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没有回公共休息室,拉文克劳塔的走廊,站在一扇经常看月亮的窗前。她站在那儿,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但她手心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点灼热的感觉。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放火时的恐惧,想起被领养又退回来的绝望,想起小时候,躲在卫生间里,一遍遍学着控制自己。她学了很多年,终于学会了控制。
但今天,差一点就失控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只是说:“你怎么来了?”
西里斯走到她旁边,靠在窗台上,看着她。“来看看你。”他说,“你刚才……挺吓人的。”
朱莉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疲惫。“吓到你了?”
“没有。”西里斯摇头,“只是……第一次看见你那样。”
朱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声说:“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把他们都烧了,烧干净。”她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但是我……我不想变成他们想成为的那种人,手里握着力量,就胡作非为,草菅人命,我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上,把她的发丝染成浅棕色。
西里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下次,”他说,“如果你想烧,告诉我。你想烧就烧,我帮你递火柴。不想烧就不烧,我跟在后面帮你灭火。”
朱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好。”她说,“那说定了。”
O.W.L.s考试第六天,朱莉从拉文克劳塔楼下来,准备去礼堂吃早饭。昨晚那场冲突还留在她脑海里,火花的热度,威尔克斯袍子上的烟,西里斯握过来的手。她揉了揉眼睛,把这些画面暂时压下去。
走进礼堂时,她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表情。拉文克劳的长桌上,福西特正兴奋地朝她招手。“朱莉!快来!”福西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八卦的兴奋,“你听说了吗?昨晚斯内普在格兰芬多塔楼外面打地铺!”
朱莉手里的南瓜汁差点洒出来。“什么?”
“真的!”福西特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已宣告灭绝的神奇生物,“他就睡在公共休息室门口,蜷在那儿,像一只被抛弃的……呃,反正就那么躺着。把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门堵住了。”
朱莉放下南瓜汁,慢慢坐下。“然后呢?”
“然后莉莉·伊万斯出来了。”福西特压低声音,凑近一点,“听说她骂了他一顿,把他骂走了。”
朱莉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画面,莉莉站在公共休息室门口,红发在烛光里燃烧,双手叉腰,对着蜷缩在地上的斯内普开火。
她嘴角微微扬起。“骂了什么?”
“不知道,”福西特遗憾地摇头,“在场的人不多。但听说斯内普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朱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喝南瓜汁。她没说什么,但她心里清楚。那不是莉莉狠心,是莉莉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变形学考试结束,O.W.L.s等于结束了一半,朱莉估计自己的成绩在E和O之间,和平时成绩差不多。剩下的都是轻松过,保护神奇生物课朱莉肯定自己是高分过的,麻瓜研究朱莉交卷就知道是满分,天文学和魔法史大概能拿E。
魔法史考完的时候,福西特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考完了考完了,一年的折磨结束了,接下来是整整一个没有暑假作业的夏天。赫奇帕奇的迪米特里说考完的那一刻他真想拿到O.W.L.s证书以后再也不来上学了,周围的一圈赫奇帕奇都是心有戚戚。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五年级和七年级的学生从考场里涌出来。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砸在天花板上又落下来砸到另一个人的头。福西特是被朱莉抱出来的,她脸上还挂着因为终于摆脱了考试折磨而激动流下的泪珠;莉迪亚站在人群中间双手合十仰着头闭着眼睛,嘴唇无声地动着,她在感谢梅林;安东尼从考场里走出来,眼镜摘下来用袍子角擦着,镜片上有汗;摩根从人群后面挤过来,露出一嘴大白牙。特伦斯从考场里走出来,朝她点点头,“结束了。”他说。他们的手背碰到了对方,两人都被累得说不出话,但脸上满是笑容。
西里斯从考场里走出来,他走到朱莉旁边,看着福西特还抱着她不松手。他等了几秒,福西特没有松手,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松手。“福西特,你抱够了没。”
“没有。”福西特耀武扬威地说。
西里斯叹了口气。福西特从朱莉肩上抬起头,瞄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朱莉肩窝里。“暑假来我家玩吗?”
朱莉张了张嘴。
西里斯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了,“她得去戈德里克山谷。”
福西特从朱莉肩上抬起头,转过身看着西里斯。“戈德里克山谷?”
“波特家,她答应了。”西里斯看着朱莉,灰色的眼睛写着“理当如此”四个字。
朱莉看着西里斯的脸,张了张嘴,她想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但看西里斯的表情,显然他并没有给自己回绝的可能。不过去波特家,听起来好像……挺好。
福西特看着朱莉,问西里斯:“确定是波特家?不是布莱克家?”
西里斯的嘴角抽了一下。“布莱克家不是家。”
福西特没有追问,转过身拍了拍朱莉的胳膊。“那你去戈德里克山谷,我暑假给你写信。”
西里斯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走了,吃饭。”他把手伸给她。朱莉把手放进他手心里,她忘了今天周几,但应该不是周五,但他还是牵了。
朱莉去礼堂吃了晚饭,立刻溜去温室。斯普劳特教授在六月种下的魔法植物刚刚抽芽,过两个半月,到了九月,就会成为新生的教学素材。但是现在,它们还是小苗苗,需要有人悉心呵护。朱莉推开温室的门时,诺兰正蹲在一排花盆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把泥土一点一点填进盆里。温室里的空气潮湿而温暖,混杂着泥土、腐殖质和不知名的花香,和外面六月的阳光是两种不同的温度。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朱莉,露出温和的笑容,“考完了?”
