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挽月公主?”沈晏安疑惑。
“小姐……”松枝皱起眉,欲言又止,“不然对外称病?”
沈晏安从松枝手中接过请帖,翻开大致看了一眼,眼中暗波流转,“公主亲自邀约,无故称病倒是显得我们不识抬举。”她将请帖收好,“帮我告知母亲一声即可。”
“是。”松枝应下起身快步离开望舒阁。
惊蛰见她盯着请帖发呆,不由得好奇凑上前想要窥探。请帖上只说挽月公主设宴,邀请沈晏安一叙,别的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就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帖子而已。
惊蛰:“不会是鸿门宴吧?”
沈晏安回神,冲惊蛰微微摇头。
挽月公主性子虽大胆活泼,时常偷偷出宫游玩,但与她确实没什么交集。若不是试探,那大概率就是夙惟渊打的幌子了。
他想见她。
这个邀约,她到底还是要去的。
—
次日临近午时,平时人流攒动的望仙楼今日却宾客寥寥,楼外周边暗处都安插了混在人群中的暗卫,宏伟的建筑隐隐透出几分肃杀。
楼内天字号雅间里,临景的窗子被一只白嫩的纤纤玉手撑开,正是夙挽月。满头珠翠的十五岁少女透过窗子望着外间景致,内心有些焦躁。直到她看到沈府的马车在楼外走道停下,这才提起几分兴致。
只见从马车上下来一个衣着素淡却容貌明艳逼人的女子,明媚的阳光洒在那人身上,衣袂飘飘闪烁着金光,恍若落入凡间清冷脱俗的仙子。
“四哥,人来了!”夙挽月雀跃起来,冲雅间里的衣着华贵的男子眨眼睛。
“真漂亮,四哥你不来看看吗?”
夙挽月和沈晏安没什么交情,这次四哥却打着她的名义邀约这沈家女儿,正值少女怀春年纪的夙挽月面上是压不住的揶揄。
夙惟渊面上挂起温柔宠溺的笑,冲着夙挽月摇头:“人很快就上来了,挽月快坐好。”
夙挽月听他的话老实坐下,心里腹诽自己这哥哥“装模作样”。
不知道前两天是谁腿脚不好,还偏要跑到自己宫殿里。明明都坐不住了,还要一会感叹这个花瓶好,一会说那棵树长得高,磨磨唧唧最后惹恼她才说明来意。
不过真不愧是自己的好哥哥,又有热闹看,还满足了自己的私心,给了她出宫找那人的理由。
她眯起眼睛,心情顿时和外面阳光一样明媚。
未等多久,小二将人引到了雅间门前。
从上楼开始,夙惟渊就一直注意着门棂上映出的婉约丽影。那身影一路行至门前,他心中也不免紧张起来。
自那夜一别,沈晏安一封信件消息也没给他传来。
夙惟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那日他们意见不和,她走的决绝,没有给他留下一丝念想。他不知道沈晏安会不会抛弃忘却他,但这种想法让他焦虑难捱,又苦于没有额外的立场和机会说明白,最后只能进宫找夙挽月帮他做这个人情。
夙惟渊不自觉摸上自己的脸,感受着这陌生又熟悉的面庞,在沈晏安进门前逐渐平复下心情。
是了,不论如何,这个世界只有他们来自一处,于情于理,沈晏安都不会抛弃他。
他的小动作实在惹目,夙挽月身形没动,余光却不禁观察着自己这位同胞的哥哥。
老实说她原来其实有些怕四哥,总觉得他心思重。可从那日四哥来自己宫殿发作一通之后,不知为何现在看来,感觉他整个人都有点沉不住气的样子。
尤其还变得自恋起来,哪还有点皇家样子。
看来相思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房中两人心思各异,酒楼小二汇报完推开了门,沈晏安在屋内众人的视线中走进来,规范行了礼。
“参见公主殿下…”她侧身面朝夙惟渊一顿,仍是恭敬道,“靖王殿下安。”
