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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来势汹汹,轻松破阵(修)

林柠吓得身子一抖,薛承青显然也被惊到了,脸色惨白,唇瓣紧抿。

林盏蹲下来,凑近那颗头。

头发糊在脸上,看不清五官。

林盏随手捡来一根细木柴,用一端拨开一缕湿发,露出来的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睛紧闭。应该是泡了很久,但五官还勉强能辨认。

林盏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不是画像上的人。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一所贵宅的池塘里,更不知道是谁将此投于水中。

林盏站起来,转身走向那口井。

井口不大,由青石砌成,边缘长了一层墨绿的苔藓。

林盏弯腰往里看,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林盏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

井底有什么东西。不是水,水面不会反那种光。

他刚想搓一团火照进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很轻,像什么湿滑的东西在地上爬。

林盏猛地回头,看到那诡异的画面。

那颗头动了。

头本身没有动,而是那些湿漉漉的黑发像活了一样,从地上蔓延过去,缠上了薛承青的脚踝,正把他往池塘的方向拽。

薛承青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但没有叫,只是死死站在原地。但头发力气太大,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倾斜。

“哥!”林盏抽剑要去斩,还没迈出一步,脚踝一紧,他迅速低头看去,是冰凉湿滑的东西从井里窜出来,缠住了他的小腿。

那是几缕黏在一起的黑发,从井底伸出来,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

林盏没时间犹豫,左手甩出几根红线,红线在空中变粗变长,缠住薛承青的身体。林盏用力一拽,右手挥剑斩向脚踝上的头发。

两边同时发力,薛承青这边顿时脱险。

而林盏这边剑刚闪出一道红光,就被从井里乌泱泱窜出来的黑发缠上,顺着剑身直奔林盏面门!

“林盏!”

剑被大力压制,黑发像暗色的海水黑压压地喷涌而来,潮湿的,腐臭的,铺天盖地,霎时遮住头顶黑红的天空。

林盏没有动,抬头看了一下。黑发制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林盏十米开外都罩在下面。

“林柠,带着他退后!”林盏喊道。

林柠闻声从薛承青身后冲出来,飘在半空看了眼林盏,白色的眼睛里燃起幽光,随后在薛承青背后伸出手,一道黑烟从掌心喷出,团团围住薛承青往后拽。

随后刚要去找林盏,就听到林盏喊道:“把那颗头踢回水里,别过来!”

眼见黑发缠得越来越近,林盏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去松开右手,咬破中指在左手手背飞速画了个符。

画符最后一笔终止的同时,黑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饥饿的蛇,瞬间将林盏吞没。

头发缠上他的手臂、肩膀、腰,一层叠一层,叠到看不见他的衣服、他的脸、他手里的剑。

林盏被裹成了一个黑色的茧,手指也在被一根一根地缠上。

黑暗潮湿,腐臭黏腻。

头发贴着他的皮肤,凉的,滑的,像无数条舌头在舔。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在心中默念了三个数。

左手手背上的血符亮了一下。灼烫的热从符咒中心炸开,如平原上的星火,风一刮,瞬间燎原。

黑发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了,但只缩了一瞬,又以极快的速度扑上来。

林盏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全身没有动,左手手腕上缠着的红线自己动了。

一根、两根、十根、二十根,无数根红线从他手腕上炸开,像一朵红色的花,在黑色的茧里猛然绽放。

从刺破一道小口到瞬间从各个方向穿出。一根根红线绷得笔直,像钢针一样刺穿层层黑发,从茧的内部向外贯穿。

黑发被刺穿的地方冒出一缕缕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灼烧到了。红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黑发开始松动、滑脱、断裂。

林盏用力挣了一下。黑发的茧裂开了一道缝。他再次抬臂挣动,裂缝扩大,露出外面的黑红天空。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裂缝的两边,猛地向两侧撕开。

黑发像被撕裂的布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散飞落。

林盏站在碎发中央,左手手背上的符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右手抽回剑,红线在他周身飘浮,像无数条红色的触手,又像一只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林盏站在一片混沌中,静静地看着手腕上多出的几道划痕。

他喘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井口。井里的头发缩回去了。

林盏勾了勾手指,红线收拢,重新缠回他的手腕。他回头看了一眼薛承青和林柠。

薛承青站在原地,黑雾还围着他,脸色比刚才还白。林柠飘在他旁边,嘴巴张着,似乎忘记要合上了。

林盏:“你俩咋了?”

林柠把嘴巴合上,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内心的感觉。

总之就是很帅,快要燃爆了。

林盏又看向薛承青,上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脚踝。林盏抬眼看他,轻声问道:“我摸一下,可以么。”

薛承青垂眸盯着他,眼底微暗,略带疲惫神色,闻声他喉结轻动,低声道。

“嗯。”

林盏轻掀起裤腿,看到本来十分干净的皮肤此时肿胀青紫。他眉间轻皱,站起身沉着脸道:“这还有什么可谈的,现在就回去。”

“走。”他挽住薛承青的胳膊,一脚踹开大门,冲了出去。

门外是巷子。黑红色的天空,斑驳的围墙,两盏没点的红灯笼。

林盏没有停,扶着薛承青往前赶。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

“林盏。”薛承青忽然叫他。

林盏闻声立即停住,回头。

他看到薛承青指着侧前方。

那里是扇黑色的大门,门楣上的花纹,和贵宅那扇一模一样。

门开着,里面站着纸人仆从,走廊深处亮着灯。

林盏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眯了眯眼。

“确实是我们刚才进去的那扇。”他说。

“门框上这道划痕,”林盏走上前,把自己的手指放上去,“是我刚才踹门的时候,剑蹭到这里,留下了一道,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深度。”

