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姜舜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宁璐的消息，一连串地弹出来。

【宁璐：宝你起来了吗？】

【宁璐：你姐怎么样了？】

【宁璐：你们说话了吗？】

【宁璐：你不会还在睡吧？】

【宁璐：猪。】

姜舜华揉了揉眼睛，打字回复。

【姜舜华：你才是猪。刚醒。】

【宁璐：你姐呢？】

姜舜华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很安静。

【姜舜华：不知道。没听到动静。可能还没起。】

【宁璐：你们昨晚说话了吗？】

【姜舜华：没有。她回来就直接回房间了。我也没有出去。】

【宁璐：那今天怎么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姜舜华：不然呢？我上去问她“昨晚那个人是谁”？那不找死吗。】

【宁璐：也是。那你今天就正常相处呗。她要是想说会自己说的。】

【姜舜华：嗯。】

她放下手机，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外面还是安安静静的，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顾丹若站在路灯下，对面那个女人的肩膀在颤抖。姜舜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要想了，跟她没关系。

实在躺不住了，她坐起来穿上拖鞋，推开门。

客厅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顾丹若的房间门还关着，姜舜华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洗漱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刷了刷，什么也没看进去。

快十点的时候，主卧的门开了。

顾丹若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头发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差不多。只是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昨晚没睡好。

“早。”姜舜华说。

“早。”顾丹若揉了揉眼睛，“你吃了吗？”

“还没。等你呢。”

“那我去弄点吃的。”

“我来吧，”姜舜华站起来，“你坐着，想吃什么？”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你会做？”

“煎个蛋煮个面还是会的。虽然没你做的好吃。”

“那行，”顾丹若在沙发上坐下来，“随便弄点就行。”

姜舜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鸡蛋、挂面、几根小葱、还有昨天剩的半棵生菜。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锅里烧上水。

水开的时候她丢了一把面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旁边另一个灶上，她打了两个鸡蛋进平底锅，蛋白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卷起一圈焦黄的边。

煎蛋翻面的时候，其中一个蛋黄破了。姜舜华“啊”了一声，小声说了句“完了”。

“怎么了？”顾丹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没、没事。蛋破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顾丹若轻轻的笑声：“没事，破了一样吃。”

面煮好了，她捞出来分到两个碗里，浇上生抽和香油，把煎蛋盖在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卖相比顾丹若做的差远了，但至少看起来能吃。

她端着两碗面走到餐桌前，顾丹若已经坐过来了。

“卖相一般，”姜舜华有点不好意思，“你将就吃。”

顾丹若夹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了嚼。

“怎么样？”姜舜华问。

“咸淡刚好，”顾丹若说，“就是面煮久了一点点，有点软。不过第一次煮成这样，中规中矩吧。”

“那算及格了？”

“及格了。”

姜舜华坐下来吃自己那碗。蛋黄破了的那碗她留给了自己，蛋白和蛋黄混在一起，卖相更差了，但吃起来味道还行。

吃完饭，姜舜华习惯性地伸手去收盘子。

“我来洗吧，”顾丹若说，“你做的饭。”

“没事，就两个碗。”姜舜华已经把碗摞在一起端起来了，“你坐着。”

这次顾丹若没有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往厨房走。

姜舜华站在水池前洗碗的时候，听到顾丹若的脚步声跟了过来，停在了厨房门口。

“舜华。”

“嗯？”

“漫展的事，我弄到VIP票了。”

姜舜华回过头，手上还滴着水：“VIP？”

“嗯。在二手平台上收了两张VIP。”顾丹若说，“你那两张普票退了吧。”

姜舜华愣了一下：“那很贵吧？现在VIP票都被炒到两倍多了……”

“还行。”顾丹若说，“不用你出钱。”

“那怎么行！”姜舜华急了，“票本来就是我室友买的，她也没让我出钱。现在你又买VIP票，我——”

“你什么？”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我请妹妹去漫展，还要算钱？”

姜舜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顾丹若已经转身走回客厅了。她站在水池前，手泡在洗碗水里，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洗完碗出来，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宁璐发消息。