挽月公主笑意盈盈上前扶起沈晏安,拉着她一番寒暄后,将她引至夙惟渊身旁的宴席落座,自己则坐到夙惟渊另一边,小小年纪做足主人姿态,有着皇家不该有的亲昵。
对上夙惟渊熟悉的温柔目光,沈晏安心中清明。看来这场邀约果然是夙惟渊的主意。
“四哥开府却出了那等意外,实在令人心惊,好在最后化险为夷。”夙挽月笑着拿起桌上酒杯,视线扫过两人,“四哥和沈姐姐皆无大恙,我今日见沈姐姐实在投缘,因一场意外结缘,也算祸中有福。”
她说着将酒杯举到沈晏安面前,“沈姐姐,幸会。”
小女孩笑意盈盈,沈晏安却觉得说不出的强势。
可这是夙惟渊妹妹,梁朝的公主,她是臣子,没有立场拒绝她的示好。
沈晏安沉默着接过酒杯,抬头时已是礼貌客套的笑:“承蒙公主厚爱,曦禾化险为夷也是承了大梁朝的洪福。”
夙挽月放声笑起来,朝夙惟渊使了一个眼神——
闷葫芦倒是说点话啊。
客气到最后,夙挽月笑得有些僵硬,这时一位婢女打扮的人适时凑到她的身边耳语一阵。
夙挽月收敛笑意,搁置下酒杯:“这望仙楼歌舞酒菜皆是一绝,四哥和姐姐慢用。挽月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暂时失陪了。”她冲夙惟渊一福,带着房间的婢女风风火火离开了雅间。
帮四哥约来了人,她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快马去谢府!”夙挽月笑意更深,脚步更快,转眼出了望仙楼。
三个月没见谢大人了,好在望仙楼离谢府不远,最近父皇给他批了病假,正是她嘘寒问暖拿下谢裴的好机会!
今日最好四哥拿下沈晏安,她也拿下谢裴!
不消片刻,公主的车架上了官道飞驰,朝着谢裴宅院而去。
雅间内,夙挽月带走了大部分下人,房间顿时只剩沈晏安、夙惟渊以及两人各自带来的人。
夙惟渊抬手示意,他身边的随从识趣退下。
他起身来到沈晏安的宴席边,抬眸看了眼沈晏安身后满眼警惕的惊蛰,旋即垂眸看着沈晏安的头顶。
“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沈晏安正摩挲着酒樽,研究上面的花纹,闻言,“嗒”一声将酒樽轻轻搁置在桌上。
“惊蛰,你先去吧,我一会出去找你。”她同样站起身,目视前方,没有看夙惟渊。
本来她是带着两分期许来的,但夙挽月刚刚的试探让她不是很高兴。
惊蛰神情复杂地看了夙惟渊一眼,终究还是退下,给两人留出空间。
房间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桌案上的茶还在袅袅冒着热气,空气却安静下来,似凝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刚刚那是你挑选的武婢?”夙惟渊开口,问的却是惊蛰的身份。
沈晏安皱眉道:“惊蛰是我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她转过身面向夙惟渊,看着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想伸手去触碰,却压下了动作。
她思考了很久,依旧不明白一个人为何能这么快接受完全不同的价值观。
沈晏安犹豫着继续问道:“现在的你呢?”
“还是我可以托付的伙伴吗?”
夙惟渊耳边似有惊雷炸过,他歪了歪头,抬手握住沈晏安的双肩。
“你不能这么想我。虽然之前的经历我都不记得了,但是跟随你是我的本能,不然我不会仅仅因为长得像便去救你!”
“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
说着他试探着揽住沈晏安的双肩,克制着将她轻轻带入怀中。
“你说过的,会带我重新来过,带着我找回原来在一起的记忆,这些难道都不做数了吗?”
