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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无所遁形

“掌柜的?”

门外是个店小二,苦哈哈地催促:“有熟客等您多时了,还是快点过去吧。”

阮卿鱼回头纠结的看了一眼掌柜的尸体。

“砰砰砰!”

店小二又在砸门,催促道:“掌柜的,掌柜的?”

阮卿鱼原本的思绪被打断,心神随之一晃,整个人不受控的跟着焦灼急躁。

连忙快步靠近房门方向,说:“好,小哥稍等。”

她拉开房门。

迎面而来一股剧烈的风声,吹得阮卿鱼发丝被掀了起来,她眯起眼睛猛地别过头去,单手捏着一张符挡在面前,耳边仿佛听到谢景宴一声急切的:“别开门!”

但为时已晚。

符纸摇曳,被吹得猎猎作响,但奇异的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妖物的气息。

阮卿鱼睁不开眼,恼怒的低声呵斥:“哪来的妖物作祟,滚开!”

她将符纸一抖,反手甩了出去。

门外的烈风戛然而止,一丝残余的气息也无,方才的劲风好似错觉。

阮卿鱼拍了拍险些被吹僵的脸,凝神晃了晃脑袋,低声恼怒道:“刚才门外的拍门声影响了我的心神,变得急躁不安,潜意识被支配着走。”

“谢砚、谢砚?”

她同时在脑中呼喊几声,犹记得自己开门的一瞬间他似乎提醒了一句,但电光石火的刹那,阮卿鱼已经来不及收回手。

奇怪的是,脑中安安静静,谢砚仿佛睡着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阮卿鱼又叫了几声,她抿紧唇瓣在心中担忧道:“谢砚?你还好吗?”

阮卿鱼有些急了,自从和谢景宴绑定在一起之后,两人无时无刻不在一起,无论阮卿鱼何时唤他都能得到回应。

这次怎么回事?

门外空荡荡,脑中也无任何回应。

四周死寂又诡异,不自然的静,涌起无声无息的焦灼不安。

阮卿鱼额前渗出冷汗,她吞咽一下,几乎能听到自己喉头滚动的声音,定了定神抬手咬出一颗血珠,复又戴上傩面,低声碎碎念:“谢砚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傩面鲜血覆眼,瞳仁血红流淌,那张阴肃的鬼面无声流淌过一抹灵光,阮卿鱼睁开眼看破虚妄,双眼如炬,明亮如星子。

一张脸却渐渐白了。

什么都没有。

阴风找不到出处,看不见谢景宴的身影。

光天化日,鬼魅遁形,青天下,妖孽无影无踪。

阮卿鱼却平白无故惊出一声冷汗,心跳加快的擂鼓声响震得耳膜生疼,她遍体生寒。

耳边忽然嗡的一声,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屏障破了,终于传来楼下茶客三三两两的说话声,说书先生兴头上来将醒木拍的震天响,隔壁的雅间飘出丝竹声。

阮卿鱼的思绪就像是忽然从水中捞出来那样,她忽然头脑清醒,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对上了江墨和尉迟泽宜两人疑惑的表情:“阮姑娘,你还好吗?”

“我……”

刚才的一切好似沉入梦魇。

她短暂的,被脱离出眼前的世界。

脑中,谢景宴的嗓音温和一如既往,说道:“自你开门的那一瞬间便落入了妖物的诡计,如今可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阮卿鱼摘下傩面,和上面未曾干涸的血迹干瞪眼,干巴巴地说:“我没事。”

刚才的一切太过诡异,阮卿鱼甚至不知该如何形容。

她想了想,回忆道:“我只听到你好像让我别开门。”

谢景宴又轻叹一声,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暗道一声“果然”。

“我察觉到异样时第一时间便想提醒你别开门,但开口之时却好似察觉到一道无形的屏障,那屏障竟然能短暂将我隔绝在外,你被困在其中。”

“待我冲出屏障,看到你站在门外环顾四周,脸色蜡黄。”

阮卿鱼惊魂未定的低下头,挫败的闷声说了句:“但可惜什么都没看到……若是我能警觉一些,便能早做预防,好在这次没出事,换做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运了。”

谢景宴眉心轻蹙,认真地说:“你不过初学,不必苛责自己。”

“我知道,但我绝不允许下次再发生这种事。”

她格外坚定,并不打算一辈子依靠着谢景宴为自己打前哨,暗暗捏紧掌心告诫自己,正了正神色,问江墨和尉迟泽宜两人:“你们刚才可有察觉到异样?现在有何不适?”

江墨先摇头,他手中还握着尉迟泽宜不肯要的令牌,说:“方才似乎有阵风,不过并不明显,本官并未察觉到如以往那般的阴气。”

“殿下呢?”

尉迟泽宜满脸无畏的摇头,反问阮卿鱼:“你刚才忽然站在门外做什么,敲门的人呢?”

