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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众矢之的

得知顾落被司珺仙王收为首徒的消息时,凤青霜正与霍渊在炎阳仙王的府邸调息疗伤。

“砰!”

茶盏被她生生捏碎,滚烫的茶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洛水君……!”凤青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她怎么敢!司珺那个老东西,万年不收徒,偏偏收了她!”

霍渊面色阴沉地按住她的肩膀,渡入一股清凉仙力:“霜儿,冷静。你血脉反噬更严重了。”

“我如何冷静?”凤青霜猛地甩开他的手,在殿内焦躁地踱步,“洛水君,还有那个殷九离,处处与我作对,甚至绛烬元髓都被她截胡,现在又拜了司珺为师!”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头发都腾起一股火苗。没有元髓压制调和,她的血脉反噬愈加严重,每一次修炼都伴随着焚烧的痛苦,连仙力都会时不时失控。

但除了血脉反噬,眼下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顾落。

“顾落此番现身,想要抢夺绛烬元髓,虽然被洛水君半路截胡,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凤青霜神情冰冷,

“我了解顾落,她最擅隐忍布局,当年能逃脱必死之局,如今卷土重来,所图必然更大,我怀疑,衍机仙王洞府的那则谶语就是她动的手脚。”

提及谶语,霍渊表情更严肃了。

不久前,从秘境出来的修士中流传出一则谶语,说是在衍机仙王坐化的洞府中发现的。

“朱雀衔火,天罚临世。异种乱脉,倾覆仙庭。星火燎原,万域归烬。”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其指向,不言而喻。

现如今恐怕整个仙界都在议论,认为凤青霜这个身怀朱雀血脉的赤炎仙王义女才是会引来浩劫的灾祸。

毕竟那可是推演万古、通晓天机的衍机仙王,他留下的谶语,简直被仙界众人奉为圭臬!

凤青霜虽然不屑他人的评价,但也绝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我们先前散播‘域外天魔’的预言,现在被顾落倒打一耙了。”灰衣人不知何时从玉镯中出来,看不见脸的灰袍之上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凤青霜心头更沉:“没错,洛水君在明,虽然麻烦,但至少知道对手是谁。可顾落在暗,我们连她如今修为如何、身在何处、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都一无所知!”

这种未知,如同阴云笼罩心头。即便比顾落早飞升一千多年,即便已经杀过顾落一次,即便她现在有两大仙王保护,凤青霜不想承认,但她真的有些恐惧。

与顾落相处一千多年,她太了解顾落。顾落就是一条毒蛇,看起来总是一副懒散冷静的模样,可一旦招惹到她,毒牙便会毫不留情刺穿对方的喉咙。

当初要在顾落渡劫偷袭的时候,她做了好大一番心里建设,她太清楚如果失败,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地狱。

可最终居然还是失败了,顾落没死透。

一想到顾落就躲在暗处窥探,时刻准备趁着她们不注意咬她们一口,凤青霜就感觉一股凉气像蛇一样从脊背爬上来。

看见凤青霜极其难看的脸色,灰衣人语气带上几分安抚:“但你也不必过于慌张,顾落故意躲着不出来,就是在等我们自乱阵脚,绝不能顺她的意。”

霍渊也揽住凤青霜的腰身:“没错,我们能杀顾落一次,自然也能杀她第二次!况且还有我师尊,还有炎阳仙王在……”他目光落在走进殿内的炎阳仙王身上。

炎阳仙王赤发如火,威严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疲惫。

为了压下针对凤青霜的流言,他动用了不少关系和威慑,甚至亲自拜访了几位交好的仙域之主,请他们约束麾下议论。

但仙界悠悠众口,尤其是涉及“域外天魔”“浩劫预言”这种耸动话题,岂是轻易能堵住的?更多的是一种表面敷衍,私下里,质疑的声浪并未平息,反而因为强力压制而滋生出更多猜测。

“青霜。”炎阳仙王走到凤青霜面前,以为她是在为流言苦恼。看着义女痛苦又愤怒的模样,眼中闪过疼惜与无奈,“流言之事,非一日可平。为今之计,是你需尽快稳固修为,提升实力。唯有自身强大,方能不惧蜚语。”

他顿了顿,“至于那洛水君和……顾落,为父会继续追查。但司珺护短,殷九离更是浑不吝,直接对洛水君下手,风险太大。”

“那就任由她们逍遥?任由顾落算计我们?”凤青霜不甘。

“自然不是。”炎阳仙王眼中厉色一闪,“她们有她们的靠山,你有为父。明面上暂时动不得,但我们可以在别处找补回来,不必着急。只是你现在需要资源镇压血脉、突破瓶颈,我堂堂仙王府,府库里的你要什么尽管拿。”

