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落走到鼎炉前,掌心燃起本命真火。这是她以信仰之力温养出的净灵焰,色泽纯金,温度极高却异常稳定。
离火精金率先投入。
金块在火焰中缓缓融化,化作赤金色液滴。顾落全神贯注,神识如丝,牵引着液滴塑形——她要铸一柄短刃。
就在离火精金即将定型时,抬手将玄冥寒铁投入。
“嗤——!”
极热遇极寒,鼎炉内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若非鼎炉本身是司珺炼制的上品道器,此刻恐怕已经炸裂。
顾落额头青筋微跳,双手结印,信仰之力化作金色丝网,强行压制住暴动的能量。
同时,她将调和石投入,在冰火之间筑起一道缓冲层。
柔水云母紧随其后,化作一层透明薄膜包裹刃身。爆裂炎晶则被碾成粉末,均匀撒在薄膜之下。一旦薄膜破损,炎晶接触空气便会爆炸。
整整三天两夜,当最后一道阵纹刻完,顾落几乎虚脱。她收回火焰,鼎炉开启,一柄奇异的短刃悬浮而出。
刃长七寸,通体呈现奇异的半赤半蓝。左侧赤红如火,右侧幽蓝如冰。刃身透明薄膜下隐约可见金色粉末,那是爆裂炎晶。刀柄处镶嵌着一小块柔水云母,触感温润。
顾落握住短刃,输入一丝仙力。
“嗡——!”
短刃轻颤,左侧燃起火焰,右侧凝结冰霜。她轻轻一挥,火焰与冰霜同时射出,在空中碰撞炸开,化作一片灼热的水雾。但紧接着,短刃剧烈震动起来,冰火之力开始失衡。
顾落连忙撤去仙力,短刃恢复平静,但刃身上已出现细微裂痕。
“中品人器,粗糙,不稳定,最多使用三次便会崩毁。”司珺走过来,语气平淡,“但……这是你的水平在这些材料组合下,能达到的最佳成品。”
她接过短刃,仔细端详:“离火与玄冥的平衡点找得不错,柔水云母包裹爆裂炎晶的想法也够大胆。信仰之力的运用虽然生涩,但确实起到了稳定作用。”
司珺将短刃丢回顾落手中:“勉强合格。”
殷九离立刻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厉害啊。之前我也试过炼器来着,练了把锤子,结果镇砮岩放多了,太重了,把我自己脚砸了。”
“还浪费了我一屋子好材料。”司珺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第三道考验。”
这是一间更小的静室,只中央石台上摆放着一件器物。
一尊玉瓶。
瓶身洁白如雪,但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瓶口残缺,瓶底有一处贯穿的破洞。更致命的是,玉瓶毫无灵光。
器灵已散,灵根断绝,与凡物无异。
司珺指向玉瓶:“此物名为净世瓶,原为中品灵器,可净化污秽、温养神魂。千年前一场大战中受损,器灵溃散,灵根崩断。历代炼器师尝试修补,皆告失败。”
她看着顾落:“我要你修补好它。”
顾落走近石台,神识仔细探查。
破损太严重了。器身裂痕还好说,以高阶灵材填补、阵纹重刻即可。但器灵消散、灵根断绝,这等于一个人魂飞魄散、经脉尽碎,想要救活,难如登天。
她沉思良久。
修补器身容易,难的是恢复法器的灵韵与法则。净世瓶之所以能净化邪祟,是因为其内部铭刻着净化法则,器灵则是驱动法则的核心。如今法则虽在,却如无源之水,无法运转。
即便是资深炼器师,也无法凭空锻造出灵韵。司珺却出这题考验,是故意为难?
不,她看得出来司珺对自己颇为满意,而且两道考验已过,没必要拦在最后一关。
忽然,顾落心中一动,她明白了司珺的用意。
信仰之力。
司珺明显对信仰之力非常感兴趣,而且就刚才的接触,对信仰之力有了初步认识。她这道题是给自己量身定做的,想让她用信仰之力破局。
顾落转头看司珺,后者只是眉梢微扬。
顾落笑:“晚辈明白了。”
司珺唇角勾起一抹淡的看不清的笑意,殷九离看她们二人眉来眼去颇有默契的样子,摸不着头脑。
司珺不理她,拽着她离开,将空间留给顾落。
室内安静下来,顾落盯着净世瓶。
器灵已散,但法则尚存一二。若以信仰之力温养法则,能否让法则“活”过来?甚至,能否以信仰之力为“种子”,孕育新的器灵?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着手修补瓶身。静室里各种材料都有,费了极大功夫,将器型修补得七七八八。
接着便是最重要的环节了。顾落双手虚按玉瓶上方,闭上眼睛,神识沉入玉瓶内部。
那里是一片破碎的法则空间,原本应该流转着净化灵韵,如今却死寂如坟场。
信仰之力从她掌心流淌而出,如金色溪流注入玉瓶。
起初毫无反应。
但顾落不急,她回忆着天道指引中关于信仰之力的描述:“念力所至,愿力所及,可化虚为实,可补残缺,可续断绝……”
她不是要强行修复,而是要以信仰之力为引,唤醒玉瓶内残存的法则记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殷九离桌子下的腿直抖,司珺依旧平静,只是眼神越来越专注。
忽然,玉瓶微微一颤。一道极其微弱的净化灵韵,从裂痕深处浮现。那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灵魂被温暖的愿力轻轻唤醒。
顾落心中一喜,加大信仰之力输出。
金色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包裹整个玉瓶。更神奇的是,玉瓶内部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灵光。
