上，滚烫的额头贴着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