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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破局之时,雾中游尸

少年手指一顿,死死盯着半边身都是血的林盏,眼里闪过一丝暴躁和阴狠。他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极其厌恶地松开了薛承青的脖子,将他随手扔在地上。薛承青气息虚弱,倒在地上没有再动弹。

“林大师倒是重情重义。”少年冷哧一声,“这么担心他,他给了你什么好处?难道你也是他的狗?”

林盏心里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这里只有你一条狗。”

少年眼神黑沉,恶狠狠地上前朝林盏腹部踹了一脚。

“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嚣张!”

林盏被踹地闷哼一声,侧身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凝神注视着地上发光的图腾,指尖微蜷,心中默数十个数:“噬人禁术,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可怜人。”少年将一直没吭声的何知晓拉到自己身边,指尖上沾上了白墨与深红色液体。

小鬼符果然出于少年之手。那么何峙变成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是少年借着何峙的阳气养小鬼造成的。

林盏闭上眼睛,躺在地上,心中开始默背。

少年见林盏彻底闭上了眼,以为他认命了,嘴角勾起极其阴森的弧度。

“何峙和小鬼都出去吧,终于再也用不到你们了......”

话音一落,何峙和小鬼就凭空消失了。

少年手中白墨与深红交融的液体滴落,在地面那个巨大的图腾上激起一圈圈黑红的光晕。周围的空气被瞬间压缩到了极致,一股刺鼻的气息几乎要将林盏完全吞没。

“纯阳换阴,噬血补命......八卦列位,交易无悔,收!”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他猛地将双手伸向林盏,准备强行抽干他的血。

然而。

预想中的纯阳之血喷涌而出,并没有到来。

一道刺目的、仿佛撕碎这片无尽黑夜的金色厉光,从林盏身后斩出,将毫无防备的少年挡退于数米之外!

“彭!”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少年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

“八卦列位,五行归位,阴邪现形,休得隐匿。”

金色光尘中,林柠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林盏身后。

他悬浮在半空中,原本纯白的瞳孔此刻燃烧着日光般璀璨的金色光芒,周身萦绕的阴气被生生逼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能净化一切的气息。

一把巨大的、散发金光的桃木剑,稳稳地握在他手中,剑尖直指地上的少年。

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这不是正常鬼祟能做到的事。

除非,他现在不是鬼祟。

又或是,这就是罕见的鬼祟被上身。

林盏睁开眼,因为操纵着林柠的鬼身,满身煞气,嗜血杀神一般的模样。

开口,还带着少年稚气的声音:“不好意思,又是我。”

“什么......你......你早就......”少年瞳孔剧缩,“你早就知道......所以......”

“怎么?允许你有备而来,不允许我们做准备工作?”林盏不打算多说,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朝少年狠狠斩下!

少年仓皇抬手抵挡,却被那狂暴的纯阳剑光直接震碎了护体阴气,狠狠砸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黑血。

何知晓匆忙跑到少年身旁,挡在他身前。

林盏见此轻笑一声:“连自己的家人都能下得了手,你和他一样都是恶人。”

“他才不是我家人,他们都不是!”何知晓嗔怒道,胸腔都在颤抖,“我的家人只有他!”

这是林盏第一次听到他大声说话。

少年蜷缩在身后,闻声身体一震。

“这个宅子里的人都该死......”何知晓低语道,将一脸痛苦的少年扶起来,“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知晓我的痛苦......”

林盏指尖微顿,深吸一口气,抬手,一剑劈裂了地上的图腾。

“我确实无法共情。我无法想象,如果是我在这宅子里生存我会怎样做。”

“我可能比你更残忍,让他们生不如死,让他们每天活在悔恨痛苦之中。”

“恨到最后,我们能得到什么?难道每天看着仇人的头骨就能高兴了吗?”

“那段回忆只会刻在你脑子里,让你陷进去出不来痛苦一辈子......”

说到一半林盏声音顿住,五指用力,手中虚影桃木剑的剑光彻底绞碎了地上的血红图腾。随着一声爆裂的脆响,整个房间的阴气像泄了气的气球,疯狂向内积压。

“嘶...”林盏吃痛倒吸一口气,回到本体,林柠身上的虚影也随之剥离,变成一根红线回到林盏左手手腕上。

林柠变回原来的林柠,呆愣愣地跌坐在地上,看到林盏又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哥,你怎么流血了......”

“没事,在幻阵受的伤出去就没有了。”林盏被搀扶着站起来。

恰巧这时桐缘一脚踹开门,冲进来:“我靠林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事,桐缘你扶着青哥,我们出去吧。”林盏指了指墙角发光的白色裂口,“青哥在这里待了太长时间,身体会吃不消的。”

“好!”

