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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战况焦灼

与日间大张旗鼓的挑衅,却不肯进攻的行径不同,此次胡人来势汹汹。

正门外,骑着高头大马的胡骑气势汹汹,引得不远处烟尘滚滚,竟不辩虚实。

山石后,胡人大汗带着左翼王及一众亲信贵族,死死盯着城墙角门一侧。

眼看着城门口旌旗摇晃、鼓声阵阵,王副官心中有些慌张,“秦都头,咱们放箭罢!”

“不急,”秦嘉宁看着几处山石留下的阴影,捻了捻手指,“侧门的弩车可曾备好?”

“侧门?”王副将挠了挠脑袋,“你是说……”

不错。

胡人此次攻城,乃是兵分两路。

左翼王一众人等,在正门佯攻,右翼王率领精锐,从侧门突击。

胡人可汗带亲兵勇士在后方坐阵,等着其中一方攻破城门,再率兵补上。

经秦嘉宁提醒,王副官亦看出其中端倪,传令道:“都藏好首尾,等着帮胡掳进咱们射程之内!”

胡人的右翼王不知计谋早已被看破,借着山石投下的阴影遮掩行迹,驱使勇士悄悄前移。

侧门外,双方皆屏息凝神,不敢露出一点声响。

落日余晖逐渐散去,树影逐渐隐匿在阴暗的天色之中。

侧门外,胡人勇士已行至宽阔的空地上,藏无可藏,高声呼喊着发起冲锋。

胡人阵法深得中原精髓,分为前中后三个大阵。

前方步卒手持木盾,连成一面墙,扛云梯与推冲车的工兵藏身于盾阵间隙,低头缓步前行。

盾阵后方,弓箭手与投石手错落排列,两侧缺口暗藏精锐骑兵,只待城门破开,便可从阵内杀入城中。

右翼王与亲卫贵族在后方压阵,前方是黑压压的督战侍卫,整齐排列,刀尖泛着凛冽的寒光。

“用高弩,先射两翼骑兵!”

飞蝗一般的箭矢从城门倾盆而下,胡人弓箭手尚未来得及拉弓搭箭,便被密密麻麻的箭矢射成刺猬。

两翼的骑兵亦有损伤。

一轮箭雨下来,胡人装备不足可见端倪。

木盾虽高大,却经不住含铁穿刺,扛着云梯的工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强弩飞射的箭穿透了胸膛。

推撞木冲车的胡兵见状,急忙放下推杠,往车轮处躲避。

后方督战的右翼王见前阵已溃散一半大怒,扬起马鞭,抽了督战勇士一鞭子,“退什么退,都给老子冲!”

那勇士好歹也算个贵族,屈辱地摸了摸脸上的鞭痕,用胡语大喊道:“右翼王叫你们不要退,冲上去!”

话音刚落,背上又挨了一鞭子。

“没用的东西!督战都不会!”右翼王怒气冲冲,吼道,“都撑住了!趁他们换箭的空挡冲到城门去!汉人弓箭手没那么多!”

话音落下时,箭雨短暂停息一瞬。

右翼王大喜,命传令兵高举王旗,呼喊道:“快冲!汉人在换箭!”

谁知话还没说完,新一轮的箭雨飞驰而来。

高弩的箭矢已经打完,工兵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安装箭矢。

此时放箭的,正是守城弓箭手、秦府兵士和持弩的娘子军。

这些娘子军惯于夜奔突袭,夜视极佳,又擅长射马。

胡人中阵的两侧骑兵才扬鞭冲锋,便被一个个射中马腿,滚落马下,哀嚎阵阵。

许小妮兴奋地举着弩,瞄准那个在前后阵四处游走的骑兵,一箭射出,右翼王的亲属督战应声落马。

右翼王虽身着铁甲,亦心有余悸地举起了盾牌,勒紧了缰绳。

三层大阵折损过半,右翼王心中急切,抢过王旗,朝着城门队伍,挥舞一段旗语。

躲在云家军射程外的胡人大汗读懂了旗语,犹豫不决,并不敢轻举妄动。

大汗身边的近侍与右翼王向来亲近,在其耳边耳语道:“小人再次观战,见云家军主力皆在侧翼防守,中门守卫正是势弱之时!”