然而凤青霜却摇摇头。她不想吃嗟来之食,从小到大的行为模式教会她,要什么,自己去夺来、抢来的才安心。

“义父,我不想活在你的羽翼下。仙界广袤,机缘无数,未必只有绛烬元髓一物,我要去寻找其他替代物。”

看着凤青霜傲然又坚决的眼神,炎阳仙王愣了一下,透过这张面容,他又想起那个女子。火一般的外表,却是水一般的性情。

他轻叹一声:“你……和你母亲,真是不太一样。罢了,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有为父为你兜底。”

听见“母亲”二字,凤青霜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谢义父。”

有炎阳仙王放话撑腰,凤青霜和霍渊再无顾忌,前往其他中小仙域寻找资源。

仙王府有专属的情报网,仙界拥有天材地宝的坐标被订立成册任由他们挑选,两人开始肆无忌惮的掠夺。

管你是隐居宗门、独行散修,还是避世灵族、藏匿妖兽,只要有东西被看上,一概无情搜刮,寸利不留。

苍梧谷的地精举族下跪,苦苦哀求他们留下一线生机,却只看到一道红光闪过,然后天旋地转,死不瞑目。

凤青霜拿着他们族群孕育的五根松,踩过族长的尸体,语气淡漠得不像杀人夺宝,而只是顺手碾死一只蝼蚁:“弱者的哀求,不过是败犬的哀鸣。”

两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杀伐道场,弱小就是原罪。

一时间,整个仙域仿佛成了他们的游戏场,说一不二。想管的管不了,能管的又不想管。

——

知道二人消息的时候,顾落刚突破地仙初期。

她从闭关的密室走出,来到海岛最东边的悬崖。

崖边有一棵歪脖子古松,松冠如盖,遮出一片方圆十丈的荫凉。松树下摆着一张青石棋枰,纵横十九道刻痕里嵌着细碎的金丝,远远看去像一张缩小的星图。

枰面以深海寒玉打磨,纵横线以星尘金丝嵌刻,两侧各设一方“星池”。

那池子看着只有巴掌大,实则内有乾坤,藏着一整片微缩星域。棋子便从星池中取,每取一子,池中便少一颗星,对应的那片天穹便暗一分。

棋名“星罗”,以星为子,以域为枰。落子即是布星,吃子即是夺域。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手都牵动全局星势。一子落错,轻则失一片星域,重则满盘星图倒转,满盘皆输。

仙界修士闲来对弈,多半下的是这种。

此刻殷九离正盘腿坐在棋枰一侧,破朔枪随意丢在脚边,枪尖插进石缝里当个靠手。她一手托腮,另一手捏着一枚棋子。那棋子通体莹白,内里封着一颗迷你恒星。

她盯着棋盘已经盯了小半炷香。

司珺坐在对面,姿态闲适,一手搭在膝上,另一手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冷茶。

她面前星池里的星子比殷九离多了七八颗,棋枰上她的白子连成一片浩瀚星云,把殷九离的黑子切割得七零八落。

“想好了没有?”司珺抿了口茶,“你这一手已经想了半炷香。再想下去,你池子里那颗‘天枢’要灭了。”

殷九离低头一看,果然池中一颗亮星正在闪烁不定,那是她开局时布在西北角的一枚“天枢”位星子,此刻正被司珺的星云缓缓吞噬,光芒越来越弱。

“别催别催!”殷九离急了,抓了抓头发,把一枚黑子啪地拍在棋盘上,“我下这里!”

司珺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极小弧度。看着那熟悉的完全不像笑的笑,殷九离心中警铃大作。

“你确定?”

殷九离还是咬牙:“就这里,我殷九离落子从不后悔!”

司珺伸出指尖,从自己的星池里取了一枚白子。那星子入手微凉,内里封着一片淡淡的蓝色星云。

她捏着棋子悬在棋盘上方,停了三息——这三息里殷九离的右眼皮开始跳了——然后轻轻落下。

“啪。”

一子落定,棋盘上的星势骤然翻转。

司珺这枚白子落在殷九离那片“天枢”位星子的正后方,不偏不倚,恰好切断了黑子向东南方向的所有退路。殷九离那片星域的气脉被一刀斩断,星池中那颗“天枢”星剧烈闪烁三下,然后“噗”地灭了。

星池里少了一颗星,殷九离的棋枰上空对应的那片天穹暗了下去。

“你……”殷九离瞪大了眼。

司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我说了,让你想清楚。”

“你阴我!”殷九离一拍棋盘,棋子跳了三跳,“你刚才那枚子是什么?你星池里哪有那一颗!你作弊!”

