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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 221 章

北狄使团没待几日便启程回去了。

哈丹离开大齐时,脸色铁青。三题被破,当众求婚被拒,动手又被孟砚之按得动弹不得,每一桩都像是刻在他骨头上的羞辱。回到北狄后,他跪在父王阿拉坦面前,将自己在京城受的一切屈辱一五一十地说了。

阿拉坦只有这一个儿子,听完震怒不已。

前几日那个吕先生派人送来密信,劝他出兵大齐时,他还在犹豫。可如今儿子受了这样的折辱,他再无迟疑。吕先生的信写得很清楚:雍城城防图已送到,大齐如今没有能征善战的武将,年轻一代更无一人成气候。只要拿下雍城,便打开了南下的门户。

阿拉坦看完信,将计划说给哈丹听。哈丹捏紧拳头,当场请命挂帅出征,扬言打到京城时,一定要亲手杀了孟砚之。

阿拉坦给吕先生回了信。吕先生接到回信后,立刻让潜伏在雍城的细作送出城防图。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雍城百姓大多已经睡下。

城外忽然火光冲天,北狄军策马而来,蹄声如雷。城上守军看见远处火把如长龙般朝城门涌来,连忙敲锣大喊:“敌军来袭!敌军来袭!”

可他们不知道,城中细作早已等候多时。

北狄军冲到城下时,侧门从里面被打开。与此同时,另一队北狄兵借着城防图上标出的薄弱处攀上城墙,守军仓促应战,阵脚大乱。城中粮道与传令也被提前破坏,各处营寨无法互相呼应。北狄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守城士兵点燃信号弹,拼死阻拦,却寡不敌众,相继战死。

雍城军营见到信号弹,迅速整装出营,与北狄军在城中厮杀。镇守雍城的武威将军萧昌义一马当先,手中大刀斩敌无数,杀得北狄军前锋连连后退。可北狄人早就知晓城防布局,知道哪条街是驻军必经之路,知道哪处城墙最薄弱。更致命的是,大齐军队里有细作。

萧昌义正杀得兴起时,身边一名副将忽然阵前倒戈,一刀刺入他的后腰。

萧昌义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那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副将,眼中的震惊还未散去,人已经跪倒在地。

萧广宴正在不远处与北狄军厮杀,眼角余光瞥见父亲倒下,目眦欲裂。他不顾一切地策马冲杀过来,一刀斩了那名副将,翻身下马扶住父亲。

萧昌义已经不行了。后腰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如注。他抓住儿子的手,气息微弱地叮嘱:“快走……雍城守不住了……离开这里……去朔州……等朝廷应援……再杀回来……”

萧广宴含泪点头,将父亲放下,翻身上马,带着残余部下拼命突围。他一路冲杀,浑身是血,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雍城。北狄人没有追,他们正忙着占领这座城。萧广宴跑到城外高坡上,回头看了一眼火光满天的雍城,攥紧缰绳,含泪策马离去。

军报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时,皇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

他拆开军报,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雍城失守,武威将军萧昌义战死,北狄军已占领雍城。

皇帝握着军报的手微微发抖,两眼猩红,当即传旨,连夜召朝中重臣入宫议事。

左相第一个赶到。他看完军报,面色沉重,好一会儿才开口:“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选出合适的将军。北狄人在雍城稍作休整,必定会继续攻进其他州府。武威将军战死,临近州府也没有能担此任的将才。若不早派兵增援,恐怕失去的会更多。”

皇帝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大齐现下真的没有能将了。他想了一圈,竟想不出派谁去能稳住局面。

次日早朝,皇帝将雍城失守的消息当朝宣布。满殿文武面色凝重,无一人敢先开口。皇帝让大家推举能胜任的人选,可每说出一个名字,都有人站出来反对,不是年纪大了,就是战场经验尚浅。

有人提到萧广宴,说他从小在军营磨炼,可关键时刻兵败,弃城而逃。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低声附和。

皇帝听着这些人争来争去,脸色越来越沉,终于震怒:“出了事,没一个有用了?什么主意都出不了!”

众臣被骂得噤声,随即开始找背锅的人。有人站出来指责孟砚之,说她在宫宴上让北狄人难堪,才招来此祸。附和者竟不少。

孟砚之站在班列中,一言不发。

她觉得可笑。若父亲和哥哥还在,定会请战击退北狄。可如今,竟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她对那些指责充耳不闻,只是安静地站着。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孟砚之这个人可不可用?他知道她会些武功,但到什么程度却不知。她毕竟是文臣,战场不是儿戏。若用错了人,对大齐便是毁灭性的打击。可若让她做军师,也得有可用的将帅,所以选将仍是关键。

众臣还在争论。这时有人提议,北狄王子看上了昭阳公主,若答应和亲,便可止战,避免伤亡。

孟砚之的眉头猛地皱起。

她厉声呵斥说话那人:“出了事便嫁一个女子出去,那还要边军做什么?诸位争论半日,无一人敢请战,反倒推公主去替你们挡刀。谁敢保证嫁了公主便能止战?北狄今日能以和亲为名退兵,明日便能以岁币、割地相逼。到那时,难道还要再嫁一个?”

她的声音压得很稳,却字字如刀:“北狄若真为和亲而来,何以先破雍城?可见和亲不过缓兵之计。朝廷若以女子换太平,便是告诉天下,大齐可欺。天下士民若知遇敌先嫁公主,何以服众?”