林盏站起来,后退两步,环顾四周的巷子。

巷口、围墙、砖瓦、路灯、红灯笼,一样没变。

“看来是不打算放我们离开了。”林盏的声音沉下去,低笑一声,“好久没遇到这么狠的幻主,新鲜的很呢。”

薛承青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林盏感觉到他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指尖有点凉。

“不急,慢慢来,有你我们一定能出去的。”薛承青说。

林盏看着他,点点头。

“在这种地方没办法讲道理,寻常方法往往行不通。不知道你有没有玩过一个恐怖游戏,那里面没有通关方式,主人公因为走不出执念而永远陷入噩梦。”林盏道。

“这里的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唯有那个宅子大门敞开。”

“哥......你是说我们再回去?”一直闷着的林柠终于出声。

他飘在半空中,飘到巷口,往两边看了看。

每一条岔路都一模一样,每一盏路灯都发出同样的昏黄光,每一扇门的门缝里都漏出同样的腐臭味。

“也不一定,但逃是一定逃不出去的。”林盏说,“幻主把我们困在同一个地方,不管我们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这扇门前。”

“你有什么想法。”薛承青问。

林盏没有回答。

他搀扶着受伤的薛承青,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不走了。”他说。

“哥,你说什么?”林柠大为震惊。

“不走,就是不走了。”林盏走到门边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下来,“幻主要我们走,我们就偏不走。它想让我们累、让我们怕、让我们慌。我们不慌,它就没办法。”

他拍了拍旁边的台阶:“青哥,坐。”

薛承青看了他一眼,坐下了。两个人并排坐在那扇黑色的大门前,头顶是黑红色的天空,脚下是青石板路,面前是空荡荡的巷子。安静了很久。

“林盏。”

“青哥你说,我听着。”

“你刚才在里面说,同心锁不需要很高的亲密度。”

林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个。“……嗯,理论上是这样。”

“那实际操作呢?”

“什么实际操作?”

“怎么做。”薛承青转过头看他,“你说过,到了一定程度,灵气互通,共感共知,那怎么才能到那个程度?”

林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盯着薛承青的脸看了两秒,对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哥,我们现在在幻阵里。”

“我知道。”

“外面有鬼。”

“我知道。”

“你不担心我们怎么出去吗?”

“不担心。”薛承青说,“我说了,你在就不怕。”

林盏噎了一下。

他看着薛承青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人。

他刚要开口,忽然听到巷子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致是脚步声。很轻很慢,不像活人步子。

薛承青也听到了,但没有急着站起来,只是一直握紧林盏的手。

林盏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巷子尽头的黑暗里,出现了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它们穿着几十年前的衣服,脸色苍白,面无表情,沿着巷子往这边走。脚没有沾地,衣服没有晃动,像一群被线牵着的假人。

林盏的另一只手摸上了剑柄,但没有拔出来。他盯着那些人影看了几秒,忽然松开了剑柄。

“别动。”他压低声音。

薛承青看着他。

“别动,别呼吸,别看它们。”林盏把视线从人影上移开,盯着面前的地面,“它们不靠眼睛找人,靠声音、靠温度、靠活人气。你越动,它们越容易发现你。”

薛承青没有说话。林盏感觉到他的手松了一下,又握紧了。

林盏下意识以为他是害怕,为了让薛承青放心,索性与他十指相扣。

被动握手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脚步声从他们面前经过,很慢,很轻,像纸团落地。

林盏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人影从他身边走过时,空气变凉了,像有东西在吸他们周围的温度。

他屏住呼吸,握紧薛承青的手。

等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盏等了几秒,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走了。”他站起来,扶着薛承青站起来,“不能停在这里,它们会巡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走一遍这条路,我们最好不要正面刚,太浪费时间。”

林盏观察了下四周,走到巷子中央,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地面的青石板。

一块、两块、三块。按到第四块的时候,他的手指陷进去了,这块石板是松的。

他抠住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掀。石板下面是一片黑水,换个角度可以看到倒映着正上方的黑红色夜空。

林盏歪头看了眼这个小坑。

突然他眉间微挑,绕着这个小黑坑转了一圈。

他发现黑水里有个方向倒映着橙黄色的灯光,是那种老旧路灯发出的。

“水虽招阴,但水其实也是阴阳的一个交界,能够窥探两界,幻境属阴,水面上这灯光是□□散发出来的。”

“这个方向。”他说。

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薛承青和林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堵高墙。

林盏把红线绕紧手腕,缠好拽了拽,确认很紧。

他刚要掏剑,忽然被薛承青牵住左手手腕。

林盏整个人抖了一下,警戒地回头看,看到薛承青后放松神色,但又担心道。

“哥,怎么了,是不舒服了吗?”

“没。”薛承青指了指林盏的手腕,“太紧了,不利于血液流通。”

“哦......你没事就好,我习惯了,这样不难受的。”林盏放下心来,抽出木剑,对着那堵墙比划了几下,左手牵住薛承青。

“一会儿我劈开一条缝,你们跟着我。”

“好的,哥!”林柠回道。

“好。”薛承青回应他。

林盏深吸一口气,剑尖直指那面墙,攥紧右手被咬破的中指,滴出一滴鲜血,顺着剑身刻印划过。

他闭了闭眼,念了一句咒,剑身渐渐升起炙热的红光。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飞快劈下一剑。

“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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