“只有我们来自同一处,你不能抛下我。”
一连串的质问让沈晏安哑口无言。感受着身上熟悉的气息,她暗自埋怨自己,不该将不好的情绪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没有记忆并不是夙惟渊的错。
沈晏安终是轻轻回抱住夙惟渊,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有些发闷:“不要惊慌,我从未想过抛下你。”
“沈晏安,那你喜欢我吗?”夙惟渊追问。
沈晏安一瞬间呆滞住,脸上浮起可疑的红云。
片刻后她开口,说出了那藏了三年甚至更久的心意。
“长宁,你消失那天,我本来是准备向你告白的……”
夙惟渊心神震荡,拥住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力道,藏在沈晏安发髻后的一双瑞凤眼霎时锐利起来,盯着虚空若有所思。
“还有你之前说的留下来的可能,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我觉得也……”
夙惟渊沉默,等待着她的回答。
“也不是不可以。”
骤然听到想要的答案,夙惟渊一愣,旋即巨大的喜悦和刺激涌上心头。
这是一个信号,代表着沈晏安的妥协,而她马上也将会是自己的了!
他放声笑起来,加大了环抱的力度,沈晏安被勒的有点疼,拳头轻捶着他的肩头。
可夙惟渊也没有在意她的这点小动作,他勾起嘴角笑着,弯腰将脸与她贴得更近,蹭乱了她鬓角的碎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沈晏安不自觉红了耳朵,连带着整个人的温度都在上升。她的头在夙惟渊颈窝里埋得更深,想要借此遮掩自己的羞涩。
夙惟渊注意到她的体温变化,一时心生恶趣。他微微侧脸,薄唇覆上她熟透的耳朵,一路划过她的耳垂、鬓角、脸颊,企图去找寻少女藏起来的樱唇。
沈晏安被激得浑身一颤,心里有些怪异,脑海里登时蹦出来一只柴犬嗷吼“八嘎呀路”。
“喂!喂!等等!”
在夙惟渊带着凉意的薄唇将要划过她唇角时,沈晏安匆忙挣开他的怀抱,双手捧着一张俊脸将他的头推远。
夙惟渊双手还搭在沈晏安肩膀上,因为没反应过来她的抗拒,有些迷茫。
听着怀中少女的粗喘,他眸中划过暗芒。骨节分明的大掌顺着她的肩膀移动,一路沿着沈晏安的手臂向上抚摸滑过,最终停留在她盖在自己脸上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他的动作力度极为讨巧,胳膊被那双手滑过的地方有点痒,刺激得沈晏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夙惟渊故意讨好一般,顺着沈晏安手掌的力道歪过了头,让她的手完全捧住自己的脸颊,用这张脸继续勾引着。
“我该怎么称呼你?”
“沈小姐?”他紧盯着她的眼睛。
“晏安?”他握着她的手,挣脱她推拒的力道,将脸往前凑近。
“或者,曦儿?”再凑近。
“你,不喜欢这张脸吗?”
不断逼近的气音似是钩子,诱惑着沈晏安堕落。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过?
躁动的温度爬上脸颊,沈晏安大脑一片混沌,因此没有留意到夙惟渊眼中最开始的迷茫已被清明取代。
安全距离被他逐渐压缩,沈晏安怂起肩,在他的压迫下逐渐后仰,退到最后站立不稳,被夙惟渊另一只手撑住了脊背。
夙惟渊笑意更深,揽住沈晏安的大掌游移到她的后颈处发力,将她身体带直,沈晏安另一只手紧急撑住他的胸口,才不至于被他完全掌控。
两人的脸距离很近,鼻尖相触,彼此的面容放大在对方的瞳孔中。
他低头与沈晏安额头相抵,声音尽是温柔。
“曦儿,只要你点头,我明日便去皇宫请旨,五月便可成婚。”
“当我的靖王妃吧。”
大脑突然一阵刺痛,沈晏安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盖在夙惟渊脸上的手发力,将他的头打偏。
这个动作没什么力度,只是顺着方向将他的头推开,可心中荡漾的夙惟渊却被彻底整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