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盏正在厨房煮粥,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擦擦手走过去,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思索两秒,还是接起来。
那边沉默了两秒才出声:“林盏……林大师。”
何知晓的声音很小,听着像是背着人打的。
林盏也不着急,就那么靠在沙发扶手上,等他继续说下去。
“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那样。”何知晓说,“我哥他……”
“你哥的事我后面再说。”林盏打断他,“你现在自己在哪儿?”
“我在学校。”何知晓顿了一下,“我……我跑出来了。”
林盏听出他声音里比前几天见到时还要虚弱一分,噤声几秒轻叹一口气,放轻声音道,“你信我吗?”
何知晓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不用不急着知道。”林盏说,“但你要知道你身上的阴气太重了,时间久了会出大事。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睡不着?睡着了也总觉得有人在看你?”
何知晓没有说话,但林盏听出了他呼吸变重的声音。
“我也不是神医,但我看不下去无辜之人受害。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毕竟这世界上最该相信的只有自己。”
“我给你三天时间,只要你一声原意配合,我只用一天就能把你家全部邪祟消杀斩除。”
电话挂断后,厨房里传来粥煮沸的声响。
林盏走回灶台前,关小火,搅了两下锅底。
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煮了几年的拿手粥,没有回头,说:“你听到了,哥?”
薛承青从走廊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水杯,看样子腿脚利索了不少。他走近厨房,靠着墙道:“听到了。”
林盏舀了一勺粥尝了一口:“哥,你怎么看?”
薛承青想了一下:“看他那样子,应该不会等到第三天。”
林盏低声笑了,没有否认。
中午吃饭的时候,薛承青的脚踝已几乎消了肿,只是还有点黑紫。
林盏蹲在沙发前面给他换药,把纱布一层一层拆开,又一层一层缠上去,手法仍旧细致认真轻柔。
薛承青一直低头看着他。
“看什么?”林盏没抬头。
“看你换得挺认真的。”薛承青回。
“怕你伤口发炎。”
“你会怕这个?”薛承青反问。
林盏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把纱布的最后一段压好:“好了。”
他站起来,从包里翻出红绳、铜钱和一把有些生锈还不怎么锐利的小刻刀,蹲在茶几前面,习惯性地把麻布铺在地板上。
送给薛承青的护身符和手链旧了,昨晚打斗的时候被阴气浸过。林盏给他要了过来,准备精细改进一下。
薛承青看了眼林盏身前干净空荡的茶几,又看蹲在地上捣鼓的林盏,心里莫名感觉有些不爽。
红绳在林盏指间绕来绕去,几枚被林盏搓地发亮的铜钱被穿进去,又放进护身符里缝起来。
桃木外糊了一层类似草药的东西,捏成小方块后,再依次刻上“丁甲卯午酉子”六字。
再涂上一层红油,晾干后被红线缠紧固定。
薛承青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手指灵活动作,似乎在观赏什么远近闻名的大师创作,没有催他。
林盏察觉到那道目光,感觉像被一只小动物监视,嘴角不禁上扬一个弧度。
“哥在看什么?”
“没什么。”
林盏把新护身符递过去,随后指尖碰了一下薛承青的手腕,将另一只手里的手链展示给他:“戴上吧,改良版的,虽然仍旧没有攻击力,但自愈和抵御能力都很ok的。”
薛承青接过来,握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眼。“上面这字,有什么寓意吗。”
“肯定是保平安嘛~”林盏站起来,把东西收拾回自己包里,又给扫了扫地,“不过你可不要随便给别人刻这几个字哦。”
薛承青问:“为什么?”
意料之内地被询问,林盏浅笑一声,看着薛承青,一副吊儿郎当样儿,道:“因为只有像我这样的大师才有资格~”
一整天林盏和薛承青都没有出门。
薛承青在书房里处理了几封邮件,林盏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两个人隔着半堵墙各做各的事,偶尔听到对方翻书或打字的声音,谁也没有多问“在做什么”,但知道对方一问即应。
傍晚的时候,两人刚准备睡觉,桐缘忽然现身,一脸为难地找林盏说话。
林盏感觉到周身一阵凉意,抬头一看,桐缘悬在半空,脸色不太好。
他这几天很少主动出来找林盏,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与林盏打打闹闹。
“林盏。”桐缘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很多,带着几分忧伤苦楚,“可以帮我个忙吗,我没什么认识的人,只能找你帮忙了......”
林盏看着他的表情,隐约想到了什么,点点头,放轻声音道:“别担心,你说吧。”
“我……我那个后辈。”桐缘声音顿了一下,“应该说是我恩人的外孙女,难产,想剖腹产,但她丈夫和婆婆一直不同意......”
林盏闻言立马站起来,走向门口开始穿衣服。“你说吧我听着,现在她人在哪?”