“我可没作弊。”司珺偏头看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那颗‘天河’位星子我开局就藏在东边星域里了。你没看见是你自己的问题。”

殷九离低头去看棋盘,果然,司珺的星池里确实少了一颗亮星,对应的东边星域有一片极淡的星云正在缓缓蔓延。她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你……”殷九离脸涨得通红,一把抓过旁边的破朔枪,枪尖在地上顿得砰砰响,“我不服!再来!这局你使诈!”

“使诈?”司珺放下茶杯,用指尖慢慢擦了擦杯沿,“下棋本来就是虚虚实实。你自己只盯着眼前那片星域,连我落子的余波扫过东边都没察觉。这能怪我?”

殷九离气得直喘,把枪一丢,整个人往棋枰上一趴:“不下了不下了!这破棋谁爱下谁下!五千年了你就不能让让我!每次都是你赢!每次都是你把我星域吃干抹净!我池子里就剩三颗星了!三颗!你还有十二颗!你十二颗围着我三颗打!哪有你这样下棋的!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

一颗黑色棋子被她拍在枰上,那棋子“叽”地尖叫一声,蹦起来弹到她手背上,咬了一口。

“哎哟!”殷九离甩手,“你这棋子怎么咬人!”

司珺慢悠悠从星池里拈起一枚白子。那棋子在她指尖翻了个身,露出底下两只芝麻大的小眼睛,眨了眨,又翻回去装死。

“我炼的。活子。会跑会躲会骂人。你刚才拍太用力,它不高兴了。”

殷九离低头一看,自己刚下的那颗黑子正迈着两条细如发丝的小短腿,从她落子的位置偷偷往外挪。

“你站住!”殷九离伸手去摁,黑子“嗖”地钻到枰面金丝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冲她“呸”了一声。

“它骂我!”

“谁让你那么粗鲁。”司珺落子,白子自己迈着小碎步走到位置站好,还回头冲黑子招了招手。黑子从缝里爬出来,磨磨蹭蹭地挪回去,一边挪一边回头瞪殷九离。

现在殷九离星池里只剩三颗星子。那三颗星子挤在池底瑟瑟发抖,抱成一团。

“我说我怎么总赢不了,”殷九离恍然大悟,为自己的连败找到了借口,“你这棋子有灵智,会配合你围杀我,不公平!”

司珺又端起茶杯,枰面上她的白子们齐刷刷坐好,仰头看着她,等她指令。

“它们只是比较聪明,毕竟跟了我三千年。”

“那你怎么不给我炼一副!”

“给你炼过。”司珺抿了口茶,“三百年前那副。你第一局输了,气得把棋子全扔进火山口。”

“……那副没长腿!”

“长腿的你会扔得更快。”

殷九离张了张嘴,低头看着枰面上那些探头探脑的小白子小黑子,它们正围成一圈,把殷九离最后一颗“摇光”位黑子逼到角落。那颗黑子蹲在角上,抱着膝盖,呜呜地哭。

“……它哭了。”殷九离指着那颗黑子。

“它装的。”司珺看都没看,“跟你学的。”

话音刚落,那颗黑子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发现没人理它,默默把假哭收了,蹲回去接着抱膝盖。

殷九离:“…………”

她扛起枪就走。身后传来棋子们细碎的叽叽喳喳声,听着像是在笑。殷九离更怒了。

刚好眼睛一瞟,瞟到石头后面漏出的一片青色衣角,她眼睛一亮:“顾落,出来,咱俩下!”

她就不信了,下不过司珺,还下不过顾落嘛!她们是师徒,下赢顾落就相当于下赢司珺!

顾落无奈地走过来:“殷前辈,下次有机会的话一定陪你下个痛快,但我有事要做,想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儿?”司珺问。

“南域。”顾落微微一笑,“仇人在外逍遥,弟子难以心安。”

司珺抬眼看她。她已经知道顾落和凤青霜的恩怨,也听说了最近凤青霜二人在南域周边大肆抢掠的事。

顾落要做什么她不会过多插手,她这个师傅要做的就是为她扫清一切外来的障碍。至于凤青霜二人背后的炎阳和玄冰仙王。呵,一个靠金梧果强行证道的半吊子废物,一个极度死板护短的老头。

“知道了,去吧。”

“要打架?我也要去!”殷九离兴奋地凑上来。

司珺却拦住她,轻飘飘地白了她一眼:“你去做什么?她的因果,需她自己了结。”

不等殷九离撒波打滚地抗议,司珺招手示意顾落走近,接着在她神魂中种下一枚紫色印记。

“此为珺璃印,危急时可护你三次,我也会感知到你的方位。记住,你是我的弟子,除了我,没人能动你。”

只是语气平淡的一句话,司珺的表情都没有变化,顾落却心中一暖:“谢师尊,弟子会早去早回的。”

在殷九离幽怨的眼神中,顾落后退两步,很快化作流光消失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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