那大汗听了,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城墙,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近侍见状,心中已有两成把握,激将道:“大汗,这一站若是让右翼王拔得头筹,这草原之主的位子,怕是要易主了。”

胡人大汗猛地拔出宝剑,大喝一声,“攻城门!”

这一支胡人军队没什么阵法加持,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一拥而上,潮水般涌向城门。

行至城门前百步开外,只听得一身闷响,城门外的石板路骤然翻起,露出两人高的陷坑。

冲锋的骑兵速度太快,勒不住马,连人带马翻入陷坑。

前排骑兵被坑底密密麻麻的木刺洞穿,后方骑兵亦刹不住,跟着翻入陷坑,竟然折损过半。

这机关乃是慕容铮所设,机括开关在城内,平时石板路上走得人,亦行得车马,与寻常大路并无二样。

若是触发机关,石板猝然翻起,在上面行走的不论人马,皆落入坑中,被下方木刺所伤,出来都困难。

正门的队伍见此场景,一个个勒紧缰绳,走得小心翼翼。

这时,安在正门处的高弩发动,箭雨密密麻麻从天而降。

胡人大汗带领的主力军止步于陷坑前,寸步难行。

箭雨中,身着重甲的左翼王策马道胡人大汗面前,道:“大汗,他们准备充足,咱们硬攻不得,不如就此撤了。”

侧门那边,正打得有来有往。

在督战侍卫尖刀的威胁下,右翼王手下的工兵已经换了好几拨。

前一波被射穿,后一波便以血肉之躯顶上,竟生生在箭雨中破开了一道口子。

冲车虽彻底废掉,工兵却在折损数波后,推着云梯穿过护城河,冲到了城墙下。

侧门城墙上早已火光大盛,城墙上的守军正在倾倒热油。

眼看着右翼王一路已经先人一步,胡人大汗不由得咬牙切齿,狠狠打了个响鞭,“给我冲!”

左翼王见此,心生退意,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亦步亦趋跟着汗王冲锋。

由于娘子军兢兢业业,专劫胡人商队,胡人手里并无几幅好用的甲胄。

大汗与几名大王公有铁甲护身,其余小王公与将领却连像样的皮甲也凑不出几幅。

云家军这边却是装备精良。

昨日连锅端了个铁矿,里面的甲胄箭矢简直不计其数,城墙上是个人都有铁甲披挂。

更别说新收获的箭矢堆积如山,高弩除了装箭的空挡就没个停下的时候。

胡人大汗看着狂风暴雨般的箭矢,心中也一阵又一阵的没底。

无奈草原上右翼王势大,若是让侧翼那一支军队得了先机,他这汗位是否稳当便不好说了。

故而胡人大汗咬着后牙槽,带着亲卫冲在最前面。

行了几步,骑兵们抬头一看,气焰顿时消了大半,一个个屏气凝神,直直看着城跺后面的身影。

那人披着熟悉的铁甲,兜鍪以熟铁为胎,盔顶的红缨随风飘动,正是戍边郡王的标识。

胡人骑兵大惊失色,高呼起来,“是云中郡王!”

呼喊声太大,甚至传到了侧门边路。

冲锋的军士手上的动作皆是一顿。

城墙上,参合口将领见秦嘉宁这身装扮,也是心中一凛。

“嘘——”

秦嘉宁示意各位守军不要伸张,拉弓搭箭。

那箭矢不偏不倚,一箭射中胡人大汗的马腿。

战马长嘶一声,跪倒在地。

疾驰中的汗王身子陡然歪斜,整个人被受伤的马匹掀飞,重重落到地上。

秦嘉宁弃弓持弩,又发一箭。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胡人大汗的右眼。

全力冲锋的胡军主力见汗王倒地中箭,连忙勒马回缰,回过头支援。

秦嘉宁重新弯弓,对准汗王旌旗,再来一箭。

这一箭力气极大,旗杆应声而断。

左翼王见主旗折断,也顾不得冲锋,连忙收拢余部,回头支援汗王。

当看到眼睛上插着一只箭尾,生死不明的汗王后,左翼王急了,丢了手中王旗,低声命令左右,“快!将所有胡医都叫过来!”

