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姜舜华主动收了碗去洗，等她洗完出来，顾丹若已经回主卧换衣服了。她在沙发上坐着等，拿起手机刷了刷微博。
过了大概十分钟，主卧的门开了。
顾丹若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绿色的T恤，胸口印着一个大大的三角力量标志，一看就是《塞尔达传说》的联名款。下面是黑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各种二次元角色的Q版头像，圆焰、伞霙、光恋，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
姜舜华看着她这个包，心想：这个人果然还是忍不住。
“走吧。”顾丹若说。
“丹若姐，”姜舜华站起来，“你就穿这样？”
“怎么了？”
“没什么，”姜舜华说，“就是……我以为你会穿得更……二次元一点。”
顾丹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这还不够二次元？”
“这个算什么二次元，”姜舜华说，“塞尔达是大众游戏。我还以为你会穿那种印满角色的痛衣。”
顾丹若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
“……那种太夸张了。”她说。
“你有那种衣服吗？”姜舜华好奇地问。
“没有。”顾丹若说，但语气明显心虚了。
姜舜华看着她差点笑出声。
“你笑什么？”顾丹若警觉地看着她。
“没什么。”姜舜华把笑意憋回去，“走吧走吧，别迟到了。”
顾丹若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包，确认手机、钱包、钥匙都带齐了，才走到玄关换鞋。
姜舜华跟在她后面，也换了鞋。两个人出门，坐电梯下地库。
“会展中心有点远，”顾丹若发动车子，“开车大概半小时。现在这个点应该不会太堵。”
“你查过路线了？”
“嗯。昨晚看了一下。”顾丹若把车驶出车位，“导航说走绕城高速最快。”
车子驶出地库，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有点刺眼。
“丹若姐。”
“嗯？”
“你第一次去漫展是什么时候？”
顾丹若想了想：“大学吧，大二还是大三。跟同学一起去的。”
“排队了吗？”
“排了，排了两个多小时。”她顿了顿，“那时候还没有VIP票这种东西，所有人都是普票，排多久都得等。”
“那不是很累？”
“累是累，但挺开心的。”顾丹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一下，“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同好，那么多COSER，觉得特别震撼，原来有这么多人跟我喜欢一样的东西。”
“那你后来经常去？”
“大学的时候去过几次。工作之后去得少了。”她顿了顿，“有时候是没时间，有时候是……没人一起。”
姜舜华听着她最后那句话，没有接。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导航显示还有五分钟到会展中心。但路况已经开始变差了，越靠近会展中心，车越多。四条车道排满了车，都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
“果然堵了。”顾丹若皱了皱眉，“每年都这样。”
她们在车流里慢慢挪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会展中心的停车场入口，入口处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车位已满”四个大字。
姜舜华心里咯噔一下。
“没事。”顾丹若说，方向盘一打，拐进旁边的一条小路，“前面还有个停车场，远一点，要走点路。”
她又开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在一个露天停车场找到了一个车位。车子停好之后，姜舜华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三十五。
“八点半出门，九点三十五才到。”她说，“你不是说半小时吗？”
“那是平时。”顾丹若解开安全带，“漫展这天不算。”
两个人下车，跟着人流往会展中心的方向走，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远远地看到了会展中心的入口。
VIP通道在入口的最左边，稀稀拉拉地排着几个人，而普票通道……
姜舜华倒吸了一口气。
普票通道从入口处开始，绕了一个大弯，沿着会展中心的围墙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人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人打着伞，有的人蹲在地上玩手机，有的人在发愁地看着前方缓慢移动的队伍。
“好多人。”姜舜华说。
“嗯。每年都这样。”顾丹若的表情很平淡。
两个人走到VIP通道入口处，顾丹若从包里掏出两张票，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扫了码，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她们走进通道的时候，姜舜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普票的队伍。
最近的那个人离入口还有大概五十米，以现在队伍移动的速度，至少还要排一个小时。
她突然觉得有点爽。
“丹若姐。”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钞能力。”姜舜华说，“不然我们现在也在那边排着。”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有些得意：“现在知道VIP好了？”
