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一剑劈下去,墙瞬间裂开一个大裂缝,尘灰在血红剑光下飞扬。
一片温暖的橙黄色灯光从裂缝在涌进来,凉爽干净的夜风袭来,带着深秋清冷干燥的味道。
林盏的剑还举在半空,他先上前探路,透过裂缝往外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先是老路灯再是灰白的马路。远处有车灯晃过,还有狗叫声。
时不时传来哪户人家里的欢笑声。
林盏忍不住勾起唇角,眉眼舒展,桃花眼里流转暖光波,一边的银色耳钉在灯下灿灿生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薛承青,笑道:“通关了!”
薛承青也在看着林盏,闻声一直绷着的肩膀放松下来,也跟着笑了笑。
“嗯。”
林盏跳回薛承青身边,把剑收起来,伸手扶住薛承青的胳膊:“走,先出去。”
裂缝不大,刚好够两个人侧身通过。
林盏先钻过去,转身伸手接薛承青。
薛承青脚踝使不上力,撑了一下墙沿才勉强迈过来。
他落地的时候因刺痛皱了下眉,没有出声,但还是被林盏看到了。
林柠跟着飘出来,像一条小鱼游出水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裂缝正在慢慢合拢,像伤口在自动愈合。
“哥,它自己合上了。”林柠惊讶道。
林盏也看到了,没有回头:“不用管它,我们出来了就行。”
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不是很明亮,偶尔还有车从巷口经过,喇叭声或者手机外放,还有谁家在放电视。
林盏边走边听着这些声音,长长呼出一口气。
薛承青的脚踝已经肿得很鼓了,裤腿卷起来之后能看到干净的脚踝上多了一圈青紫色的勒痕。
林盏将林柠收回红绳,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手伸出又收回,最后只是把裤腿轻轻放下来,轻声道:“明天你在家休息。”
薛承青敏锐感觉他情绪不对,指尖似是不经意划过林盏的侧脸,最终落在他的肩膀上。
“林盏,我想麻烦你照顾我,所有费用我来承担,你也可以随便刷我的卡。”
林盏闻言微皱起眉,抬头瞥了他一眼,手不自觉摸上薛承青的大腿,发力一捏。
他本来想忍住的,但薛承青那句“随便刷我的卡”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觉得这个人是在可怜自己,觉得他就是欠捏。
“嗯......”薛承青吃痛闷哼一声,轻轻蹙眉,垂眸疑惑地看着林盏。
“林盏。”
被提醒的林盏回过神,飞快把手背到身侧,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耳尖已经红了。
“刚刚你腿上有蚊子。”
薛承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林盏,感觉有些好笑。
深秋暗巷,两个人裹得一个比一个严实。
“林盏,现在几月?”
“十一月。”
林盏站起来,揪了揪衣摆,面不改色道:“十一月也有蚊子,而且是那种变异的蚊子,专门咬有钱人。”
薛承青:“……”
五六分钟后出租车抵达。
林盏把薛承青扶进后座,坐到他旁边,无声地把薛承青的腿抬起来搭在自己膝盖上,让他脚踝悬空着减轻压迫感。
薛承青看了他一眼,感受到大腿下温软的触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把腿收回去。
车开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
林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你那个晚会...真的不用去吗?”
薛承青本来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没必要。”
“没必要?”林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可是你白天手机一直在响,一直有人在劝你去那个会诶。”
林盏眨巴眨巴眼,有了些许困意,盯着薛承青那张脸,声音都不自觉放轻:“如果很要急,我这就送你去,不会打扰到你的。”
“你这样我挺过意不去的,刚才我也不是有意捏你大腿的,对不起哥......”
“没怪你,是生日宴。”薛承青低垂着眼看着林盏说,“家里每年都办,我每年都不去。”
林盏安静了两秒,眼神都清澈了几分:“你今天生日啊?!”
“嗯。”薛承青说,“和其他日子没什么区别,就是他们喜欢搞一些复杂的东西。”
林盏“唔”了一声,转回去看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车拐过一个弯,路灯的光从一边车窗挪到另一边。
路过城中心商业街时,林盏忽然对着司机师傅开口:“师傅,一会儿可以停一下吗,我下去买个东西......”
薛承青睁开眼睛看他。
“就是那家蛋糕店,对……”林盏没有转过头,到了目的地就开门下车,几乎是冲进蛋糕店。
薛承青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路灯的光和招牌上霓虹灯光从林盏的脸上滑过。
他看到林盏被风吹乱的发尾,看着他冲进挂着“营业中”灯牌的小店。
深秋的街道,被风一同吹乱的,还有本该克制的心跳声。
透过车窗薛承青看到他在挑蛋糕,看不清表情但能看清动作。
和店员比划了一下,听到店员说什么有些失落,没一会儿又不知高兴什么。
二十多分钟过后,林盏从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小盒子。
深秋夜风不管不顾,把人儿吹得直缩脖子。
风吹过来的时候,林盏手里拎的盒子还被吹得一晃一晃的,他快步跑回车上,拉开车门坐进来,把盒子放在膝盖上,哆嗦一下子,随后看向薛承青,傻里傻气地笑起来。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的,”他说,“但生日总得有个蛋糕。谢谢师傅,这大冷天的麻烦您啦,我买了麻糍,给您一盒一起尝尝吧。”
司机师傅连连道谢说“不客气”,最后还是收下了林盏给的麻糍。
薛承青目睹全程没有说话。
他看到林盏的手被风吹得发红,把那个白色的小盒子环在怀里。
车里安静下来,司机在前面放了一首老歌,旋律模糊地飘过来。
林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受伤的脚踝,想了想,把薛承青的腿又放在自己大腿上,再把蛋糕轻放在薛承青腿上。
“如果哥感觉这样不舒服,我再把蛋糕放在我旁边。”林盏小声道。
薛承青沉默不语,直直盯着他,感觉腿下的温度炙热得厉害,烫地人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林盏说听薛承青的,最后回到薛承青的别墅。
他一只胳膊搀扶着薛承青坐到沙发上,再把蛋糕放在茶几上。
薛承青坐在沙发上看着,没什么表情。
林盏先是急匆匆地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块布铺在地板上,再拿出几张黄符,随后在食指和中指上各划了一个口子。
见到血混在一起,林盏快速画符,放在一个小瓷器皿里,倒水搅烂成符水。
他单膝跪在薛承青面前,抬头眼神恳求,说:“青哥,敷一下这个会好的很快的,可以忍一下吗?”
