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姜舜华坐在古代文学课的教室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顾丹若的消息。
【顾丹若：舜华，你周五晚上有安排吗？】
姜舜华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周五晚上本来打算写存稿，最近杂志约稿加上日常更新，存稿箱里的字数掉得有点快。
【姜舜华：没有。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假装认真听课。讲台上的老周正在讲李商隐的《锦瑟》。旁边的宁璐已经趴下了，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顾丹若：你看到我昨天发的那个链接了吗？魔法少女小圆联动餐厅那个。】
姜舜华想起来，昨天顾丹若确实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个链接，她当时在写稿，扫了一眼没点开，想着晚点再看，然后就忘了。
【姜舜华：还没看。我现在看看。】
她点开顾丹若发来的链接，是一个公众号的推送，标题写着“魔法少女小圆×某某餐厅限定联动！限定周边等你来拿！”里面是各种套餐的介绍和周边的图片，有小圆的亚克力立牌、晓美焰的徽章、还有五人组的文件夹和限定款杯子。
顾丹若的消息又弹出来。
【顾丹若：这家餐厅我之前去过，东西还行，主要是周边好看。他们这次联动是限定的，每个人点一份套餐可以拿一份周边，两个人去可以点两份拿两份。我想去拿那个晓美焰和小圆的杯子，你要不要一起去？周五晚上。你吃晚饭的时候刚好。】
姜舜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姜舜华：好啊。几点？】
【顾丹若：我下班过去大概六点半，但是那个店很火，排队要排很久。你下午没课的话，能不能先去排个号？我到了直接进去。】
【姜舜华：行。那我坐地铁过去，大概五点多到。排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顾丹若：好！那你到了先点杯喝的，别饿着。我请客。】
【姜舜华：不用你请，我自己来就行。】
【顾丹若：你一个学生请什么请。我上班族，有工资。】
姜舜华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上周顾丹若在超市拦着她付钱的样子，还有那句“你一个学生付什么付”。
【姜舜华：那下次我请你。稿费到了就请。】
【顾丹若：行。那说好了。】
姜舜华把手机放下，发现自己还在笑。
旁边的宁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我都看到了”的意味。
“你笑什么？”宁璐压低声音问。
“没有。”姜舜华把笑容收回去，目光转回黑板。
“你有。”宁璐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每次跟你姐发完消息都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宁璐想了想，“恶心吧啦的。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弯的，跟看同人文磕到了糖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舜华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形容词。”
“我说真的，”宁璐趴在桌上，侧着头看她，“你最近跟你姐聊天的时候，脸上的笑特别多。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
“那现在呢？”
姜舜华没有回答，低头翻了一页笔记本，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下课铃响了，宁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书塞进包里。
“走吧，吃饭去。”
两个人往食堂走，宁璐一路上都在说漫展的事，说她在网上看到好多人发返图，有个COS小圆的小姐姐特别好看，她存了好几张图。姜舜华听着，偶尔应两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周五晚上，和顾丹若一起去吃饭，点两份套餐，拿两份周边，顾丹若要晓美焰的徽章，她可以拿小圆的立牌。
“姜舜华。”宁璐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我叫你好几声了，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姜舜华说，“在想周五的事。”
“周五什么事？”
“我姐说有个魔法少女小圆的联动餐厅，让我一起去。”
宁璐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哦——约会啊。”
“什么约会，就是吃个饭。”
“两个人单独吃饭，还特意去那种限定的餐厅，不是约会是什么？”
“是姐妹聚餐。”姜舜华纠正她。
“行行行，姐妹聚餐。”宁璐明显不信，“那你开心吗？”
“还行吧。”
“还行？你刚才上课的时候笑成那样，叫还行？”
姜舜华没理她，加快脚步往食堂走。
宁璐跟上来，挽住她的胳膊：“说真的，你跟你姐现在关系也太好了吧。上周给你买水果，这周约你吃饭，还特意让你去排号，这是把你当重要的人了。”
“她只是想要周边。”姜舜华说，“一个人去只能拿一份，两个人去可以拿两份。”
“那她也可以找同事去啊，为什么找你？”
“因为她同事不一定喜欢这个。”
“那她也可以自己去，多花一份套餐的钱买周边不就完了？她又不是没钱。”
姜舜华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顾丹若的工资不低，漫展VIP票五六百眼都不眨，一个套餐的钱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完全可以自己点两份套餐，拿两份周边，何必专门叫她一起去？
“你看，你也觉得奇怪吧。”宁璐看着她。
“可能……就是想找个人一起吃。”姜舜华说。
“那为什么非得是你？”