“知道了。”姜舜华老老实实地说，“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吧。”
顾丹若笑了一下，没接话。
两个人走进场馆，一进去就是一片巨大的展厅，各种摊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海报、立牌、挂画、徽章、文件夹、抱枕、手办……各种各样的二次元周边琳琅满目。
顾丹若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周围的摊位上扫过。她的表情还是很平淡，跟平时逛超市的时候差不多。
姜舜华走在她旁边，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路过一个卖《魔法少女小圆》周边的摊位时，顾丹若的脚步明显慢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一个圆焰的立牌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姜舜华注意到了。
“丹若姐，你不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顾丹若说，语气很随意，“这些东西网上都有。”
她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同人画集的摊位时，顾丹若又慢了一下。这次她的目光在一本画集上停了大概三秒。
那本画集的封面是两个女生，画风很精致，一看就是她喜欢的类型。
但顾丹若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她们逛了大概半个小时，顾丹若只在一个卖徽章的摊位前停了一下，买了一个小圆的徽章和一个晓美焰的徽章，两个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
“就这些？”姜舜华忍不住问。
“嗯。”顾丹若把徽章别在帆布包上，“看到喜欢的就买了。”
“你不是说以前会逛很久吗？”
“以前是以前。”顾丹若说，“现在没什么好逛的了，这些商业展，东西都差不多，没什么意思。还是同人展好玩，那种地方本子多。”
姜舜华看着她，突然有点明白了。
顾丹若不是不想逛，是不好意思在她面前逛。
一个二十七岁的程序员，在外企上班，开特斯拉，住三居室，在公司里是那种说话简洁干脆、做事有条有理的人。这样的人，在自己的妹妹面前，怎么好意思像个小孩一样兴奋地翻画集、买本子？
这人有包袱。
姜舜华想到这里，没有拆穿她。
“那同人展一般什么时候有？”她问。
“十一月吧。”顾丹若说，“有一个大型的，每年十一月中。”
“在哪？”
“也在会展中心。比这个规模小一点，但是内容更垂直。基本都是同人摊位，商业摊位很少。”
“那我们去呗。”
顾丹若转过头看她。
“你想去？”
“嗯。”姜舜华点头，“听起来比这个有意思。”
顾丹若看着她，表情松动了一点。
“那到时候看看票。”她说，“那个也要抢，挺难买的。”
两个人继续逛。走到一个卖文件夹的摊位前，顾丹若停下来翻了翻，挑了一个《利兹与青鸟》的文件夹，付了钱。
“这个好看。”她说，把文件夹递给姜舜华看。
“嗯，伞霙的。”姜舜华接过来看了看，“这个画风我见过，好像是那个画手——”
“你也知道那个画手？”顾丹若的眼睛亮了一点。
“嗯，之前在网上看到过。”
“她画得特别好，尤其是眼神的处理——”顾丹若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她看了姜舜华一眼，把文件夹收进包里。
“算了，不说了。”
“为什么不说？”
“没什么。”顾丹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就是觉得……在你面前说这些，好像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姜舜华跟上去。
“就是很奇怪。”顾丹若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自在，“我好歹是你姐，在你面前像个小孩一样说这些，不觉得很奇怪吗？”
“可是你本来就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人啊。”姜舜华说，“喜欢这些东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顾丹若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顾丹若先移开了目光。
“……走吧。”她说，“再逛一会儿，该吃饭了。”
她们又逛了几个摊位，顾丹若的表现还是那副样子，克制、平淡、什么都不要。
走到展厅中间的一个休息区，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顾丹若从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姜舜华一瓶。
“累不累？”她问。
“还行。”姜舜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呢？”
“还好。就是人太多了，有点吵。”
“你以前来漫展也这样吗？随便逛逛就走？”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
“以前不是。”她说。
“以前什么样？”
顾丹若想了想，目光落在远处的人群上。
“以前会在同人摊位区待很久，一个一个翻，一个一个看，看到喜欢的画手会特别开心，有时候还会排队等签绘。”
“那你今天怎么不去同人区？”
顾丹若沉默了一下。
“那个要下午才开。”她说。
姜舜华看着她，她知道顾丹若在找借口，同人区的摊位明明一开门就开了，她们刚才路过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摆了。
“那下午再去呗。”她说。
“嗯。”顾丹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