房间压缩得越来越厉害,家具都悬浮在半空,再没有半点秩序可言。

出去之前,林盏回头:“你怎会知道我们要来,是谁和你说的。”

被何知晓护在怀里的少年闻声虚弱轻笑:“你那么聪明,怎么不自己去找答案。”

“那个流浪汉......也是你的饵?”

“不错。”

林盏靠在林柠身上,声音有些微弱:“如果当初你直接来找我,一切还有办法补救。”

“现在半辈子都要在里面继续恨。”

少年身子微震,眼神里没了戾气,声音都颤抖了:“是我烧了宅子,杀了下人,装成哑巴,又把他的亲哥哥的练成傀儡......和他没关系......是我要这么做的......”

“因为......他可能都活不到十八岁......”

腊月天寒,夜幕提早降临。警车的警报声与救护车的鸣笛声回荡在小巷内,刺眼的红蓝灯光闪地人眼花缭乱。不少男女老少过来凑热闹。有几辆车身上贴着“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汽车也停在何府大门口。

何峙低沉的哭声回荡在何府,那是作为年轻继承人背后却空无一人的悲凉与痛处。

林盏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肩膀处的血迹已经没有了,就连伤口也没有留下,仿佛从没有刺穿过。只是那块肌肉还有痛觉记忆。

路过那几辆贴着“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车子时,他步伐微顿,但没过多停留。

薛承青已经被自己的助理开车带到私人医院里去了。所以他要自己回去。

打车会堵,附近也没有共享单车,他只好先走一段路到市里。

“呦,何家这是出什么事了?”一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呵道。

“还能是什么,死人了呗,超自然事件调查局都来了,指不定是哪个冤魂索命来了。”另一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中年人道。

“那不对啊,还有警车呢,应该是人为吧。”

“现在世道乱着呢,也没准啊~”

“也是诶......”

少年说那些禁术都是他翻书找到的,然后再找人学。

林盏想那个“人”是谁,还有少年最后看向自己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着走着,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

初冬的第一场雪,软绵绵轻飘飘的,与这个心惊肉跳的夜晚很不相适配。

雪花落在林盏冷得发白的脸上,落在手背上,冰冰凉凉的。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抬起头,看着满天纷纷扬扬的白雪。

“明明白天还是大晴天呢......”他呼出一口白气,喃喃道。

林盏突然想起前天晚上薛承青还给他拿了一条全新的秋裤。那时候男人冷着脸,张嘴就是冰碴子:“明天降温,穿上。”

林盏看着那条紧身秋裤,嫌弃地撇撇嘴。结果就是没有穿。

想到这里,林盏扯了扯嘴角。

他顺着路灯的光亮,继续往前走,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只听到鞋踩在薄薄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雾气渐起,可见度变低,方向感就变得很重要了。

林盏紧了紧袖口,缩缩脖子。

他不会同情那个少年,也没有资格去审判他。这世界上的很多悲剧,往往都从一句“没有办法”开始的。

因为没有办法,所以只能把命搭进去。

因为没有办法,所以走上了歧途。

“我可以帮他,但不能保证他能好。能不能活下去,要看他的造化。”

林盏当时和少年这样说时,少年直接跪趴在地上,就要拜林盏。

林盏担不起,让他多去拜拜列祖列宗,没准还有用呢。

“我是孤儿,少爷是何姥爷的私生子......”

意思是没有列祖列宗可拜了。

林盏眼一闭。算了,都别拜了。

还没走到市里,雪下得越来越大。

林盏在公交站台边看雪边等车。

“此恨绵绵无绝期......”他不由得从嘴里念出这句话,说完连自己都愣了愣。

什么嘛,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低下头整反思着。一道冷风迎面扑来,林盏不得不缩起来。他低头摸索自己的手机看时间。

对了,这个点还有车来吗?

林盏不禁感慨天气冷连自己脑子都反应慢了。刚准备打车回去。

“咚,咚,咚...”

雪雾中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突然发出。显得异常突兀。以及一股难闻的恶臭,类似人尸的味道。

桐缘和林柠都被自己放进红线里休息了。得自己去看看了。

但当林盏循着声音去看时,宽敞的大路上又什么东西也没有。

“什么嘛,在这儿逗我呢,这么冷的天还要害我淋雪...”

林盏真想往四周撒上一把符咒。奈何太冷了,手都不想伸出来。

几分钟后林盏叫的出租车到达,林盏钻进暖烘烘的车里,报了个地址。随后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小地眯了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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