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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旗开得胜

城墙下,胡军的云梯早已架好,身手矫健的胡人背着武器,借着梯子,纷纷往城墙上涌来。

守军早已蓄势待发,一声令下,烧好的热油顺着云梯两端兜头浇上来。

为首的胡人哀叫一声,从高高的云梯滚落。

亦有勇猛异常的胡人兵士,手脚上虽满是血泡,依旧咬紧牙关向上攀爬。

守城士兵见状,合力将人头大小的滚石顺着城坡滚落下去。

云梯上,不少胡人先锋脑浆崩裂,滚将下去。

眼看云梯上的攻城兵士所剩无几,守军们几人合力,将巨大的滚木顺着云梯滚下。

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云梯的主梁当场崩断,梯上士兵连人带木摔落在地。

见此一幕,右翼王气得捶胸顿足,只得命人推着另一架云梯冲锋。

此时,终于有一辆冲车堪堪到了城门口,掠阵的将领歇了一口气,却被滚滚碎石挡住了脚步,急得大喊:“大王!快派人支援!”

冲锋的敢死队已折了一波又一波,右翼王身后的将领一个个高喊着冲了出去。

与城墙前密不透风的防卫不同,中后方的箭雨明显稀疏了许多。

右翼王见状,终于走出了山石的遮掩,率部向前冲锋。

目标已露头,秦嘉宁的箭先是指向飘扬的王旗,左右上下移动一番,又忍不住放下。

这右翼王的首尾藏得极好。

连人带马,全身铠甲。

整个人躲在督战管身后,藏头露尾,想要将此人一箭毙命,还是有些难度。

秦嘉宁躲在城垛后,细细回忆起前世这位草原汗王的所有行径。

此人后来虽入主中原,行事却极其低调。

只是草原上传说,这位是有名的神箭手,箭无虚发。

秦嘉宁看到这位右翼王后背上的硬弓,心念一动。

她放弃了偷袭,将慕容铮的兜鍪戴在头上,走出城垛,露出身形。

要赌一把。

城外,右翼王看到城墙上飘动的红缨,心中有些惊讶。

但很快,他心下了然,从背后摸出了弓箭。

拉弓射箭,自然前方不能有所遮挡。

趁着这一瞬间,秦嘉宁拉满弓,箭矢破空而出。

这一瞬间,右翼王的箭同样冲着城墙上方飞驰而来。

两支箭擦身而过,秦嘉宁算准时机,侧身躲避。

箭矢擦着她的脸飞到对面的战鼓上,发出咚的一声。

城下,右翼王躲避不及,被秦嘉宁的一箭射穿了喉咙。

秦嘉宁抬手,抹掉脸上因箭伤喷洒出的献血,挺立身姿,遥遥望着这一箭的威力。

右翼王顿了一瞬,献血从喉头喷涌而出。

随后,整个人直挺挺栽落马下。

秦嘉宁举起强弩,又补了一箭。

彼时右翼王的军队已乱作一团,这一箭正中右翼王的眉心,将人死死钉在地面上。

冲锋的亲卫一个个惊呆了。

“大王!”亲兵们高呼起来。

右翼王身边的谋士见状,瞪大双眼,愣怔了一阵子,随即转身策马,奔逃起来。

后方的军士见有人溃散,也纷纷加入了溃逃大军。

前方的将领还在指挥作战,突然看到后方只剩烟尘,心中慌乱,丢了武器,转身便跑。

右翼王的王旗早就落在地下的烂泥中,被逃兵们踩得看不出样子。

不一会儿,有序攻城的胡人大阵便散作一团。

秦嘉宁垂眼,后知后觉,这才感到侧脸一阵刺痛。

靛蓝色的天幕,一只八哥擦着夜幕掠过乱哄哄的战场,停到慕容铮的兜鍪上。

秦嘉宁点头,笑了,对着整装待发的王副官道:“出关,咱们包饺子去!”

说完,又回头吩咐许小妮,“带人把战场上的箭簇都收了,坏了的也要把箭头收回来。对了,右翼王的首级收好了,那玩意老鼻子值钱了。”

莫说一众云家军,连王副官也不由得瞪大双眼,讪讪笑道,“都头,咱们也没这么穷吧?”

“世道艰难,精打细算些为好。”秦嘉宁叹了一口气。

胡人的骑兵好对付,别的地方来的风霜刀剑就两说了。

这一关过了,下一关怕是更加难缠。

苍头河附近的山谷内,金伯伯带领一行人,已经埋伏了足足两个时辰。

“不是说胡人已经溃逃了吗?怎么还不到?”斥候看着高悬的明月,心下有些奇怪。

这时,一只八哥飞过,叽叽喳喳叫起来,“内讧啦!好热闹!”

“这都敢内讧?”金伯伯惊呆了。

苍头河附近浅滩。

左翼王带着生死不明的汗王跑了一阵子,身下的战马突然腿一软,跪倒在地。

抬眼一看,这还了得,前方黑压压都是脚步虚浮的战马,逃兵们一个个铁青着脸,捂着肚子。

即使如此,剧烈的求生欲还在指使他们,举步维艰地向北方草原跑去。

左翼王心中满是疑窦,正准备抓个人问问,突觉腹中绞痛难忍,哎呦着蹲在地上。

这时候也顾不得体面了,左翼王就地解决一番,腹内的疼痛可算是好了一些。

正准备起身接着逃命,却见后方烟尘滚滚,一大行人飞奔而来。

如今不分王公贵族还是无名小卒,胡人逃兵一个个吓得魂魄都要丢了。

正准备下跪求饶,抬眼一看,竟是半个自己人。

来人正是溃逃下来的右翼王部。

想到自己被右翼王哄骗得损兵折将,左翼王心中气不打一处来,站直了一叉腰,“你们的王呢?死了吗?”