【姜舜华：漫展的事，我姐说她弄到VIP票了。让我把普票退了。】

【宁璐：？？？VIP？？？现在VIP炒到多少了？】

【姜舜华：原价三百多，现在二手平台都五六百了。】

【宁璐：这么贵！你生活费还够吗？】

【姜舜华：她说请我去，不用算钱。】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宁璐：……】

【宁璐：姜舜华，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姜舜华：？】

【宁璐：有人给你做饭，有人给你洗衣服，有人给你买零食，现在还带你去漫展买VIP票！！！你还是人吗！你知道我每次去漫展排普票排得多惨吗！两三个小时起步！夏天晒成狗冬天冻成狗！你直接VIP通道进去了！】

【姜舜华：你别这么激动……】

【宁璐：我能不激动吗！我酸了！我整个人都酸了！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吗？就是那种“我闺蜜找了个神仙姐姐而我什么都没有”的心情！】

【姜舜华：什么神仙姐姐，她就是我继姐。】

【宁璐：继姐也是姐！我怎么就没有这种天降的继姐！】

【姜舜华：……你冷静一点。】

【宁璐：我冷静不了！你告诉我，你姐还缺妹妹吗？会打游戏的那种？】

【姜舜华：上次问过了，不缺。】

【宁璐：小气。】

姜舜华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顾丹若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丹若姐。”

“嗯？”

“那两张票多少钱？我转给你一半吧。”

“说了不用。”顾丹若头也没抬，“你话怎么这么多。”

姜舜华只好换个话题。

“丹若姐。”

“嗯？”

“漫展那天，你想看什么？”

顾丹若想了想：“随便逛逛吧。看看COSER，看看摊位。这漫展太商业化，人太多了，挤得难受。”

“那你以前去漫展都干嘛？”

“以前……”顾丹若的手指在手机上停了一下，“以前也是随便逛逛，我比较喜欢逛同人摊位。看看画集，翻翻本子。不一定要买，就是看看。有些画手真的画得很好，看了会觉得‘原来还能这样’。”

“那到时候我们多花点时间逛同人区吧。”

“行。”顾丹若语气轻快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姜舜华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一家人”的群聊。

【姜蓝：@舜华@丹若国庆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姜舜华看了一眼顾丹若，顾丹若也正在看手机。

【顾丹若：没什么安排。怎么了？】

【姜蓝：我和你们顾叔叔订了去云南的机票，七天六晚。1号走，7号回。】

【顾明远：跟团游，行程都安排好了。你们俩国庆自己过吧。】

姜舜华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七天六晚。她妈和顾叔叔要去云南玩一周，那她国庆干嘛？

【姜蓝：舜华，你国庆别回原来那个家了，一个人住也不方便。直接去丹若那边住吧。】

姜舜华愣了一下。住一周？不是周末两天，是一整周。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顾丹若的消息已经弹出

【顾丹若：行。】

又是干脆利落的一个字。

姜舜华看着那个“行”字，想起一个月前顾丹若在饭桌上被她爸问到周末同住时那个不情愿的表情。现在她说“行”，连犹豫都没有。

【姜蓝：那就这么定了。舜华你到时候把换洗衣服都带上，别像上次一样什么都没带。】

【姜舜华：知道了。】

【顾明远：你们俩好好相处啊，别吵架。】

【顾丹若：我们又不吵架。】

【姜蓝：那就好。那我们先收拾行李了，你们自己安排。】

群聊安静下来。姜舜华放下手机，转头看顾丹若：“你刚才答应得好快。”

“反正你周末也来，”顾丹若说，“多住几天而已。”

“要住一周呢。”

“一周怎么了？我家又不是住不下。”

姜舜华没再说什么。

到了周三，国庆前一天。下午姜舜华没课，在宿舍收拾行李。她站在衣柜前，把衣服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

“你干嘛？选妃呢？”宁璐坐在床上看她。

“我在想要带几件衣服。”

“一周而已，又不是一个月。带三四件换着穿不就行了。”

“万一冷了呢？”

“九月三十号，能冷到哪去。”

姜舜华想了想，还是多塞了一件外套。

宁璐看着她把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忍不住说：“你现在去你姐家跟回家似的。”

“本来也算是家。”姜舜华拉上背包拉链，“法律上的。”

“法律上是法律上，”宁璐从上铺探下头来，“你心里也觉得那是家了吗？”

姜舜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就是去住几天。”她说。

“行行行，去住几天。”宁璐的语气带着笑意，“今天周三，她不上班吗？还来接你？”

“她今天加班，让我先回。”

“那你晚饭怎么办？”

“她说冰箱里有吃的，让我自己先弄点。”

“你会弄？”

“煮个面还是会的好吗。”

宁璐“哦”了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