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想不通,只能归结于太玄使阴晴不定,果然传闻也没有完全说错,这张脸变换的比庙会上耍变脸的还快。
“不帮就不帮……”
她嘀咕一声,将房间四角摆上香火,戴上傩面立在正中,手执长短一致三柱香,朝着香火汇聚的方向拜了一拜。
同时猛地抬手,戏服宽袖挡住整张脸,抬脚跨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候,茶楼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尉迟泽宜的贴身宫女:“殿下!府中有人拜会,前来急召殿下回去瞧瞧。”
阮卿鱼的脚步被打断,她蹙眉深吸一口气,认命的重新开始。
对尉迟泽宜无奈的说了句:“殿下先回吧,我与江大人结束后再告知您结果。”
尉迟泽宜依依不舍,但宫女紧接着又担忧的催了两句,她只能小心翼翼的揣着傩面,对阮卿鱼道别:“本宫回头去大理寺找你们。”
“好。”阮卿鱼笑着目送她离开。
等彻底无人打扰之后,她叹了一口气,先掐指甩出两张符抛出窗外,看着天色说了句:“逢吉时难,还望多担待,切莫打搅。”
将屋内的香火分了一半飘出窗外,头顶立时天光大盛,阮卿鱼抿唇笑着收回视线,说:“这次不会出意外了。”
随着阮卿鱼步法缓缓展开,傩阵起,狭小的房间内被肃正的气息洗涤一净。
没了浑浊之物的干扰,那些不详的气息纤毫毕现,阮卿鱼余光瞥见什么,她脚步一转往西北角走去,哪里坐落着一个瓷白长颈的白釉瓶,上面梅花点点,娇艳欲滴。
但却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气息,阮卿鱼感到陌生,多看了好几眼也不曾完全分辨。
只直觉感到古怪。
阮卿鱼盯着花瓶看了好一阵,干脆抱在怀中,对江墨大咧咧说道:“劳烦江大人看看掌柜的尸身如何处置,咱们回大理寺吧,我再研究研究。”
回去哄哄谢砚让他帮着瞧瞧。
两人三两下撤了屋内的布置,正要收拾掌柜的尸身,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茶盏碎裂声。
紧接而来的,是店小二的尖叫:“掌柜的!”
他两股战战地愣在门外,手上托盘中的一整套茶水全砸在了地上,脸上毫无血色,对着阮卿鱼和江墨两人颤巍巍地问:“你,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掌柜的……”
“来人啊!”
店小二吓得连滚带爬的跌坐在地,失声尖叫:“报官,快报官!有人行凶,掌柜的死了!”
“唔唔!”
阮卿鱼三两下捂住店小二的嘴,她比店小二更惊悚,低声尝试安抚:“别叫了!误会。”
店小二爆发出濒死之际的激烈挣扎:“唔唔,杀人了,杀人了!”
阮卿鱼连忙求助江墨:“还不赶快做点什么。”
江墨三两下将店小二拖入包厢,那店小二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对着两人连连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不报官了,别杀我……”
阮卿鱼黑了黑脸,磨着后槽牙低声恐吓:“闭嘴!否则你知道我们的手段。”
江墨已经掏出自己的令牌,对阮卿鱼不赞同的瞥了一眼:“阮姑娘莫要乱说,大理寺秉公执法。”
她摸了摸鼻尖,站起身背着手看天看地,假装无事发生。
店小二双目发直,眼看着已经吓得神志不清。
江墨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脸,晃着令牌说:“大理寺办案,你们家掌柜的被邪祟妖物所害,尸体移交大理寺全权处理,听明白没有?”
店小二摇头又点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别杀我……”
阮卿鱼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换来江墨警告的一眼。
他疲惫的捏了捏鼻根,正思索如何安抚,这时候,房门再一次被推开,所有人警觉的看过去。
却见尉迟泽宜去而复返,好奇的打量屋内的一切:“你们这是……”
阮卿鱼心中警铃大作,那股古怪的直觉再次涌了出来,再次暗暗的打量尉迟泽宜,问道:“殿下府中不是来了客人,为何忽然折返?”
她站在门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阮卿鱼曾经放置过香火的位置。
像是在确认她已经将傩阵撤了。
这才笑着进了屋,说:“没什么要紧事,本宫来看看结果再回去,捉妖办案更重要。”
阮卿鱼深深看了一眼尉迟泽宜。
面上神色如常,指了指那店小二:“把人吓到了。”
“啧。”
她不耐烦的看了一眼那呆愣的店小二,抬了抬下巴,说:“没听到阮姑娘说吗?这里妖物作祟,你不想惊动妖物就老实点,免得还要我们救你。”
店小二惊魂未定的看了看尉迟泽宜和江墨。
眼前的女子气度非凡,不似那两人一身凌厉煞气,是他连画中都不曾见过的华裳美人,贵如云端。
他渐渐冷静了下来,乖顺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尉迟泽宜满意地笑道。
她用下巴指着店小二:“把门打开,我们要将尸身带走查案,不会叫你们掌柜的枉死,将来有了结果,好叫他能瞑目。”
店小二毕恭毕敬的将掌柜的尸身送了出来,对尉迟泽宜的态度格外敬畏。
阮卿鱼嘴角暗暗一抽,摇头感慨,自己磨破嘴皮子,也不如尉迟泽宜皇家贵胄威仪万千有用。
阮卿鱼和江墨目送着尉迟泽宜先行离开,正要回到大理寺。
却见天蛛使急匆匆出现在茶楼之外,不解的看着阮卿鱼两人:“才转眼的功夫,你们居然又遇到一个妖物?”