“因为她是我姐。”姜舜华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脚。
宁璐没有再追问，只是笑了一下，松开她的胳膊，快步走进食堂。
两个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宁璐吃了一口红烧肉，皱了皱眉：“今天的肉还是这么肥。”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它每次都这么肥啊。”宁璐把肥肉挑出来放在一边，“对了，你那个杂志稿写完了吗？”
“快了，还差一点。”
“那你周五不是要去吃饭？回来还写吗？”
“不写了，周五休息一天。”
“你最近挺勤奋的啊，又是日更又是约稿的，不累吗？”
“还好。”姜舜华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有存稿，不用每天赶。”
“那你那个编辑说什么时候寄样刊？”
“大概两周后吧。寄到我姐家。”
“寄到她家？”宁璐抬起头，“你不是有宿舍吗？”
“寄到宿舍我怕弄丢了，她家有人签收。”
“你就不怕她拆开看？”
姜舜华的动作顿了一下。
“应该不会吧……”她说，“快递是写我的名字。”
“万一她好奇呢？万一她看到上面写着‘晚灯’呢？”宁璐看着她，“你不是还没告诉她吗？”
“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姜舜华没有回答，低头扒了一口饭。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一直没有答案。
“你不会打算一直瞒着吧？”宁璐问。
“也不是瞒着……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才叫合适？等她自己发现？”
姜舜华沉默了一下：“再说吧。”
宁璐看着她，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把握。不过我跟你说，这种事瞒得越久越难开口。你现在不说，以后更说不出口。”
“我知道。”姜舜华说，“让我想想。”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姜舜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顾丹若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顾丹若：对了，餐厅在新天地那边，你坐地铁的话四号线直达，新天地站下，A出口出来左转走大概三百米就到了。你到了先取号，然后把号发给我，我到了直接找你。】
【姜舜华：好。我大概五点半到。你呢？】
【顾丹若：我六点半左右到。今天跟领导说了周五不加班，准时走。】
【姜舜华：那还挺好的。】
【顾丹若：嗯。难得周五不加班，可以去吃好吃的。】
姜舜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又扬了起来。
【顾丹若：你到了记得点杯喝的，别干等着。那家店的奶茶还不错，有个小圆联名的限定款，好像是粉色的，上面有棉花糖。你点一杯尝尝。】
【姜舜华：好。那你喝什么？我给你也点一杯？】
【顾丹若：不用，我到了再点。你喝你的就行。】
【姜舜华：行。】
她收起手机，发现宁璐正用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她。
“又笑了。”宁璐说。
“没有。”
“有。你刚才看手机的时候，嘴角都快翘到耳朵了。”
宁璐看着她，忽然停下来，表情变得认真了。
“姜舜华。”
“嗯？”
“你是不是喜欢你姐？”
姜舜华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你胡说什么？她是我姐。”
“我知道她是你姐，”宁璐说，“我问的是，你是不是喜欢她？”
“喜欢啊，”姜舜华说，“不喜欢还能讨厌不成？”
宁璐看着她，没有接话。
“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姜舜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宁璐继续往前走，“就是觉得你这个回答，避重就轻。”
“哪里避重就轻了？”
“我问的不是那种喜欢，”宁璐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问的是那种喜欢。”
姜舜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那种喜欢？”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宁璐想了想，“你每次跟她发完消息都会笑，你会为了给她买礼物去接稿子，你会因为她一句‘周末回来’就开心半天。你以前对别人有过这样吗？”
姜舜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而且你刚才说起周五要跟她去吃饭的时候，”宁璐继续说，“那个语气，那个表情，跟我以前追星的时候一模一样。就是那种‘我推要来开演唱会了’的感觉。”
“你能不能别瞎类比。”姜舜华说，声音有点虚。
“我没有瞎类比，”宁璐说，“我就是觉得你对她不一样。”
“她是我姐，当然不一样。”
“不是那种不一样，”宁璐停下来看着她，“姜舜华，你以前跟别人聊天的时候，会傻笑吗？”
“我没有傻笑。”
“你有。”宁璐很认真地说，“你每次跟她发完消息，都会盯着屏幕笑。那种笑容，跟你看同人文磕到糖的时候一模一样。你想想，你以前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有过这种表情吗？”
姜舜华没有说话。
“你再想想，”宁璐说，“如果现在换一个人，比如说换成一个你不熟的人，约你去吃饭，你会这么开心吗？会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期待吗？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手机，看到消息就笑吗？”
姜舜华沉默了很久。
“她是我姐，”她最后说，“我就是把她当姐姐。”
宁璐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
“行吧，”她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