右翼王残部面面相觑。

这些人同样经历了马匹腹泻,自身亦疼痛难忍的局面,跑的如此之快全因恐惧。

大势已去,谁人又不怕死呢!

一行人商量半天,推出一个人来与左翼王谈判。

“追兵就在后方,再拖延下去,谁都是个死!”

右翼王的人说的全对,但是说话的人正是当日哄骗汗王与左翼王出兵的那个谋士。

左翼王与大汗亲信见到此人的嘴脸,哪里还有心思听他的,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于是,追兵在后的情况下,胡人的残部自己先打了起来。

只是不论哪一方,为了跑得更快些,一个个恨不得将身上的辎重全丢了,如今两方势力,这么多逃兵,愣是凑不出几份像样的武器。

还能如何?草原民族本就有肉搏的传统。

左翼王大喝一身,一个脑袋将右翼王的谋士撞翻在地,一拳一拳打起来。

揍得不过瘾,左翼王看到满地的马粪,心一横,捞起一捧,狠狠糊在谋士脸上。

谋士被揍的同时,本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左翼王不要内斗,逃命要紧。

马粪糊上来时,谋士立刻闭了嘴,闭着眼挨打。

上行下效,汗王这一支人看了,也纷纷举起地上糊成一片的人马粪便,冲着右翼王的人扔过去。

右翼王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效仿,打的有来有回。

秦嘉宁带人赶到的时候,河滩边臭气熏天。

右翼王手下精锐在攻城时折损大半,溃逃后又被左翼王及汗王亲信活活打死大半。

胡人大汗那一支,攻城时亦是折损大半,与右翼王余部摔跤折损过半。

河滩上,胡人的溃兵一个个躺在乱七八糟的粪便中,几乎全军覆没。

王副官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老子带兵打仗也有些年头了,就没见过这么不体面的。”

鼻青脸肿的左翼王见追兵终于赶到,吓得屁滚尿流,带着残部跪地,磕头如捣蒜。

“右翼王残部,杀无赦!”秦嘉宁远远喊道,“至于其余人等,你们汗王与自身性命,自己挑一个罢!”

草原民族有一套宗教信仰,认为首领死后,尸身必须葬在草原腹地的山谷中,否则天降责罚,会让整个部族万劫不复。

左翼王虽胆小怕事,却十分信奉这一套。

如今汉人首领叫他交出汗王,那是万万不可的。

于是,左翼王在粪便里打了个滚,将自己搞得更加不堪,乘人不备,背起汗王,没命地向北奔逃。

“追?”王副将捂着鼻子问。

秦嘉宁勒马收缰,“让他逃,反正也跑不了多远。”

说完,便放飞了肩头的八哥。

又等了一个时辰,金伯伯一行人终于等到了溃逃的胡人。

这些人一个个又脏又臭,如同惊弓之鸟,这边只发出一点声响,边一个个哭爹喊娘跪下求饶。

金伯伯横马挡在山谷间,高声道:“你们大汗与你们的性命,选一个罢!”

左翼王还想坚持,就见余部哗啦啦跪了一地。

“王啊!命要紧!”

“王啊!咱们得勇士已经死了一多半,你忍心看整个草原上没有男人吗?”

河谷中哭声震天,左翼王的手攥紧又松开,踌躇许久,肩头一松,背了一路的汗王滚落在地上。

城墙外,一排排糖葫芦靶子上插满密密麻麻的箭矢,许小妮正在收割人头。

“这个穿铁甲,值二两银子。”小姑娘手起刀落,嘴上还絮絮叨叨,“这个穿皮甲,一两银子,棉甲,六吊……”

云家军看得面面相觑。

这些姑娘媳妇老妇人们,砍死人脑袋连眼都不眨的!

哦。

也可能眨了,但满眼都是明晃晃的银钱!

秦嘉宁与金伯伯一路在关口不远处会合,手中拎着胡人大汗的头颅。

官兵们见了,皆是一阵欢呼。

王副官有些不解地询问,“秦都头,为啥要放那些残部回去?”

“若是杀光了,草原部族没了后路,恐生波澜。不如留几个惊弓之鸟,让他们心有余悸,从此不敢进击中原。”秦嘉宁道。

“厉害!”王副官拍手称赞,“秦都头智计无双,又箭法超然,今夜的庆功宴,咱们一定要好好喝几杯!”

“这次怕是不行,”秦佳宁看着逐渐泛白的东方道,“我这边还有另一场硬仗要打。”

天色大亮,轮值的士兵还在城墙巡逻,其余将领兵士喝的伶仃大醉,东倒西歪地说着醉话。

秦嘉宁踩着朝霞上马,往云中郡王府飞驰而去。

京郊,一辆牛车拉着內监,正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为首的宦官怀中,抱着一个匣子,那匣子长二尺、宽一尺二寸、高一尺三寸,上面隐约有一行字。

“……首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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