那灵光起初微弱如萤火,但在信仰之力的滋养下,逐渐壮大、凝聚……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光团,在瓶心缓缓旋转。
虽远未达到完整器灵的程度,但灵根续上了,灵韵复苏了。
两个时辰后,顾落收回手,踉跄后退两步,面色苍白如纸。
这次修补消耗极大,几乎掏空了她体内仙力,脑子更是像有无数虫子蠕动啃食。
但石台上的玉瓶,已焕然一新。瓶身洁白无瑕,灵光温润流转。虽不及巅峰时的上品灵器,但也达到了下品灵器的层次,而且内部那团新生灵光还在缓慢成长,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重现往日威能。
侧门打开,司珺从里走出,看到已经复生的净世瓶的那刻,眼中升起一簇极小的亮光。
目光一转,又看到一旁脸色极差的顾落,她丢给顾落一枚丹药。顾落不假思索地吃下,顿时感觉丹田中的仙力回升不少,头痛也缓解大半。
司珺已走到石台前,伸手轻触玉瓶。净化灵韵如水波荡漾开来,静室内邪祟不存、心神安宁。仔细感受玉瓶内部,法则运转顺畅,灵根稳固,新生灵光虽弱却充满生机。
更重要的是,她感受到了那股奇异的力量。
信仰之力如一层金色薄纱,笼罩在玉瓶的法则与灵光之上,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滋养。司珺尝试用神识探查这层“薄纱”,却发现它似实似虚,似有似无,玄妙难言。
“这就是……信仰之力。不依灵气,不靠仙元,以众生心念为薪,重燃器物本源灵光……不可思议,当真不可思议。”
她看向顾落,向来如同冷泉的双目灼热如火,像是发现了绝世瑰宝:“这种力量用在炼器上,足以颠覆现有的一切体系。它能补全法则残缺、温养器灵本源、甚至赋予器物成长的可能。我钻研炼器万载,竟然从未接触过此道!”
司珺心中的炼器之魂在燃烧。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钻研这种力量,如何获取,如何运用,如何与现有炼器体系结合,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殷九离在一旁拍手笑道:“怎么样司珺,我说这丫头是个宝贝吧,你还不信!”
司珺罕见地没有反驳殷九离。她握着净世瓶,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三道考验,你皆过。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司珺的首徒。”
顾落大喜,当即整理衣袍,郑重行三跪九叩拜师礼:“弟子顾落,拜见师尊!”
殷九离大笑:“好,太好了!司珺你终于开窍了收徒了,嘿嘿,从今以后我就有两个御用炼器师了。”
司珺受了顾落三拜,才抬手虚扶:“起来吧。既入我门,须守我规——勤勉精进,敢为人先,不得辱没炼器之道。”
“弟子谨记!”
——
炼器第一人司珺仙王收徒的消息,如风般席卷整个仙界,引爆各方仙域。
各方势力震动,无数修士哗然。
司珺是何等人物?以炼器证道,位列仙王,性情孤高,万年来从未收徒,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仙王级强者想求她炼制一件法器都得看心情,如今竟收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仙为首徒!
“司珺仙王收徒了?怎么可能!她不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吗?”
“听说是个叫洛水君的女修,以前名不见经传……”
“洛水君?我好像听过,前阵子秘境夺宝,她好像从凤青霜手里抢了绛烬元髓?”
“何止!殷九离还为她出手,击退了赤炎仙王的虚影!”
“这洛水君到底什么来头?竟能同时得这两位青睐?”
众人好奇这洛水君究竟有何特别。猜测越来越多。
有人说顾落是某位大能转世,有人说她手里有司珺想要的上古秘法,有人说她是殷九黎的私生女——最后这个被殷九黎提着枪追了三个仙域,把造谣的人揍得亲爹都不认识。
无论如何,顾落——或者说“洛水君”这个化名,一夜之间名动仙界。
作为司珺首徒,她的地位直线上升,以往那些对她爱答不理的炼器材料商,如今纷纷主动奉上珍品。之前需要排队都不一定能进的千机阁,如今邀请函发的如同暴雪。
但顾落没有浮躁,也没急着狗仗人势去找凤青霜麻烦。
她住在海岛上,每日跟着司珺学习炼器,从选材、熔炼、锻打到布阵、刻纹、淬火,每一道工序都被司珺以近乎苛刻的标准重新打磨。
司珺教得严,嘴上更严,顾落炼十件器有九件被她批得一文不值,但批完之后她会坐下来,把那九件器拆开,一件一件告诉顾落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怎么改才对。
一晃便是五百多年,顾落学得飞快。底子在那里,差的只是正统传承和更高阶的炼器理念。一旦补上这一块,她的水平突飞猛进。
司珺亦在与顾落一同钻研信仰之力的过程中,突破自身桎梏,解锁了全新炼器思路,自身造诣再度精进,收获颇丰。
两人都很满意,唯一不高兴的只有殷九离。
因为这师徒俩都一头扎进炼器大海,对她爱搭不理。
本来司珺一旦炼器就懒得搭理她,现在顾落也这样,殷九离已经后悔把顾落介绍给司珺了,没事儿就来闹。
为了安抚她,顾落只好练一件就给殷九离一件,让她在外面玩儿。
这下殷九离也开心了。
但痛苦是会转移的,殷九离本来就狂,现在更是整日上蹿下跳,仙界众人更命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