阮卿鱼和江墨对视一眼。
他暗暗摇头,并未追问天蛛使的下落,说道:“先回去再说,长公主殿下的安危同样不容小觑,本官回去后另作安排。”
这还是天蛛使第一次见到江墨如此郑重:“长公主是什么人?”
“自然是公主殿下。”
天蛛使撇撇嘴,无趣道:“原来是你们中原人的皇亲国戚,毫无天赋本领,却能享尽荣华富贵,你们中原人就喜欢这样供养米虫。”
“你不是大理寺少卿?居然还会怕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公主?”天蛛使好奇的打量江墨。
像是由衷的困惑,疑惑于他们为何敬重长公主。
阮卿鱼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眸光暗闪。
她忽然开口问道:“莫非你们生苗的王上、大巫没有亲人家眷?”
天蛛使眉心微蹙,虽本能的遮掩,但阮卿鱼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她面上闪过不屑一顾和鄙夷。
语气淡淡的说道:“我们族中以实力说话,即便是王,也需以能力服众,大巫的家眷我们也只敬重有能力者。”
“不过比我们一族要差多了。”她到底没忍住,低声嘀咕一句。
在远离苗疆的地方对那些人暗暗表达不喜。
阮卿鱼眼珠一转,恭维道:“你的蜘蛛很厉害,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年轻便拥有这么多蛛王的苗疆人,你的易容术也是自幼便学会的吧?的确出神入化,我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破绽。”
“那是自然!”
她骄傲的挺了挺胸脯,一双眼黝黑明亮,语气脆生生:“我们家中族老世世代代沿袭蛊术,我自出生时便得祭司赐福,成为最年轻的天蛛使继承者。我们的族中,历来只认天赋实力,不屑于与那些酒囊饭袋为伍。”
阮卿鱼长长的“啊……”了一声。
听起来,怎么像是天蛛使的族人单方面孤立了其他苗疆部族?
阮卿鱼忽然有些怀疑眼前没心没肺的天蛛使的处境,问她:“所以你来京城追踪落花女,是因为你能力最强?”
“哼!那是自然。”
“只有我有资格!”
阮卿鱼嘴角又是一抽,这下当真怜惜了,拍了拍天蛛使的肩膀说:“你高兴就好……千万保重。”
傻孩子连被推出来当出头鸟都不知道。
深陷京城孤立无援,这份差事旁人躲都来不及,也只有她,上赶着引以为荣。
阮卿鱼叹了口气,给她倒了杯同情的热茶:“既然你做的开心,我就祝你一切顺利。”
话音刚落地,阮卿鱼眼前水花四溅。
茶盏无声自爆,温热的茶水溅了阮卿鱼和天蛛使两人一脸,一股熟悉的阴气伴随着呼啸烈风,迅猛的吹刮入阮卿鱼的四肢百窍。
她的灵魂感到一阵撕裂的剧痛,整个人眩晕到站不稳。
“唔!”
阮卿鱼头疼欲裂,捂住自己的脑袋痛苦的蹲在地上,不过片刻就将下唇咬出血珠,眼眶中渗出泪花。
吓得江墨和天蛛使同时掏出武器,一左一右站在阮卿鱼身边,沉声问她:“阮姑娘,你还好吗?妖物在哪!”
阮卿鱼能听到江墨的声音,却无暇回答。
那股冷风如今钻进阮卿鱼的脑中,仿佛带着刀子的罡风一般,撕扯着阮卿鱼的魂魄,像是要将阮卿鱼的魂魄活生生搅碎。
她拼尽全力调动傩面,用尽最后力气试图将阴风驱逐。
咬牙对江墨挤出一句:“茶壶……它一直躲在茶壶中伺机而动,想要争夺我的身体。”
难怪当时那股冷风来去匆匆,原来不是跑了,而是将自己藏起来,只为了等这一刻!
江墨脸色不妙,被唤醒不太美好的记忆。
他伸手想要搀扶阮卿鱼,又怕惊动其中妖物,紧张的时刻留意阮卿鱼的神情。
心中沉冷如坠谷底,不禁想到若是阮卿鱼被俯身,他们没有阮卿鱼的手段该如何处置。
阮卿鱼强忍着脑中撕裂的痛意,但除了最初毫无防备的剧痛之外,待到阮卿鱼调动傩面与之抗衡,足以抵御身体不被妖灵挟持。
而与此同时,她感到体内多出了另一股熟悉的清凉灵气。
是谢景宴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