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鱼与傩面意志一体,而谢景宴寄生于傩面意志,他同样依附阮卿鱼的神魂,早在阮卿鱼被妖力入侵的那一刻谢景宴便警觉了起来。
随着谢景宴的气息越浓,来到阮卿鱼的神魂深处,他的声音却远的好似从虚空中飘过来:“静心守灵。”
阮卿鱼的脸色逐渐恢复平静,松开了紧咬的下唇。
随着最后一滴汗珠滚落,她眉心卸下,拧紧的力气终于松开,眼睫一阵闪烁,缓慢睁开眼。
和天蛛使与江墨两人对视一眼,挤出一抹后怕的笑,安抚两人:“没事。”
江墨深深审视着阮卿鱼的脸。
确认无误之后,长出一口气:“阮姑娘没事就好,那妖物呢?”
“稍等。”阮卿鱼重新闭上眼。
她生疏的将思绪沉入脑海深处,方才的妖物十分诡异,竟然能化作厉风侵入神魂深处,以此来抢夺身体的操纵权。
阮卿鱼拍了拍胸口,对谢景宴感激说道:“还好有你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帮我压制妖物,才不至于让我的身体落入妖物手中危害四方。”
阮卿鱼的语气格外郑重,对谢景宴真心诚意。
她到底学艺不精,一时慌了神不知该如何应对,若非谢景宴的存在,阮卿鱼独自一人对付那妖物将会难上数倍不止。
谢景宴眼神飘到一侧,侧脸紧绷严肃,说道:“我现如今依托于你,本该保全你的魂魄,否则我同样处境危险。”
顿了顿,谢景宴唇角微微抿直,侧目扫了眼她身上微微散发的灵光。
神魂相见,他身处阮卿鱼灵府,周身一切都萦绕着阮卿鱼强烈的存在感,他被阮卿鱼的气息全然缠着。
比在外面……私密许多。
阮卿鱼却毫不设防。
她不懂其中隐秘与神魂的重要性,但谢景宴不敢小觑,克制的站在原地不曾挪动一步,也不曾多看四周。
一不留神只怕会窥探到她灵魂深处的感知。
此刻眸光半垂,淡淡的说道:“我如今只剩神魂,灵力微薄,所能使用的能力有限,你的傩面给了我很大助益。”
“什么?”阮卿鱼错愕道。
他正色凝重了几分,对阮卿鱼严肃说:“我与你傩面相连,正是傩面能量非凡,才使我能压制那妖物,傩面赖以你而生,可见你神魂之力强悍,我不过锦上添花,你一人同样可抵御妖物。”
阮卿鱼被谢景宴清冷正色的眸子晃得心中荡漾一下。
她第一面就知谢景宴长得俊美,面容清俊身量修长,一双眼素来清冷淡漠,如今忽然郑重的望着谢景宴,她被夸得晕乎乎。
慢半拍的傻笑一声,不自在道:“过奖,过奖……当时挺疼的,如果没有你反应迅速的话,我只怕是要多受好些罪。”
阮卿鱼说话间,不自在的偷瞄谢景宴。
终于发现奇怪的感觉在何处。
以往谢景宴以神魂现身,总是若隐若现身影飘渺,而今在神魂中相见,谢景宴看起来与大活人别无二致,细微的发丝都纤毫毕现,更显得他气度非凡。
就好像终于以肉身之躯站在阮卿鱼面前。
和以往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全然不同,阮卿鱼好奇之余,莫名的生出几分拘束。
忍不住多打量好几眼,眼神越来越直白。
谢景宴表情微僵,他抬手虚点阮卿鱼额前,阮卿鱼呆愣的下意识抬眼,却见谢景宴轻笑一声温柔的推了她一把。
眼前一黑,再睁开,对上江墨和天蛛使一错不错的目光,三人大眼瞪小眼。
阮卿鱼嘴角微垮,嫌弃的推开两人。
拍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尘,起身说道:“现在没事了,那妖物便是先前扮作店小二催促我们开门的东西,竟然叫它成功躲了起来,害得我险些被暗算。”
现在被妖物盯上的人换成自己,阮卿鱼总算知道当初的江墨心里该有多排斥厌恶。
江墨心情大起大落,失笑道:“没事就好,阮姑娘着实吓到本官了,方才的确凶险万分。”
“是啊,”阮卿鱼煞有介事的捂住脑袋:“嘶……现在还疼呢。”
她对着江墨露出惨兮兮的表情,虚弱道:“我这次受伤实属无妄之灾,是因公负伤,是为了朝廷和百姓受的伤。”
江墨听出几分不对味,狐疑的瞧着阮卿鱼。
只听她笑着大度道:“我也不多狮子大开口,免得江大人报账的时候不好办,这次工伤您看着给就成,我相信江大人不会让大理寺的捉妖师受委屈。”
他听出来了。
默默后退半步,呵呵两声,皮笑肉不笑地说:“好说……阮姑娘遭受打击,本官会为你申请一笔补偿。”
阮卿鱼心满意足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感慨。
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出手果真阔绰!
江墨心在滴血,急需得些安慰,问阮卿鱼:“那作祟的妖物现在何处,不知可否一道押回大理寺?”
