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舜华背着包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坐着公交到顾丹若的小区，她刷脸进去，又刷了单元门禁，坐电梯上15楼。
小爱同学照常喊了一声“欢迎总裁回家”。
姜舜华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顾丹若的字：“面在下面冷冻层，鸡蛋在门架上。菜在保鲜层。锅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
她打开冰箱，找到面条、鸡蛋、番茄和几棵小油菜。她把东西拿出来，走进厨房。锅碗瓢盆的位置她还记得，上周洗过几次碗，知道东西都放在哪。
烧水、下面、切番茄、打鸡蛋，动作比上周日熟练了一点。面煮好之后她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吃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顾丹若没有发消息来。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过去。
【姜舜华：我到你家了。在吃面。】
过了几分钟，顾丹若回了一条：
【顾丹若：好。我大概八点多回。你自己先待着。】
【姜舜华：不急，你慢慢来。】
吃完饭，她把碗洗了，在沙发上坐着刷手机。电视开着，放着一个综艺节目，她没怎么认真看。刷了一会儿微博，又打开B站看了几个视频，又退出来。
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八点四十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
【顾丹若：我下班了，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你饿不饿？要不要带点什么？】
【姜舜华：刚吃了面怎么会饿，倒是你，你吃了吗？】
【顾丹若：还没，公司楼下随便买个面包吧。】
姜舜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加班到八点多，还没吃晚饭，就买个面包对付。
她想了想，打字。
【姜舜华：你别买面包了，回来我煮面给你吃。】
【顾丹若：？】
【姜舜华：反正我也会煮了，虽然没你做的好吃。】
对面沉默了几秒。
【顾丹若：行，那我省一个面包钱。】
姜舜华笑了一下，站起来走进厨房，水烧上，番茄切好，鸡蛋打好，不久后听到入户门响了。
“回来了？”她从厨房探出头。
“嗯。”顾丹若在玄关换鞋，脸上带着疲惫，看到她在厨房里站着，表情软了一点，“你还真做了啊。”
“说了做就做，你去坐着，很快。”
顾丹若没去坐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煮面，姜舜华被看得有点紧张，面条下锅的时候差点把水溅出来。
“你别站在这儿看我，去坐着。”
“看看怎么了。”顾丹若没动。
面煮好了，姜舜华捞出来浇上汤，把煎蛋盖在上面。这次蛋黄没破，卖相比上周日好了不少。
“进步了。”顾丹若说。
“那当然。”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顾丹若吃面，姜舜华坐在对面看着她。顾丹若应该是真饿了，吃得比平时快。
“好吃吗？”姜舜华问。
“好吃。”顾丹若夹了一筷子面，“比上次强。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
“那你多吃点。”
吃完面，顾丹若要洗碗，姜舜华说“你加班累了，我来”。顾丹若没争，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洗碗。
洗完碗，姜舜华擦干手走出来，看到顾丹若靠在沙发靠垫上，眼睛半闭着。
“困了？”
“有点。”顾丹若揉了揉眼睛，“这周项目上线，连着加了好几天班。”
“困了就去睡。”姜舜华说。
“嗯。”顾丹若应了一声。
姜舜华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拿起手机刷了两下。
“舜华。”顾丹若忽然开口。
“嗯？”
“明天八点起床。”
“这么早？”
“漫展九点开门，我们八点半出门，开车过去半小时，到的时候差不多刚好，去晚了停车位不好找。”
姜舜华点了点头，想起上次去漫展的经历，她和宁璐早上十点到，走到门口的时候普票的队伍已经排了好几圈了。
“好。”她说。
“早餐我来做。”顾丹若继续说，“你多睡一会儿，八点起来就行。”
“不用，我可以——”
“我来做。”顾丹若的语气不容商量，“你那个煎蛋的水平，还是先练练再说吧。”
姜舜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起那个破了的蛋黄，又闭上了嘴。
“……行吧。”
“八点半出门，”顾丹若说，“你记得把东西都带齐，手机、充电宝、钱包……”
“我又不是小孩子。”姜舜华打断她。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习惯了，以前出门的时候总要提醒别人。”
以前。
这个词从顾丹若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姜舜华注意到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说到“以前”就沉默或者转移话题。
“那你以前……”她刚开口，又停住了。
不要问。
上次问了“以前”的事，顾丹若在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没出来。
“以前什么？”顾丹若问。
