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房出来，天已经黑了。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两个人停好车，走出小区大门。顾丹若带着她往反方向走，说那边新开了一家小馆子，上次路过看着还行。
两个人走进那家店，点了两个菜一个汤。吃到一半的时候，姜舜华的手机响了，是宁璐的消息。
【宁璐：宝，跟你说个事。】
【姜舜华：什么事？】
【宁璐：国庆漫展的票你还记得吗？】
【姜舜华：记得啊。怎么了？】
【宁璐：我可能去不了了。】
姜舜华放下筷子，打字。
【姜舜华：为什么？】
【宁璐：我妈说国庆要全家出游，五天。我已经反抗过了，没用。】
【姜舜华：……那票呢？】
【宁璐：票买了啊！两张普票，一百二一张。你要是能找到人一起去你就去，找不到的话我看看能不能转掉。】
姜舜华犹豫了一下。
【姜舜华：什么时候？】
【宁璐：十月一号。你要去的话票给你，钱的事再说。】
【姜舜华：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吧。】
【宁璐：行。你问问你姐？她不是二次元吗？】
姜舜华抬头看了一眼顾丹若。她正在低头吃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专注地看着碗里的东西。
“丹若姐。”
“嗯？”
“你国庆有安排吗？”
顾丹若想了想：“没有。怎么了？”
“十月一号有个漫展，”姜舜华说，“本来跟室友约了一起去的，她临时有事去不了了。票已经买了，你要是没事的话——”
“行啊。”顾丹若很干脆答应了。
“真的？”
“嗯。反正也没什么事。而且我也两三年没去过了。”
“那太好了，”姜舜华说，“我室友买的普票，可能要排很久的队……”
“普票？”顾丹若皱了皱眉，“那要排好久。你们买的时候怎么不买VIP？”
“VIP贵啊，要三百多呢。学生党买不起。”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姜舜华看到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一个包。她站在小区门口的桂花树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姜舜华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但她发现顾丹若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丹若姐？”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丹若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路灯下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很复杂的、她看不太懂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路灯下的女人也看到了顾丹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
“舜华。”顾丹若开口了。
“嗯？”
“你先回去。”
姜舜华愣了一下，看了看顾丹若，又看了看路灯下的女人。
“好。”她说，没有多问。
她转身走进小区大门，刷了人脸识别，门开了。她走进去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丹若朝那个女人走过去，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在路灯下停住了。姜舜华看不清她们的表情，只看到那个女人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
她转过身，快步走进单元门，坐电梯上15楼，开门，换鞋，走进客房。
她在床边坐下来，掏出手机，给宁璐发消息。
【姜舜华：到了。】
【宁璐：怎么了？语气不太对？】
【姜舜华：没什么。就是在小区门口碰到一个人。】
【宁璐：什么人？】
【姜舜华：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顾丹若让我先回来，她留下来跟那个人说话。】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宁璐：你认识吗？】
【姜舜华：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宁璐：那你觉得是谁？】
【姜舜华：不知道。不敢乱猜。】
【宁璐：你不是说她家以前有另一个人在住，会不会是以前那个……】
【姜舜华：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以前的事。】
【宁璐：她长什么样？】
【姜舜华：没看清。穿着裙子，头发披着，看起来挺瘦的。丹若姐让我先回来了。】
【宁璐：你就回来了？没偷听一下？】
【姜舜华：偷听什么啊。人家让我先回我就先回了。】
【宁璐：也是。那你姐现在人呢？】
【姜舜华：还在下面吧。不知道。】
【宁璐：那你现在干嘛？】
【姜舜华：坐着。等她回来。】
【宁璐：行吧。你也别瞎想了，可能就是普通朋友。】
姜舜华没回这条，她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普通朋友。
上周顾丹若说“朋友寄的同人本”，这周又来一个“普通朋友”。她又不是傻子，顾丹若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像是看到“普通朋友”。
她想起顾丹若说过的那些话，“以前有个人住在这里。”“和别人一起装的。”“不是。”
还有那些她没问出口的问题，门锁的002号是谁，欢迎语是谁设的，那个空着的房间本来是打算做什么的。
她现在大概知道答案了。
姜舜华坐在床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她有点好奇，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跟顾丹若什么关系，为什么来找她。但她又觉得这些不是她该问的，顾丹若让她先回来，就是不想让她看到、不想让她知道，她要是问了，就是越界。
她就这么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入户门打开的声音。
她站起来，走到客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推门出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又是脚步声，这次是往主卧的方向走的。
主卧的门关上了。
姜舜华站在客房里，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没有出去，顾丹若没有叫她，大概就是不想说话。这个时候出去问“你怎么了”，只会让她更难受。
她拿起手机，给宁璐发了一条消息。
【姜舜华：她回来了。直接回房间了。】
【宁璐：没说话？】
【姜舜华：没有。我也没出去。】
【宁璐：你打算怎么办？】
【姜舜华：不知道。让她自己待着吧。】
【宁璐：也是。这种事你也不好问。】
【姜舜华：嗯。】
她把手机放下，关了灯，躺在床上。