阮卿鱼解释一句:“大概是妖物假扮,不知为何并未继续发难,已经不见踪影。”

她说完,看了眼江墨的令牌。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依依不舍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做工还不算十足完善,但看模样质地已经和阮卿鱼手中的新傩面有七分相像的傩面。

是当初尉迟泽宜送来的许多材料,冗余的材料足够她又刻出一副,眼下还不曾焚香告慰傩神,但也多多少少有了几分灵性。

她原本打算留着自己备用的。

狠下心,塞到尉迟泽宜手中,说:“殿下既然不喜欢江大人的令牌,那就拿着这个,也能防身辟邪,庇佑殿下驱疫避厄。”

她能察觉到尉迟泽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似乎还挺欣赏自己。

当初还夸她自己做的肯定比太玄使那一副还要好来着。

自己的傩面应当不会拒绝。

谁知,尉迟泽宜并未如阮卿鱼猜测中的一把接过,反而猛地后退半步,仿佛炸毛一般,瞳孔在一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

就像是,害怕到炸毛了,看到了极为厌恶之物一般。

阮卿鱼定睛看去,却见尉迟泽宜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脸色,一边新奇的打量傩面。

刚才那一瞬间的怪异好像错觉。

只听尉迟泽宜问阮卿鱼:“你哪来的第二幅?我若是拿走可会影响你的实力,本宫可不能妨碍你捉妖。”

阮卿鱼回过神来,解释了一遍之后信誓旦旦:“殿下拿着才好让我们放心。”

她说话间紧盯着尉迟泽宜的神色,将傩面猛地重新塞进她怀中。

阮卿鱼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惊弓之鸟一般,时刻准备掷出灵符。

却见尉迟泽宜神色如常的接过傩面,嘀咕一声:“好吧……不过本宫身边有你和江大人护着,反倒是你二人冲锋陷阵,还是更需要防身之物。”

她想要将傩面交给江墨,说道:“不如你拿着?”

江墨想也不想的谢绝了:“既然是阮姑娘为公主的安危着想,殿下还是收下吧,否则阮姑娘也无法放心。”

“行吧!”

她毫不犹豫的收回手,将傩面抱在怀中,旁若无人的对阮卿鱼和江墨摆摆手,说:“你们继续办案就是,不必理会我。”

阮卿鱼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多想,默默收起符纸活动几下僵硬的手臂,终于能将目光放回到掌柜的尸体上。

二人谁也不曾留意到江墨若有所思的目光。

阮卿鱼当局者迷,不曾察觉到尉迟泽宜的心思,但江墨看得真切,自从先前米铺两人合作过之后,尉迟泽宜便隐隐慕强的对阮卿鱼格外关注。

她一个骄矜受宠的公主,对于喜爱之物表现的素来直白,对阮卿鱼傩面的兴趣更是一直不减。

拒绝自己的令牌,是为了有理由缠着阮卿鱼。

那拒绝阮卿鱼的傩面呢?

毫无理由。

他不认为自己在尉迟泽宜的心中重要到需要让出傩面的地步。

回忆方才那阵捉摸不透的阴风,江墨缓缓摩挲着自己腰间的令牌,无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晦涩的幽光。

再抬眼,恢复了严谨正色,对尉迟泽宜恭敬的问道:“不知殿下——”

“阮姑娘,你看这个!”

尉迟泽宜忽然抬起头对阮卿鱼招了招手,她已经研究傩面好一阵子,指着黄金四目好奇的问:“这是做什么的?”

阮卿鱼瞧了一眼,随口说:“传闻方相大神每逢大丧,用戈刺而驱逐魍魉,便是这般形象。”

“哦……”

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好奇的打量阮卿鱼:“阮姑娘现在又是做什么?”

阮卿鱼关上门,说:“我还是觉得问题出现在这房间中,今日的两次妖物来袭都诡异莫名,神秘诡谲却不曾有过激举动,让人看不出真实目的。”

“原来如此……”

尉迟泽宜又拉长音调,双手托着下巴两眼放光的看着阮卿鱼,语气憧憬:“阮姑娘出手果然名不虚传,只一眼就看出端倪,等那妖物出来之后,定被阮姑娘手到擒来,本宫欠你一个人情。”

阮卿鱼被夸得脸颊红扑扑,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又强行保持着冷静摇头说:“不,长公主不必谢我,这都是我该做的。”

反正有江墨结账。

阮卿鱼唇角压不住笑,看了一眼江墨的方向,说:“江大人也十分辛苦。”

江墨暗暗抽了抽嘴角,收起自己方才莫名其妙的戒备。

这两人分明并无半点异样,只有他在疑神疑鬼地折磨自己。

尉迟泽宜同样莫名其妙的扫了江墨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催促阮卿鱼:“阮姑娘打算怎么找出房中的妖物?”

“不一定是妖物,或许只剩下一抹气息。”

她答了一句,在脑中问谢景宴:“谢砚,你怎么看?”

“眼见为虚时,便可借助外物,阵法说不了谎。”他并未直言。

阮卿鱼却顿时懂了,眼前一亮说道:“是啊!等我片刻,在这雅间中布下一个傩阵还是绰绰有余的!”

到时候,屋内一切都将在阵法下无所遁形,远比阮卿鱼的肉眼精准。

她给谢景宴拍马屁,咧开嘴笑着说:“还是你想的周到,要是没了你我一个人可怎么办。”

谢景宴耳尖微动,面上冷淡自持,眼角眉梢却不自在地闪烁一下。

心情忽然变得十分愉悦,轻咳一声,正要说些什么。

一转头,发现阮卿鱼已经吭哧吭哧的点香火,几乎将谢景宴抛掷脑后,见他愣着不动,还开口催促道:“你帮我看着些,是否还有遗漏之处,”

谢景宴脸色黑了黑,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语气生硬的咬牙说道:“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阵法,你自己摆。”

说完猛地甩袖消失在阮卿鱼面前,又一言不合就回到傩面中装死了。

阮卿鱼满脸困惑,低声嘀咕一声:“怎么又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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