“没什么。”姜舜华摇了摇头，“我是说，明天要不要带点吃的？漫展里面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带点水就行，”她说，“中午在外面吃，附近有商场，走过去十分钟。”
“好。”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顾丹若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
“早点睡。”她说。
“嗯，姐姐晚安。”
“晚安。”
顾丹若往主卧走，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舜华。”
“嗯？”
“明天记得穿舒服的鞋。要走很多路。”
“知道了。”
两个人各自回房间，姜舜华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宁璐的消息弹出来。
【宁璐：你姐回了吗？】
【姜舜华：回了。刚给她煮了面。】
【宁璐：你给你姐煮面？？？】
【姜舜华：嗯。她加班到八点多还没吃饭，说要在楼下买面包。我就说回来我给她煮。】
【宁璐：……】
【宁璐：你们俩现在到底谁照顾谁啊？】
姜舜华愣了一下，想了想。
【姜舜华：互相的吧。】
她发完这条，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走廊尽头的主卧里，顾丹若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已经看完了晚灯今天的更新，留了言，正准备关灯。
但她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她点开了一个二手交易平台，翻了翻聊天记录。前几天收那两张VIP票的时候，卖家还多问了一句：“小姐姐是和朋友一起去吗？”
她回了一句：“和妹妹。”
卖家发了个表情：“那祝你们玩得开心。”
顾丹若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退出平台，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和妹妹。
她以前去漫展，不是和妹妹。
关怡岚不怎么喜欢漫展，她陪顾丹若去过几次，每次都是站在旁边，看着她翻画集、翻本子，偶尔说一句“这个好看”或者“你喜欢就买”。
那时候顾丹若觉得，关怡岚是愿意陪她的，后来她才慢慢明白，关怡岚愿意陪她，不是因为喜欢漫展，而是因为那是“陪女朋友”该做的事。
就像她愿意穿那些印着动漫角色的T恤，也是因为那是“女朋友应该会做的事”。
顾丹若叹了口气，不想了，明天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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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日，早上七点五十。
姜舜华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七点五十，离闹钟响还有十分钟。她把手机扔回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要早起，顾丹若昨晚说了，八点起床，她来做早餐，八点半出门，开车半小时到会展中心。
她在床上又赖了五分钟，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客房的门关着，但能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厨房那边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顾丹若已经起来了。
姜舜华穿上拖鞋，推开门。厨房的灯亮着，顾丹若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灰色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头发随意扎着，正在往锅里下面条。
“早。”姜舜华打了个哈欠。
“早。”顾丹若头也没回，“面马上好。你去洗漱。”
姜舜华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把头发扎成马尾。出来的时候，两碗面已经摆在餐桌上了。清汤面，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姜舜华坐下来，看着碗里的面，沉默了两秒。
“又是面？”
“怎么了？”顾丹若已经在对面坐下了，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没什么。”姜舜华也拿起筷子，“就是……上周吃了好几次面了，昨天晚上我自己煮的也是面。”
“那你想吃什么？”
“不是想吃什么，”姜舜华说，“就是……能不能换个花样？”
顾丹若嚼着面想了想：“行，晚上去吃点好的。你想吃什么？”
“都行，你定。”
“那到时候看吧。”顾丹若低头继续吃面。
姜舜华没再说什么，也低头吃起来，面煮得刚好，汤底是昨天剩下的，味道还行，但她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明明会做饭，上周做过三明治，做过蛋炒饭，做过番茄鸡蛋面，但这周的早餐全是清汤面。是因为懒，还是因为加班太累了？
她看了顾丹若一眼，顾丹若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昨晚应该没睡好。
上周五晚上那个女人出现之后，顾丹若的状态就一直有点疲惫，她没问，顾丹若也没提。
算了，面就面吧。有的吃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