殿中一时寂静。

皇帝看着孟砚之,果然,只有昭阳才能牵动她的情绪。

孟砚之的话无法反驳。他若有办法,也不会想让昭阳和亲。可他也想看看,孟砚之为昭阳,能做到什么程度。

众人被孟砚之说的面上无光。主张和亲的人不服气,站出来道:“孟大人说话不腰疼。好听的话谁不会说?现在无合适的将领可用,话说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孟砚之看着那人,声音沉了几分:“大齐并非无将,只是诸公平日不用、不养、不信。今日雍城一失,才惊觉无人可用,难道不该问一问,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皇帝的脸色很不好。孟砚之这是拐着弯在指责他。

皇帝看着孟砚之道:“现下武将没人有把握击退北狄,武威将军战死,其他将领更没把握。嫁昭阳去和亲,是不得已的办法。即便几年后北狄人又攻来,但这几年的时间也够大齐培养可用的将才了。”

孟砚之直视着皇帝的眼睛,她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怎么能那样轻描淡写地决定昭阳的一生?昭阳嫁到北狄会受怎样的欺辱,他并不在意。他只在意这几年的太平。

她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只看着皇帝,杀意毫不掩饰地浮在眼底。

皇帝看见了。

他看着孟砚之。文臣挂帅,风险极大,可眼下确实没有更稳的人选。孟砚之不是为战功而来,是为昭阳而来。这样的人,反而更不敢输。

孟砚之先移开了视线。

她现在杀不了皇帝。杀了他,只会让朝局更乱,昭阳也会失去庇护。她必须拿到兵权,必须赢。

“臣愿意挂帅出征,击退北狄。若败,臣以死谢罪。”她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皇帝垂眸,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叩,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

其他人听孟砚之这样说,纷纷反对,说她为了儿女私情,不想让昭阳公主和亲,便把战争当儿戏。

孟砚之目光一沉,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无声:“诸公若只会推公主挡刀,便不必再议。”

她转向皇帝:“请陛下和诸位大人移步皇家校场。”

殿中一时无人再敢出声。那些方才还指责她的人,此刻都低着头,像是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皇帝也想看看孟砚之的本事到底如何,便同意了。

众人到了校场后,孟砚之摘下官帽扔到一边,站在擂台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武将:“谁先上来?”

校场四周静了一瞬。

那些武将被她方才的话说得脸上挂不住。他们再不济,还能输给一个文臣?片刻后,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抱拳上前,翻身跃上擂台。此人姓赵,在禁军中素以臂力过人著称,平日里最看不惯文官指手画脚。

他抱拳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轻慢:“孟大人,刀剑无眼,末将下手若重了,还望大人海涵。”

孟砚之淡淡道:“请。”

赵校尉低喝一声,大步踏来,一拳直捣孟砚之面门。这一拳来势汹汹,带起的风声都听得见。台下有人忍不住别开脸,不忍看孟砚之被打得满脸开花的场面。

孟砚之却只微微侧身,避开来拳,同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一带。赵校尉重心顿失,整个人向前踉跄。他急忙稳住身形,回身又是一拳。孟砚之不退反进,抬膝顶在他肋下,同时手肘一沉,精准地撞在他的肩窝。

赵校尉闷哼一声,脚下踉跄,还没站稳,孟砚之已经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半天爬不起来。

满场寂静。

十招之内,胜负已分。

皇帝坐在台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亮光。

赵校尉捂着胸口爬起来,脸色涨红,抱拳道:“末将……技不如人。”

孟砚之没有多言,只抬手示意他下去。

片刻后,又一名武将跳上擂台。此人是禁军副统领周岩,武艺在禁军中算得上上乘。他不像赵校尉那般轻敌,一上台便摆出了架势,目光凝重地盯着孟砚之。

两人交手十余回合,周岩渐渐发现,孟砚之的招式并不花哨,却极为老辣,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已看穿他的所有动作。她不像在比武,倒像是在拆解一套早已烂熟于心的棋局。

周岩心下一沉,手上招式不由得乱了几分。孟砚之抓住破绽,一脚踢在他膝弯处,他单膝跪地,还未起身,孟砚之的掌风已经停在他后颈半寸处。

周岩僵住,抱拳道:“孟大人武艺高强,周某认输。”

又一人上台,是禁军教头韩虎,以棍法闻名。他手持一根齐眉棍,上台后沉声道:“孟大人,末将用兵器,大人空手恐有不公。”

孟砚之看了他一眼,走到兵器架旁,随手取了一根短棍:“公平了。”

韩虎不再多言,一棍横扫而来。孟砚之横棍格挡,两棍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韩虎只觉虎口一麻,心中暗惊——这文官的手劲竟不输军中悍将。

两人棍来棍往,斗了三十余回合。韩虎的棍法大开大合,气势十足;孟砚之的棍法却如流水行云,看似随意,却始终压着他一头。终于,孟砚之看准时机,一棍点在他手腕上,韩虎吃痛,齐眉棍脱手飞出。她顺势一棍横扫,韩虎被迫后退,脚下不稳,跌下擂台。

此后又有几人上台,皆未过二十招便败下阵来。校场上再无人敢应声。

孟砚之将短棍丢回兵器架,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台上的皇帝,神色平静。

左相站了出来,缓缓道:“皇上,孟大人武艺高强,有目共睹。虽非行伍出身,却久掌刑狱军务,知人、知粮、知法度。帅才未必只在马上。此前她办案、整饬军务,已见统筹之能。这帅印,非孟大人莫属。”

旁边的武将道:“孟大人若真上战场,末将愿随。”

其他人见左相都这样说了,也无话可说。毕竟孟砚之的本事,他们方才都亲眼看到了。

皇帝当场下旨——孟砚之为征讨大元帅,出征击退北狄。便宜行事,节制诸路兵马。

孟砚之跪下领旨。

此事终于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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