走廊那头安安静静的，主卧的门关着，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顾丹若看到那个女人的表情，还有她让姜舜华先回去时的语气——“你先回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想了，跟她没关系，顾丹若不想让她知道，她就不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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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主卧里，顾丹若坐在床沿上，盯着衣柜门发呆。
关怡岚瘦了，这是她看到她的第一反应。
站在路灯下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关怡岚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脸上有点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暖。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颧骨突出来了，下巴也尖了。
“丹若。”关怡岚叫她的名字。
“你怎么来了。”顾丹若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
“我想见你。”
“我们没什么好见的。”
“丹若……”关怡岚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
“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关怡岚低下头，看着地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丹若，我跟他提离婚了。”
顾丹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说他不同意，要拖着我。我们现在在离婚冷静期，还有一个月……”
“关怡岚。”顾丹若打断她，“你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关怡岚愣住了。
“你结婚的时候没跟我说过，生孩子的时候没跟我说过，现在你要离婚了，跑来跟我说？”顾丹若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我会说什么？恭喜你？还是说‘没关系，我等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关怡岚的眼眶红了，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顾丹若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心软，不要心软，你已经被她伤过一次了，不要再给自己第二次机会。
但另一个声音也在说：她瘦了这么多，看起来很不好，她来找你，说明她真的很痛苦。
“你回去吧。”顾丹若说，“离婚的事你自己处理，跟我没关系。”
“丹若……”
“回去吧。”她重复了一遍，转身往小区里走。
她走得很快，怕自己走慢了会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
进门的时候，小爱同学照常喊了一声“欢迎总裁回家”。
她换好鞋，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客房的门，门关着，灯也关了。
她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客厅的灯关了，然后走进主卧，关上门。
她脑子里全是关怡岚的样子，瘦了，憔悴了，说话的声音也变了。以前关怡岚说话总是带着笑的，语调往上扬，听起来很轻快。今天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
她说要离婚了，离婚冷静期，还有一个月。
顾丹若想起几年前，关怡岚搬走的那天。她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箱子码在玄关，整整齐齐的。走之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顾丹若一眼，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门开了又关上，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顾丹若当时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些被搬走的东西留下的空白。
墙上少了一幅画，鞋柜里少了一半的鞋，卫生间的洗手台上少了一个牙杯，她站在那里，觉得这个房子突然变得好大。
后来她慢慢习惯了，把那些空白一点一点填上。
换了一幅画，买了新的鞋，把多出来的用具扔掉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已经不在乎了。
但今天看到关怡岚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还是会心疼，这种心疼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明明已经不想再跟那个人有任何关系了，明明理智告诉她“不要回头”“不要心软”“她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但她看到关怡岚瘦成那样、眼眶红红地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还是会心疼。
顾丹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她不想接受关怡岚，她知道回去了也不会好。关怡岚当初走的时候，说的是“家里催婚”，说的是“扛不住了”。那些问题现在解决了吗？没有。她的家庭还在，那些压力还在，那些让她“扛不住”的东西还在。离婚了又怎么样？回头了又怎么样？再过两年，家里再催一次，她是不是又要“扛不住了”？
顾丹若又深吸了一口气，躺下来。
不想了，不能再想了。
她换了睡衣，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APP。
晚灯今天更新了。
她从头开始看，看到一半的时候，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慢慢松了一点。
晚灯的故事里，两个女主角在慢慢地靠近。没有狗血的剧情，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就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一起吃饭，一起走路回家，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很平淡，但很温暖。
看到最后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翻到评论区，打了一行字：
“今天的更新好温暖，谢谢太太。”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