“考完了。”朱莉走过去,看着那一排排温室植物。“你暑假不回家?”
“不回,七月直接到岗,斯普劳特教授让我留下来帮忙,温室里的植物暑假也要人照顾。”诺兰转过身,指着那一排排花盆,“这些,非洲来的疙瘩藤、跳跳菌、曼德拉草、皱缩无花果,还有从印度带回来的新品种,需要每天浇水照顾,别人不懂。”朱莉看着他的侧脸,他谈起植物的时候,脸上有她熟悉的、神采飞扬的光。
“那我暑假给你写信。”朱莉说。
“好。”诺兰一口答应。
“写我在戈德里克山谷见到的花,波特家的花园,不知道种了什么。到时候我看了告诉你。”
他们走出温室,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六月的天蓝得发亮,黑湖的水面被吹皱成一匹正在流动的绸缎。诺兰走在朱莉左边,和她保持一致的步伐。
“诺兰,你帮我照顾好花。”
“它也是我的,‘朱莉的星期四’,我起的名字。”
他们走过空地,城堡的窗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诺兰停下来,看着城堡,“我暑假住在这里。你回来的时候,”他紧张地顿了顿,“你回来的时候,花应该开得更好了。”
诺兰送她到拉文克劳塔楼门口,门环问她“什么东西越洗越脏”,她想了想说“水”。公共休息室里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角落里下棋吗,她走上旋转楼梯推开宿舍的门,好累,朱莉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五年级和七年级的学生都睡了个懒觉,早上十点,五年级的大部队才从各个休息室出来,詹姆·波特坐在格兰芬多长桌边,手里的叉子戳着一块培根,眼睛却时不时往旁边飘。莉莉·伊万斯坐在隔了几个座位的地方,正和莱姆斯说话。西里斯撞了詹姆一下,詹姆舔了舔嘴唇,端起南瓜汁,站起来,绕了半个桌子,一屁股坐在莱姆斯旁边。“早啊,莱姆斯。早啊,伊万斯。”
莱姆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说话。莉莉头都没抬,继续往面包上抹黄油,表情冷淡得给自己施了冰冻咒。
詹姆并不气馁,他靠在桌上,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开始搭话:“今天的预言家日报你们看了吗?有一篇关于——”
“波特。”莉莉终于开口,“你打扰我吃饭了。”
西里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詹姆继续笨拙地表演。
朱莉走进礼堂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仿佛身体里的力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大半。校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她没有提起来,鞋尖踢到石阶的边缘,她也没有低头看。她走到格兰芬多长桌旁边,在莉莉身边坐下了。
莉莉看着她,“你怎么坐这?你脸色好差。”朱莉眨了眨眼,好像没有听清,又好像听清了,只是需要花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来处理这几个字的意思。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累。梦里有些……”她想了想,那些梦在她醒来以后就散了,像雾气被太阳一照就没了,“叶子啊,灯火啊……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
莱姆斯坐在莉莉旁边,手里拿着级长会议的议程表,本学年最后一次会议,主要是对本学年级长工作做总结,并安排下学期开学的事。他看着朱莉的脸,她眼底的青灰色比昨天更深了。“你看起来真糟糕,”他关切地问,“一会儿级长会议,要请假吗?”
朱莉摇头,端起一杯热牛奶喝了一口。“应该没事。”
西里斯从长桌另一头走过来。他在朱莉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的脸,鬓边的幻色兰已经合拢了花瓣,变成了代表很累的紫色,她把牛奶杯放下,用手支着下巴,闭上眼睛。詹姆手里拿着一块吐司,他看了看朱莉,又看了看莉莉,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伊万斯,你今天——”
“波特,闭嘴。”莉莉没有看他。詹姆的嘴闭上了,把吐司塞进嘴里,差点噎住,捶了捶胸口,没有人帮他倒水,他自己倒了。
西里斯没有看詹姆。他还在看着朱莉。她的呼吸很轻,睫毛没有颤动,她真的累极了。
他们看见了——在朱莉的眉心,出现了一朵红色的小小的火焰纹。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朵正在燃烧的花。颜色是红的,像将灭未灭的炭火,从她皮肤底层渗出来,边缘有一圈极淡极淡的青色光晕。它出现了只有几秒钟,然后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朱莉似乎没有感觉,她还闭着眼睛,用右手支着下巴,左手搭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桌上没有人说话。
朱莉睁开眼睛。那朵火焰纹已经消失了,她的眉心光洁如初。她看着西里斯,“你怎么了?”
西里斯伸出手,用拇指在她眉心轻轻按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在她眉心停了片刻,收回去。“你刚才……”
“嗯?”
“没什么。”
朱莉端起那杯牛奶喝完了。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对莉莉和莱姆斯说:“走吧,开会。”她站起来,莉莉跟在她旁边,莱姆斯走在最后面。詹姆坐在长桌上看着他们走远,把那块吃了一半的吐司咽下去了。
朱莉走在走廊里,步伐比进礼堂时快了一些。莉莉问她做了什么梦,朱莉想了想,“很大很大的一棵树,叶子也很大,在风里哗哗地响。有灯火,很多很多盏,像星星落在——我说不清。有人在叫一个名字。”她顿了顿,“但我听不清,像隔了一层雾。醒了就不记得了。”
莉莉看着她,“你以前做过这种梦吗?”
“没有,这几天才开始。”朱莉肯定地点头,“可能是考试太累了,暑假好好休息就好了。”
莉莉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