汗旗与王旗纷纷折戟,主力军将士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草原民族攻打中原,人心并不齐。

多的是打着劫掠的算盘而来,得胜了便可进入汉民城池,抢夺粮食、盐巴、布匹,败了便逃走,并没有多少战意。

更何况此次攻城,实在不是好时候。

春夏交接之际,水草不足,牲畜乏力,又是母畜生产的高峰期。

胡人的青壮年兵力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牛羊,只想着发笔横财便走。

如今双旗折戟,汗王受伤已成定局,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于是乎,不论远近,胡人兵士纷纷高呼起来,“败了败了,快逃!”

后方步兵纷纷转头,丢了武器飞奔逃跑。

前方还在冲锋的骑兵听到动静,看到逃兵引起的滚滚烟尘,也一个个丢盔卸甲,没命般策马奔逃。

左翼王本就不是主战派,见此大势已去,二话不说,捞着生死未卜的汗王上马,扬鞭便跑。

正门那厢,胡人士兵早已四散奔逃,连能动的伤病都爬得不见踪影。

右翼王那一支,兵士们听到汗王中箭的消息,亦是萌生退意,纷纷放下手中武器,拔着脖子四处观望。

为首的右翼王见主线崩溃,竟然影响到自身,不由得怒火中烧,扬着马鞭高声呼喊,“都不许退!”

说罢,指着身后的松木,高声道:“以此木为界,过界者,杀无赦!”

早就不想冲锋的胡人兵士看着一排手持尖刀的王帐勇士,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顶着箭雨冲锋陷阵。

指挥作战的王副将见此情形,一声令下,热油伴着滚木礌石纷纷从城墙上落下。

秦嘉宁策马回到侧门一路,观战一刻后,压低声音提醒王副将,“叫弓箭手松快点。”

王副将瞪大眼睛,“啥?为啥?”

虽不知所以,王副将对于秦嘉宁却甚是放心,即刻下令远攻手佯装放松防卫,滚木礌石却依旧不要命地往出抛。

秦嘉宁身上披着慕容铮的铁甲,隔着千军万马,遥遥看着那个躲在山石后,镇定指挥的身影。

上一世的益平四年秋,胡人大汗与这位右翼王兵分两路,分别攻击参合口的正门与角门。

慕容铮据险不出,用拖延的方式击溃了这两支胡人队伍。

此战后,胡人内部发生动荡,右翼王夺取汗王宝座。

不久后,慕容铮被召回京城,以抗旨不尊的罪名被当街处死,传首九边。

至此,边关守军,人人心惊。

次年,云州城破。次年,雁门关破。当年秋,胡军攻入京城,大弥朝终。

秦嘉宁至今不知,这位右翼王在慕容铮含冤而死这件事中,到底起了多少作用。

只知道,这位号称师从中原大儒,在中原读过几年书的胡人右翼王,在建立新朝后,并没有优待教化过他的中原百姓。

新朝对中原人进行了一轮大范围的清洗。

不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平民百姓,这位右翼王只给了中原人两条路:一条是沦为草原部族的奴隶,另一条便是死。

想到山河残破,十室九空的场面,秦嘉宁下定决心。

此人断断留不得。

箭雨逐渐稀疏。

右翼王见状,大喜过望,“云家军的箭可算打完了!给我狠狠冲!”

说罢,冲出山石,驱策战马,带队冲锋。

秦嘉宁摘了兜鍪,躲在城垛后面,拉满弓,静静等着这位未来的胡人汗王、胡军右翼王进入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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