看到已经发黑的脚踝,林盏竟莫名也有些心急了。
“嗯,辛苦你了。”薛承青道。
一听这话林盏连忙上手,动作一丝不苟,很稳很轻,均匀平整敷开。
薛承青只感觉刺痛的脚踝被冰冰凉凉的触感替代,明显越来越轻松。
他低头看着那松软的发旋,不知在沉思什么。
不一会儿,薛承青就能走动了。
林盏高兴地眼睛弯弯的,叫着薛承青坐回沙发上。
自己蹲在茶几将那个小盒子推到薛承青面前。
从回家到现在,薛承青的眼睛没离开过林盏。
他在林盏期待的眼神下慢慢拆开盒子。白色细绳解开,纸盖打开,是一个很小的蛋糕,两个人吃刚刚好。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本来店员说要打烊了。”林盏指尖勾勾耳垂,有点不好意思道,“但店员人美善良,看我好看......说还可以做个小的,我就买了。”
薛承青低头看了一眼。
蛋糕上是简单的奶油裱花,旁边插着一根生日蜡烛,金色的。
“你有带打火机吗。”薛承青说。
“我...我不抽烟......”
薛承青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林盏愣了一下:“你家怎么什么都有。”
薛承青不知想到什么,勾了勾唇,把打火机放在桌上。
“也不是什么都有吧。”
林盏听得呆愣,拿起打火机,点着了那根蜡烛。
火苗很小,摇摇晃晃。
他看着那团火,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承青也在看着那团火。
很久很久,林盏开口:“许愿吗?”
薛承青抬眼看他。
“过生日是要许愿的吗。”
林盏呆了呆,想了想说道:“看你喜欢,不是必须要在蛋糕上点蜡烛,也不一定要许愿。”
薛承青想了一下:“我没许过。”
林盏“啊”了一声,像是在看一个什么可怜的人儿,眼神变得无比柔软:“那你现在许一个。”
薛承青看着那团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林盏问。
薛承青看了他一眼:“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林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薛承青还会这样说。
“你之前不是不过生日嘛,那你是从哪里学的这句话?”
薛承青没回答,只是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递给他。
吃到一半,林盏问:“哥,你往年生日到底怎么过的?”
“不过。”薛承青说,“家里会办晚宴,我不去。他们会在微信上发‘生日快乐’,我回‘谢谢’,然后就结束了。”
“哥,我有点理解你为啥变成现在这样了...”林盏安静地听着,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蛋糕碎屑,又不经意问道:“那今年呢,你觉得这个生日过得如何?”
薛承青停下来,看着他:“今年有人买了蛋糕。”
“我很开心。”
林盏没有抬头:“为什么啊......”
薛承青想了想,道:“因为这是我的男朋友陪我过得第一个生日。”
林盏的叉子停在半空,假装不在意,继续低头吃蛋糕。
但勺子碰在盘子上,发出“叮叮”的声音,犹如林盏此时心跳频率。
吃完蛋糕,林盏把盘子收起来。
薛承青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他收拾。
林盏感觉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有点不自在。
他转过身,站在茶几前面,想了想,伸出手道:“青哥。”
“嗯?”
林盏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挠了一下薛承青的手背,有些扭捏,嘴里挤出句话:
“握个手吧...”
薛承青低头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看了两秒,没有握,而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他把手放进来。
林盏愣了一下,把手指放上去。
薛承青轻轻合拢,拢住那只手。
碰到薛承青的手不到两秒,林盏就泄了功。
薛承青看到他耳朵渐渐变了色,缓缓张开手放他走。
林盏见状飞快收回手,拎起空蛋糕盒往厨房走:“我去扔垃圾。”
薛承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人已经落荒而逃了,但余温还在。
林盏在厨房磨蹭了一会儿才回来。
薛承青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过,脚踝上的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林盏看了一眼,走过去蹲下来,把薛承青的腿轻轻抬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
“我再看一看。”
薛承青没有拒绝,只是看着他。
林盏低头拆绷带时动作很轻,把新纱布缠上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薛承青的小腿皮肤。
他顿了一下,没有收手,继续把最后一段绷带压好。
“看着没什么问题了,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明早起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他说。
薛承青点点头,很是温顺,像只漂亮的大猫。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林盏忽然开口:“哥,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薛承青看着他,犹豫两秒说:“有的。”
林盏闻言瞬间来了兴趣,问:“是什么?”
“告诉你会怎样。”
林盏抬头看他,认真道:“告诉我可能会实现。”
薛承青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林盏没办法,只好顺着他的话:“那你想说了再和我说吧。”
“明年生日。”
“啥?”
“明年生日和你说。”薛承青道。
这下换成林盏沉默了。
“要是到时候我不在了呢?”
薛承青看着他:“不会。”
林盏没说话。
半晌过后,他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薛承青坐在沙发上,见林盏进浴室后仰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许久过后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