“中心医院妇产科。她丈夫不愿意输血,他妈还在旁边添油加醋……”桐缘的手指蜷了一下,“林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么一个亲人......”
林盏已经站起来穿外套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书房,薛承青还在工作,忙得不行,就算不忙林盏也不会让他现在和自己出门折腾。
林盏刚要踏出门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步子顿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薛承青发来的信息:
“车钥匙在玄关抽屉里。”
中心医院妇产科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林盏找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正站在走廊里和护士吵。
“我是她丈夫!我说不签字就不签字!”
林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秒:“吵这么欢,不知道的还以为孕妇在这儿呢。”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恼怒道:“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林盏直接懒得回他,后退两步,闭了闭眼,低声说了一句:“恩怨情仇,有始有终,灵魂作保,请神现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林盏的肩膀蔓延到指尖。
从心脏蔓延至全身,从皮肤到骨骼。
眼底渐沉,脸色发白。
他缓缓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抬眼看着男人,神色暗沉,厌恶道:“别管我是谁。你又不是她本人,凭什么替她做选择,知道她有多痛吗?”
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他妈谁啊,管得着吗?”
林盏没有动,只是继续看着他,一字一顿说:“你老婆的母亲死于难产,你也想让她这样?”
男人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妈妈从旁边冲过来,指着林盏:“你谁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多管闲事!”
“林盏”抬起手,朝她指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她身旁的暖水瓶“咚”的一声歪倒了,没有摔碎,但水洒了一地,冒着热气。
女人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圆了。
林盏没有看她。
“你也是母亲,生孩子有多痛苦你也不是不知道......”
“剖了伤身体还费钱!孩子足月好好的,怎么不能顺?女人都要过这一关!”女人尖声叫道。
尖锐难听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有不少其他病人家属厌烦地看过来。
“林盏”闻言脸色瞬间黑下来,手掌微抬,原本干净清净的医院走廊骤然消失不见。
他转头看向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男人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撞到墙,退无可退。
林盏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你作为她丈夫,就这样对她?”
“你他妈......装神弄鬼是吧?!谁还不会装祖宗啊!”
“他是我老婆!就该听我的话!我就让她顺下来你能怎么着我?!”
听到话后林盏眼里闪过一道赤光。忍受不了男人羞辱的话,他直接夺回身体,一步冲上前,朝男人的脸上用力甩出一个巴掌,随后一脚踹在男人的腿上。
男人的膝盖直接跪在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林盏,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你到底是谁……”
林盏低头看着他,声音恢复了正常。
“刚才见着你祖宗跪也不跪,还说脏话。”
“嘴这么脏,死后别让我逮到你,让我逮到了先把你嘴缝上。”
男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林盏让过身子,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指了指男人正前方的空气。
“来,现在来给你祖宗跪,再好好磕几个头。”
一场闹剧后林盏转身走回病房门口。
他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还跪在地上,他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盏淡淡地扫了一眼,关上了病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嘀嗒声。
女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林盏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孩子保住了,但医生说最佳时间被耗费,导致姐身体大损,且情绪低落,心率不太稳定...”林盏顿了顿组织好语言,轻声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会在这里守着姐。”
林盏弄了点水拿棉签给女孩轻轻喂了点水。
桐缘沉默了很久。
“林盏。”
“嗯?”
“谢谢你。”
林盏安静地看着他,摇摇头。
“都是朋友。”
林盏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算了算觉得足够后松了一口气,又放回口袋里。
凌晨一点,林盏回到别墅。
客厅的灯还亮着,薛承青靠在沙发上,已经换好了睡衣,头发还半干。
听到开门声,他放下手里的书,看了林盏一眼。
“怎么样?”
“母女平安,医生说再好好休养几天。”
薛承青点了点头。
林盏换了鞋,走进客厅,在薛承青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开口。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暖风睡得林盏感觉很舒服,懒洋洋地仰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有什么暖烘烘、软乎乎的的东西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薛承青把一条毯子披上来了,动作很轻很慢,似乎很怕惊醒他。
林盏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懒懒道:“哥~这么晚了为啥还不睡呀~”
“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
林盏闭着眼勾了勾唇,嘴里重复着这句话,没一会就没声儿了。
薛承青没打算叫醒他,也没有回房间,只是把顶灯关了,留了一盏落地灯。
他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地毯上,重新拿起笔记本,继续工作。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盏的睡脸,目光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落地灯的光柔柔的,照在两个人中间的空隙上。
林盏蜷在沙发上,脸朝外半趴着,只露出半张侧脸。
出众的眉骨,挺立的鼻尖,微张的嘴唇,被灯光从侧面勾勒出一道暖黄色的边。
灯光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薛承青微微歪头,就能看到他眉心上那颗浅褐色的痣。
平日里只要林盏不撩头发就不会被人发现。
某一瞬间,薛承青也开始期望专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