“哦,你说这个。”
阮卿鱼晃了晃茶壶,从里头掏出一团颜色极浅的黑灰色雾气,用符纸三两下包裹严实,直接丢给江墨:“这就是了。”
江墨后退半步,捧着那气团震惊的手足无措,浑身发毛强忍着甩出去的冲动。
对阮卿鱼硬着头皮确认:“阮姑娘确定这样没问题?不如找人将其镇压起来为好。”
阮卿鱼翻了个白眼,说道:“这可是谢砚——”
她声音戛然而止,和江墨尴尬的对视片刻,讪笑道:“这个是我亲手封印起来,江大人放心就是,很安全不会出事,作乱的妖物已经被压制,只要不擅动,便翻不起风浪。”
江墨捧着这个烫手山芋,嫌弃的拿远了些。
阮卿鱼趁人不注意悄悄拍了拍胸口:“差点说漏嘴……”
这妖物便是方才谢景宴将其收复,才会让一场危机化解的无声无息。
天蛛使好奇的多看几眼,江墨直接推给她:“你可以拿近些看。”
“我才不要。”她轻嗤一声,才不会上江墨的当,站的远远的问阮卿鱼:“便是这个小东西试图夺走你的身体?”
阮卿鱼点头说道:“严格来说,那阵风就是它的实体,如今变成这样是因为被收复后压制了煞气,看起来只剩这么点。
但只要将其放开,就又会恢复成诡谲莫测的妖风,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旦让此物盯上,它能潜入人的身体。”
江墨眉心紧锁,觉得头疼:“难怪难以防备,此物必须镇压妥当,若是让它逃窜,寻常人难以防备,一不留神便会叫妖物得手。”
回忆自己,便是无声无息被此物夺去身体。
他长出一口气,再次庆幸当初将阮卿鱼从牢房中捞了出来,给现在的自己省去许多麻烦,帮了许多大忙。
若是没有阮卿鱼,这段时间京中只怕是要乱了套。
如此想来,给阮卿鱼开出的高价银两似乎也不那么令人心痛了。
江墨腾出一只手,郑重的拍了拍阮卿鱼的肩膀:“阮姑娘辛苦,回去好好休整一番,想吃什么尽管开口,大理寺尽全力满足阮姑娘。”
阮卿鱼感动地捧着心口:“江大人如此体贴……”
“休息好之后,阮姑娘记得写写卷宗,本官还等着上报朝廷,尽早为你申请补贴银两。”
阮卿鱼收起感动,冷漠的“哦”了一声。
不情不愿的跟着江墨回了大理寺,一面修养受到冲击的神魂,一面抓耳挠腮的写卷宗。
没几日,阮卿鱼百无聊赖的开始怀念起来捉妖的日子。
这日,她躲开江墨的视线,偷偷溜到墙根下正准备翻墙逃出去,忽然听到有人叫了自己一声:“阮姑娘?长公主府有令。”
她精神一振,连忙折返问道:“出什么事了?”
却见来人是尉迟泽宜的贴身宫女,对着阮卿鱼笑眯眯:“殿下听闻阮姑娘受伤,遂痛心疾首有请姑娘入府中养病,请府中太医亲自照料阮姑娘。”
阮卿鱼不解,下意识拒绝:“我已经大好,还请姑姑替我回去多谢长公主挂怀,但养伤就不必了。”
“不成。”
那宫女的态度忽然强硬,自袖口中掏出凤印,虽客气,但不容置疑:“殿下邀请阮姑娘上门,还望姑娘切莫推脱。”
阮卿鱼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认命的上了尉迟泽宜派来的马车。
她心中存有几分古怪,问那宫女:“不知道殿下可还有别的事情要吩咐我来做?”
宫女摇了摇头,安安静静的像个摆件不说话。
阮卿鱼又问:“近几日殿下都在做什么?可有遇到什么古怪之处,我既然答应保护长公主,必会遵守承诺,保护长公主的安危。”
说起这个,宫女的眼神躲闪几下。
迟疑的看了眼窗外,见路程还早,便压低声音困惑的说道:“殿下近几日似乎很是痴迷您……”
阮卿鱼猛地瞪大眼:“你胡说什么!”
这话可不敢乱说!阮卿鱼吓得当场便想要跳车逃跑。
“不,奴婢的意思是。”
她顿了顿,指着阮卿鱼身上的傩面:“殿下很痴迷您的这种东西,整日里口中念念有词,还学些您的步法在公主府作法事。”
阮卿鱼长出一口气,瘫坐回软垫上:“你吓死我了。”
到了公主府之后,宫女又恢复了那一副冷淡清高的面容,将阮卿鱼引到尉迟泽宜的院中便转身离开。
阮卿鱼脚步正迟疑。
忽然听到院中传来一声闷哼。
她过去一看,顿时表情复杂,只见尉迟泽宜带着不知从何处找来的新傩面,在院中跳大神一般,脚尖不知道怎么绊倒自己,狼狈倒地后气恼的摘了傩面。
一抬头,委屈的眼神便对上偷笑的阮卿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